我的家在豫東平原上,祖祖輩輩都是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生活的艱辛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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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雖然艱難,可是父母在對待孩子們上學(xué)讀書這件事情上,卻顯得分外重視。
只有高小文化程度的父親,常常叮囑我們兄妹幾人說,要刻苦學(xué)習(xí),努力拼搏,只有考上了大學(xué),才能走出農(nóng)村,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我是家中老大,下邊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父親說我,你是老大,要給底下的妹妹弟弟做個榜樣。
我說都考上大學(xué),就咱家這條件哪兒能供得起啊!
不料父親臉一沉,非常莊重嚴(yán)肅地說,只要你們能考上,我就是砸鍋賣鐵,賣血也供!
84年我高考落榜,看著只有四十出頭的父母,鬢角已有縷縷白發(fā),臉上那不合年齡段的蒼桑,再瞧瞧學(xué)習(xí)比我好的妹妹和弟弟,我斷絕了復(fù)讀的念頭,任憑父母說破嘴皮也沒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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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六囗人,將近十畝地,那時候種地還沒啥機(jī)械,全靠體力上。我可能天生就是干活兒的命,一米七九的個頭,身強(qiáng)體壯的,田間地頭,集市街道每每都招來那些姑娘和小媳婦的目光。
雖然糧食種的一年比一年好,那也只能保證一家人的溫飽無憂,花錢一直是個困擾我們的大難題。
86年干了兩年農(nóng)活兒的我,想拜師學(xué)木匠,因為解決了吃飯問題的村民,大凡手里有幾個錢的,他們都開始著手蓋房子了,蓋房子要請人做門窗、做大梁等等。還有不管誰家娶媳婦嫁閨女,都少不了請木匠師傅上門做柜子、桌子椅子的,除了管飯,工錢也誘人。
一番周折下來,20歲的我成了魏莊村魏東亭師傅的徒弟。
魏東亭50多歲,木匠的手藝是祖?zhèn)鳎迅闪巳嗄炅恕K麄€子不高,吃苦能干,誠實守信,價格合理公道,在方圓幾十里內(nèi)小有名氣,有不少他早些年帶的徒弟,現(xiàn)在都收起徒弟來了。
俗話說:嚴(yán)師出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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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魏師傅的嚴(yán)格要求和精心培養(yǎng)下,再加上自己的苦干實干,三年后,我終于可以出師門了。
自己接活兒干后,畢竟我剛出師門,活兒少。多數(shù)時間我還是跟著師傅干,他人脈廣,活多,畢竟幾十年的招牌在那兒。
有句話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做為徒弟的我,逢年過節(jié)都提著師傅愛喝的酒愛抽的煙,還有肉奶蛋之類的去看望師傅。
我每年農(nóng)忙時都去幫師傅他們家收莊稼種莊稼,師傅有三個孩子,大的是女兒,下面還有兩個兒子。
他女兒叫魏書蘭,小我一歲,也是高中畢業(yè),兩個兒子一個上高中,另一個上初中。
魏書蘭遺傳了他爹的基因,個子矮且黑,左眉毛上邊還有一塊黑記,不過人倒是挺麻利精神的,平時閑話不多,但她總是有事沒事找我說話,講在學(xué)校里的學(xué)習(xí)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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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她的講話里得出,她上學(xué)時的學(xué)習(xí)成績比我要好很多,因為她講起中華上下五千年,講起中國地大物博,錦繡河山,當(dāng)下新聞時事,都滔滔不絕,我不由地暗暗佩服。
師傅活多,除搶收搶種莊稼外,平時管理莊稼的活兒都是師母和魏書蘭干的,包括所有的家務(wù)。
佩服歸佩服,但我對她從來沒有其他的想法,我只把她當(dāng)作能聊得來的一個同齡人而已。
那時候,農(nóng)村青年都結(jié)婚早,大都二十左右,魏書蘭也是。
師娘托親戚朋友還有媒婆給魏書蘭介紹過好幾個對象,都沒成。有的顯她矮且黑,有的顯她眉上邊那塊黑記。
后來魏書蘭就拒絕相親了,說她暫時不考慮嫁人了,很是失落。對此我還開導(dǎo)她,勸她說也許是屬于她的緣份還沒到,讓她不要對生活失去信心,屬于她的那個他很快就會出現(xiàn)。
這事兒過去沒多久,我父親在建筑工地上摔斷了腿,恰逢秋收時節(jié),父親需要照顧,成熟的莊稼等著收,縱使我身強(qiáng)力壯,可畢竟我雙拳難抵四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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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成熟的莊稼要爛在地里,正當(dāng)我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師傅帶著魏書蘭來到了我家。
她一進(jìn)門便跟我去地玉米,半天下來,她臉上胳膊上都是玉米葉劃的紅道道,我問她疼嗎?她搖搖頭,一頭就又扎進(jìn)了玉米地。
從地里回來,她一摟袖子一洗手就又去幫母親做飯、洗衣服、打掃衛(wèi)生。
那天母親做了好幾個菜,我把父親舍不得喝的一瓶好酒也拿了出來,因為父親下不了床,所以我和母親陪著師傅父女吃飯、我們從種莊稼、管理莊稼再到收莊稼聊起,聊種地、聊蓋房子、聊做家俱,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兒女的婚姻上面。
母親對我?guī)煾嫡f,這幾年有人給我介紹過好幾個相親對象,有的是人家嫌我們家窮,有的是文強(qiáng)不愿意,文強(qiáng)不想早早結(jié)婚,他想再干幾年,等條件好些了再說也不遲。
師傅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對母親說,我們家書蘭多好的姑娘,能干聽話,又孝順父母,還有文化,那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當(dāng)初要不是我有點老思想,讓她回來幫家,好供應(yīng)他兩個弟弟好好讀書。如果讓她復(fù)讀一年,肯定能考上大學(xu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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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妹子,咱都是過來人,都明白結(jié)婚過日子,從來都不能以長相來衡量,那是要看人品的。
我們家書蘭和文強(qiáng)要是成了一家人,兩個人并駕齊驅(qū),小日子肯定會紅紅火火的!
一旁的書蘭羞紅著臉,說他爹喝多了,亂說話。
母親見狀,忙說:魏師傅,您看得上我們家文強(qiáng)?
我們老兩囗子和書蘭早就看好文強(qiáng)了!師傅有點迫不及待脫口而出。
母親離開飯桌,去臥室把我和書蘭的事告訴了父親,父親點頭應(yīng)允。
我和母親送走了師傅和書蘭,母親拉我坐下說,書蘭這孩子雖說長的普通一般,可是她善良勤快,又有文化,禮貌有加,明事理,處理問題有方法,要是你和她成了家,那日子肯定是?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
我沒有反對,默默思考著。
后來幾天,魏書蘭天天一大早便來到我家,和我一起收莊稼,一有空閑,便幫著母親做家務(wù),陪父母聊天。
魏書蘭在我家一呆就是十天,直到收完秋莊稼。
通過這十多天的接觸,聽了她對未來的規(guī)劃,我對她的看法在不知不覺中有了改變,看她的眼光也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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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兒越談越投機(jī),有了一天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
冬小麥種上后,父母請媒婆上門提親。
那年臘月二十六,在一陣震耳欲聾的便炮聲中,我和魏書蘭喜結(jié)連理。
婚后,書蘭勤勞持家,孝敬父母,幫扶弟弟妹妹上大學(xué),相夫教子,真正的賢妻良母。
我在書蘭的點撥支持下,把木匠活兒做得精益求精,名聲遠(yuǎn)揚,規(guī)模也越做越大,后來還辦起了一家家俱制造廠。
現(xiàn)如今,三十多年過去,我倆的一兒一女都已大學(xué)畢業(yè),在城里買了房安了家。
人也許是到了一定的年紀(jì),總愛回憶過去,每當(dāng)我我想起當(dāng)年的事來,心中不由地暗自竊喜,更是由衷地佩服。
竊喜的是我此生娶了一位好妻子,佩服的是岳父和我父母親看人識人的眼光。
這結(jié)婚過日子,選對人幸福一生,選錯人痛苦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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