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 | 養老金融提質加速 仍須補短板、強協同、暢循環

構建可持續養老金融生態

編者按我國是世界上老年人口最多的國家，發展養老金融是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健全養老保障體系、建設金融強國的重要內容。央行等多部門提出，到2028年基本建立養老金融體系，為行業發展劃定清晰路線圖。當前，我國三支柱養老保險體系逐步完善，同時，多層次、多支柱養老保險體系發展不夠平衡、服務適配性不足等短板依然存在。本期報道關注養老金融如何高質量發展，專家們表示，關鍵在于圍繞全生命周期需求打造專業適老服務，銀行、保險、基金、信托等機構應構建安全可持續、覆蓋廣、品質高的養老金融生態，為億萬群眾老有所養、老有所安提供堅實金融支撐。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王小霞

在全球老齡化的浪潮下，我國正步入規模大、進程快、程度高、持續久的銀發社會階段。為億萬老年人提供穩定、優質的晚年保障正成為緊迫的民生任務。作為養老保障體系的核心支撐，養老金融的改革創新迫在眉睫。

2025年，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印發《銀行業保險業養老金融高質量發展實施方案》，明確提出構建有鮮明中國特色銀行業保險業養老金融體系。然而，當前我國養老金管理服務體系仍面臨“一柱獨大”、資金沉淀等突出短板。從“有”到“優”，養老金融如何補短板，如何加快形成多元主體參與、多類產品供給的商業養老金融體系，銀發經濟與金融服務又該如何深度融合、相互支撐，成為社會各界關注的焦點問題。

一柱獨大、資金沉淀，養老金體系短板待補

當前，我國養老金管理服務體系的深層矛盾首先體現在三支柱結構性失衡。中國老齡科學研究中心老齡經濟與產業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楊曉奇在接受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采訪時指出，第一支柱基本養老金“一柱獨大”，第二支柱企業年金與職業年金覆蓋面有限，2024年底僅有3242萬人參與其中。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尚處于起步階段，發揮的作用較小。養老金三支柱發展不協調，導致第一支柱負擔過重，養老金替代率長期處于較低水平。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加劇和人均預期壽命的延長，第一支柱可持續發展壓力日益加大，資金缺口不斷增大。

南京財經大學金融學院投資學系主任翁辰在接受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采訪時同樣指出了三支柱協同機制不健全的問題。“第一支柱承擔的壓力過重；第二支柱覆蓋面偏窄，中小企業和靈活就業群體參與不足；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仍處在起步階段，存在‘開戶多、繳存少、投資活躍度不高’等現象。”翁辰告訴記者，更為關鍵的是，三支柱之間在賬戶體系、稅收優惠、產品設計、信息共享等方面缺乏一體化銜接，整體保障梯度和互補效應未能得到充分發揮。

運營效率層面的短板同樣不容忽視。楊曉奇提供的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底，基本養老保險基金累計結余達到8.72萬億元，但委托投資規模僅為2.34萬億元，占比僅26.83%。大量結余資金沉淀在地方無法有效保值增值。與此同時，盡管政策允許權益類投資上限達到30%，但實際配置比例卻遠低于這一水平。

“此外，養老金管理鏈條較長、參與主體較多，部分環節存在流程繁瑣、成本偏高的問題。”翁辰進一步分析認為，養老金融產品同質化現象較為突出，金融機構長期投資和資產配置能力與養老金長期性、安全性和收益性要求尚未完全匹配。一站式、全生命周期的養老規劃服務供給不足，數字化運營和普惠化服務效率有待進一步提高。

在風險防控方面，楊曉奇坦言，當前缺乏精算等專業人才，部分省區市仍以經驗測算代替科學精算分析，這也導致難以對基金長期收支趨勢進行精準預警。翁辰則補充指出，當前在跨市場和跨產品風險識別、信息披露標準統一、銷售行為規范等方面仍存在薄弱環節，跨部門協同監管和風險聯防聯控機制仍需完善。

服務覆蓋不均衡的問題同樣突出。翁辰表示，養老金融服務在區域、人群、城鄉間存在明顯差異，靈活就業人員、新市民、低收入群體等重點人群覆蓋不足。尤其是在縣域和農村等基層地區，養老金融服務薄弱，普惠便捷、友好易用的養老金融服務體系尚未全面形成。

養老金融應“錯位發力+協同聯動”

針對上述短板，業內專家表示，銀行、保險、理財、信托等機構需明確差異化定位、加強協同發力，以破解產品同質化、吸引力不足、覆蓋范圍有限等問題。

翁辰指出，商業銀行應發揮賬戶主渠道、網點覆蓋面廣、普惠服務能力強的優勢，做好個人養老金賬戶管理、養老儲蓄、普惠型養老理財等服務，提供安全、便捷、低門檻的養老金融入口。保險公司聚焦長期保障與長壽風險管理，發展終身領取型商業養老保險、護理保險、年金保險等產品。理財與基金機構側重長期資產配置與穩健增值，依托目標日期基金、穩健型養老理財等工具，提升養老資金長期收益能力。信托機構面向高凈值人群和有特殊需求群體，提供養老信托、保險金信托，實現養老資金專屬管理、定向支付與財富傳承。

在協同發展上，楊曉奇認為各類機構可深度融合互惠共贏。例如，銀行與保險聯動，可轉化高凈值客戶、彌補息差損失；保險與信托融合，客戶將保單受益人變更為信托，未來理賠金進入信托賬戶，由信托公司按客戶生前意愿進行長期、分期的定向支付。

針對產品同質化問題，楊曉奇強調，核心在于沒有更好地進行市場細分。事實上，老年人群需求分化顯著，高收入人群需要品質養老、理財與信托服務，低收入人群側重基礎保障儲蓄，在職人群關注稅收優惠與靈活支取，養老金融需求需與醫療、照護、生活場景深度融合。當前部分銀行已推出“金融+非金融”綜合服務，整合家政、醫療、老年大學等資源。此外，針對農村金融服務不足與數字鴻溝問題，需加快線上適老化改造，保留線下窗口、發展上門服務和流動金融服務，破解農村養老金融服務短板與數字鴻溝難題。

加大雙創新：政策添力，產品升級

養老產業普遍存在投資周期長、回報慢、融資難等痛點。如何創新融資模式、保險產品與風險管理工具，實現金融與養老產業良性循環，已成為政策與市場的共同關注點。

楊曉奇認為，實現銀發經濟與金融服務良性互動，需要持續加大政策創新與金融產品創新力度。在政策創新方面，2025年央行實施了服務消費與養老再貸款業務，有效降低了融資成本。以山東為例，截至2025年10月末累計發放養老產業貸款61.8億元，申報再貸款21.1億元，新發放貸款加權平均利率僅為3.12%，同比下降1.43個百分點。政策杠桿撬動作用顯著。

在金融產品創新方面，銀行創新抵押物范圍，將應收賬款、床位收費權納入質押，推行免擔保費信用貸款，破解了養老企業輕資產融資難題。

在融資模式創新方面，國開行山東省分行將零散養老項目打包，依托省級平臺統一授信，將零售業務轉為批發業務，匹配15至30年長期貸款，解決期限錯配問題；債券市場也實現了突破，全國首單養老產業定向債務融資工具以1.75%的低利率成功募集資金3億元。

翁辰從系統性框架出發提出構想，融資端要打通長期資金渠道，要鼓勵銀行開發長期限、輕資產授信產品，發展養老產業債券、養老REITs、產業投資基金，引導保險資金、年金等長期資本精準對接，形成“投建管退”全鏈條融資支持。保險端應同步完善機構與個人保障體系，養老機構要重點發展綜合責任險、運營安全險等，推進“保險+養老社區”“保險+健康服務”模式。風險管理端可運用專業評級、政府風險補償、擔保增信、數字化風控等工具，破解信息不對稱難題，最終實現金融為養老產業提供長期資金與風險屏障，養老產業為金融提供優質長期資產，形成雙向賦能的高質量發展格局。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陳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