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趙鐵軍去供銷社買煙,順手從售貨員手里救下個水靈姑娘,一拍柜臺吼了句“這我媳婦”。
本以為是路見不平,誰知這姑娘死摳著摩托車后座不撒手了。
“當街喊了媳婦,那就得負責。”趙鐵軍以為惹上了女瘋子,帶回修車鋪百般攆人。
可幾天后,幾個提著鐵鍬的漢子一腳踹開鋪子大門,趙鐵軍這才看明白,這大姑娘身上,背著一條能要人命的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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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的春天冷得出奇。風刮在臉上帶刀子。
鎮南頭的煤渣路化了凍。到處是黃泥水坑。
趙鐵軍推著那輛二手嘉陵摩托車出來。車把上的黑膠皮磨禿了,露出斑駁的鐵管。
他穿一件看不出本色的粗帆布夾克,袖口全是黑亮的老機油印子。腳上一雙高幫解放鞋,鞋底糊滿了黃泥。
他踩住啟動桿,往下猛踹。排氣管放了幾個悶屁,吐出一股嗆人的藍煙。摩托車突突突地抖起來。
發小李建國今天結婚。趙鐵軍去鎮十字街的供銷社買東西。兩條紅塔山香煙,兩個大紅雙喜搪瓷盆。這是規矩。
他擰了一把油門。車轱轆碾過水坑,泥點子飛濺到青磚墻上。
供銷社在十字街正當腰。一排青磚紅瓦平房。木門框上的紅漆掉得像一塊塊血痂。門外墻根下蹲著幾個抽旱煙的老頭。
趙鐵軍把摩托車支在大槐樹底下,踢下腳撐。他扯了扯夾克領子,大步跨進高高的木門檻。
屋里沒開燈。光線發烏。空氣里混著樟腦丸、散裝醬油、旱煙葉和發霉紅糖的味道。
長條形的玻璃柜臺后面站著個穿藍布大褂的年輕男人。
這人叫王寶旺。鎮上人都知道,供銷社主任是他親表叔。
王寶旺靠在身后的木頭貨架上磕瓜子。瓜子皮撲哧撲哧往外吐,全落到玻璃柜臺上。
柜臺外面站著個姑娘。
姑娘梳著兩條又粗又黑的麻花辮。發梢用紅頭繩死死扎著。
身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的確良襯衣,下半身是黑布褲子。腳上一雙圓口千層底黑布鞋,鞋幫子沾著一圈黃泥。
姑娘的手扒在柜臺的木頭邊框上。手里死攥著幾張皺皺巴巴的鈔票,還有兩張毛邊發黃的布票。
“同志,這的確良布,我要扯三尺。”姑娘的聲音不大,透著一股硬邦邦的倔勁。
王寶旺斜著眼睛,上下掃了姑娘一圈。手里的瓜子沒停。
“沒貨。”王寶旺吐掉一片瓜子皮。
“這柜臺玻璃板底下明明擺著三卷。”姑娘伸出手指頭,指了指柜臺下面壓著的紅底白花布料。
王寶旺把剩下的一把瓜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灰,慢吞吞地站直身子。
“那三卷是殘次品。再說了,你看看你手里攥的那錢。一毛的票子角都缺了一大塊。布票上的紅印章也糊了。這叫廢紙。公家的東西,不收廢紙。”
“錢我是在鎮上信用社剛換的。布票也是大隊上個月剛發下來的。印章本來就是那樣。怎么就不能用?”姑娘往前逼近了一步。
周圍幾個買油鹽醬醋的老大媽紛紛停下手里的動作,扭頭看著這邊。沒人說話。
王寶旺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齒。
他隔著玻璃柜臺探出身子。眼睛直勾勾盯著姑娘的臉,又順著脖頸往下看。
“我說不能用就不能用。林小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哪個村的。你那個混賬大哥林大虎,前兩天還在供銷社后院偷了兩塊煤餅子。我沒報派出所就算客氣了。”
林小滿的臉色瞬間發白。她咬著嘴唇,脊背挺得筆直。
“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錢和票都在這,一分不少。你憑什么不賣給我?”
王寶旺嘿嘿干笑兩聲。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林小滿垂在胸前的一條麻花辮。
“憑什么?憑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不過嘛,你要是讓我摸一下手,這布我按殘次品便宜算給你,缺角的錢我也認了。”
林小滿猛地往后倒退。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辮根,用力往回拽。
“你放開!耍流氓啊!”林小滿大喊。
“裝什么清高!”王寶旺手勁出奇的大。他死拽著那根麻花辮不松開。左手撐著柜臺,眼看就要往林小滿的臉上摸過去。
看熱鬧的老大媽們趕緊往后退了兩步。
趙鐵軍一直站在五米開外的五金柜臺旁邊。
他看著王寶旺那副油膩嘴臉,又看了一眼那個被扯得頭皮發緊卻不肯低頭的姑娘。
趙鐵軍伸手摸進粗帆布夾克的右邊口袋。掏出一把沾著干硬油泥的大號修車扳手。
生鐵打造的扳手,沉甸甸的,帶著一股生冷的鐵腥味。
趙鐵軍大步邁過去。膠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作響。
“砰!”
扳手重重砸在王寶旺面前的玻璃柜臺上。
玻璃板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巨響。上面擺著的幾個鐵皮午餐肉罐頭盒被震得當啷當啷亂跳。
王寶旺嚇得渾身一哆嗦,抓著麻花辮的手松開了。
他猛地抬頭,瞪圓眼睛看著趙鐵軍。
“趙鐵軍,你發什么瘋?砸壞了公家柜臺,你賠得起嗎?”王寶旺破口大罵。
趙鐵軍沒搭理他。他跨前一步,伸出粗壯的胳膊,一把抓住林小滿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扯到自己身后。
夾克衫上的機油味直沖王寶旺的鼻子。
“瞎了你的狗眼。”趙鐵軍指著王寶旺的鼻子,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這我媳婦!你的臟手要是再往前伸一寸,老子今天用這把扳手敲碎你的天靈蓋!”
供銷社里瞬間死一般寂靜。
王寶旺咽了一口唾沫,身體往后縮了縮,后腰直接撞在木頭貨架上。
“你什么時候娶的媳婦?我怎么不知道?”王寶旺硬撐著場面,聲音發飄。
“老子辦事還得跟你匯報?”趙鐵軍一把抓起柜臺上的布票和鈔票,回身塞進林小滿的衣服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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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玻璃板上的扳手,揣回夾克口袋。
“走。”趙鐵軍攥住林小滿的手腕,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小滿一句話沒說。任由趙鐵軍拉著,跨出供銷社高高的門檻。
趙鐵軍走到大槐樹底下,松開手。
“上車。”他跨上嘉陵摩托,一腳踹開啟動桿。
林小滿低頭看了一眼沾滿泥巴的摩托車,抬腿跨上后座。
趙鐵軍擰開油門。摩托車咆哮著沖上十字街的煤渣路。
風呼呼往耳朵里灌。
摩托車出了鎮子,開到一片長滿荒草的土路分岔口。
往左通向底下幾個村子,往右繞回鎮上。
“吱——”
趙鐵軍一腳踩死剎車。黑色橡膠輪胎在黃土上拖出一條深溝。
他踢下車梯子,轉頭看著后座的林小滿。
“行了,下來。順著左邊這條道回你們村。”趙鐵軍從口袋里摸出一盒壓癟的紅梅煙。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劃火柴點上。
林小滿坐在后座上,像根釘子一樣釘在那。
“聾了?趕緊回家。以后買東西讓你爹媽去,別自己瞎跑。”趙鐵軍吐出一口青煙。
“我不回。”林小滿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趙鐵軍轉過頭,眉頭擰成一個死疙瘩。
“大妹子,我剛才可是幫了你。你現在賴在我的車上,算怎么回事?”
林小滿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趙鐵軍。
“你剛才在供銷社里,喊我啥?”
趙鐵軍愣了一下。“那不是為了唬住王寶旺那個孫子嗎?權宜之計,懂不懂?”
“我不懂權宜之計。”林小滿拍了拍衣服下擺的灰土。“大庭廣眾之下,你扯著我的手喊了媳婦。我一個清白大姑娘的名聲,今天算全毀在你嘴里了。”
趙鐵軍瞪大眼睛。
“你講不講理?我要是不那么喊,那孫子就要對你動手動腳了!”
“他敢摸我,我就咬下他一塊肉。”林小滿語氣硬得像石頭。“但你喊了那兩個字,全鎮不用天黑就能傳遍。我回了村,脊梁骨都會被村里人戳斷。”
“那你想怎么著?”趙鐵軍伸手掏褲兜,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要錢?我這有五塊。”
“我不要錢。”林小滿的手指緊摳著坐墊皮。“喊了媳婦,那就得負責。我沒地方去了,我就跟著你。”
趙鐵軍把那張五塊錢揉成一團,塞回兜里。
他彎下腰,臉湊近林小滿。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我叫趙鐵軍,是個修破爛的。我住的那地方晚上北風往里灌,老鼠在床底下打架。你跟著我?”
“我不怕老鼠。”林小滿迎著他的目光,連眼睛都沒眨。
趙鐵軍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滅。
“行。你愿意坐著你就坐著。老子還有事。”
趙鐵軍轉身跨上摩托車,一腳踹著火。
他一擰油門,摩托車猛地往前一竄。
林小滿身子往后一仰,雙手直接往前一撲,死死環住了趙鐵軍的腰。臉緊緊貼在趙鐵軍滿是機油味的后背上。
趙鐵軍渾身一僵,猛捏前剎車。
“你松手!”趙鐵軍大吼。
“不松。”林小滿的聲音隔著厚夾克傳過來。
趙鐵軍伸手去掰她的手指。林小滿力氣出奇的大,指甲隔著毛衣掐進趙鐵軍的肉里。
趙鐵軍重新發動摩托車。這次他開得極慢,帶著林小滿繞回了鎮上。他沒去吃發小的喜酒,直接開回鎮北頭自己的修車鋪。
修車鋪在鎮北頭的一排違章紅磚房里。三間打通的屋子沒刷水泥。最外面的卷簾門生滿鐵銹,上面用紅漆寫著“鐵軍維修”。
嘩啦一聲拉起卷簾門。一股汽油味、廢機油味和霉味撲面而來。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廢舊輪胎、發動機零件和破銅爛鐵。
靠東墻有一張破帆布行軍床。上面堆著黑乎乎的硬殼棉被、沾滿油污的臟衣服和一個空酒瓶。
“看見了吧。這就是我家。”趙鐵軍指著地上的垃圾。“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林小滿跳下摩托車,徑直跨過門檻,繞過地上的齒輪,走到行軍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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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挽起襯衣袖子,把麻花辮盤在腦后扎緊。
在角落找到一個落滿灰的塑料臉盆,舀了半盆涼水。找出一塊破布打濕,開始用力擦拭桌子上一層厚厚的黑油灰。
“誰讓你收拾了?別碰我的扳手!”趙鐵軍大步走過去。
林小滿側身躲開,把抹布扔進水盆搓了兩下,擰干繼續擦。
“吃過飯了嗎?”林小滿問。
“沒吃!”趙鐵軍吼道。
林小滿走到生銹的蜂窩煤爐子跟前,拿火鉗捅了捅死灰。撕碎舊報紙點燃塞進爐膛,架上碎木頭,最后夾起一塊新蜂窩煤壓在火苗上。
她在紙箱里翻出一個缺口的鋁鍋,淘了一碗陳米倒進去坐在爐子上。
半小時后,屋里彌漫起白粥香味。
林小滿切了兩根發黑的腌黃瓜。盛了一大碗稠粥,重重放在擦干凈的木桌上,遞給趙鐵軍一雙筷子。
趙鐵軍胃里正反酸水,一把抓過筷子呼嚕呼嚕喝起來。
接下來的三天,修車鋪里的氣氛變得古怪。
林小滿包攬了做飯,還把趙鐵軍發臭的衣服全翻出來。在院子的壓水井旁用木棒槌用力敲打,灰白色泡沫流了一地。
中午,幾個鎮上的小混混推著爆胎的自行車來修。
領頭的黃毛叼著散花煙,看見掛衣服的林小滿咧嘴笑了。
“軍哥,屋里藏了個水靈嫂子啊?”黃毛扯嗓子喊。
趙鐵軍手里拿著帶油泥的改錐用力壓中軸。手一抖,改錐滑出來劃破了手指。
“閉上狗嘴!別瞎叫喚!”趙鐵軍把改錐扔在地上。
林小滿擦了擦手,對黃毛點頭。
“他脾氣就這樣。自行車放這,他馬上給你們修。”
黃毛笑得更歡。“嫂子敞亮!”
趙鐵軍狠狠瞪了黃毛一眼,抓起改錐繼續砸輪胎。叮當亂響,冒出火星。林小滿坐在馬扎上低頭縫補破褲子,眼皮都沒抬。
晚上,趙鐵軍把行軍床讓給林小滿。自己扯了一塊破帆布墊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和衣躺下。
夜里冷得出奇。地面的寒氣直往骨頭縫里鉆。
趙鐵軍翻來覆去睡不著。一個大姑娘憑什么死皮賴臉跟著他?供銷社里王寶旺說的話,林小滿提起那個大哥時慘白的臉色。事情沒那么簡單。
第四天的傍晚。
天陰沉沉的,空氣悶熱潮濕,看樣子要下大暴雨。
趙鐵軍剛給一臺手扶拖拉機換完傳動皮帶。滿手都是黑色的粘稠油污。
他走到臉盆架前。林小滿往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里兌了熱水。
趙鐵軍打著肥皂搓洗指甲縫里的油泥。水面浮起一層黑油花。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踩在煤渣路上沙沙作響。停在門檻外。
趙鐵軍抬起頭,透過卷簾門縫隙往外看。
幾雙穿解放鞋和黑膠鞋的腳站在那。
“砰!”
一聲巨響。半拉著的卷簾門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鐵皮凹進一大塊。
門底邊被幾雙手用力扣住,猛地向上掀起。卷簾門嘩啦啦卷上去。
門口站著五六個男人,手里抄著粗木棍、生銹鐵尺和兩把平頭鐵鍬。
帶頭的是換了干凈灰色中山裝、頭發抹了發蠟的王寶旺。
站在他旁邊的是個五大三粗的黑臉漢子。絡腮胡子遮住半張臉,眼球里全是紅血絲。腳上踩著沾滿牛糞的破膠鞋。
這是林小滿的大哥,林大虎。
趙鐵軍往旁邊走了一步,從工具架上操起一把大號管鉗。
“王寶旺,你活膩歪了?砸老子的門?”趙鐵軍管鉗在地上敲了一下。
王寶旺用木棍指著林小滿。“趙鐵軍,你拐賣婦女,窩藏我還沒過門的嫂子。今天不給交代,咱們去派出所!”
林大虎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林小滿是我親妹子。上個月我把她許給寶旺的親哥沖喜,彩禮錢我收了。今天我非把她綁回去不可!”
趙鐵軍轉頭看林小滿。林小滿臉色慘白,雙手攥成拳頭指甲陷進肉里。
“他收了王家三千塊錢彩禮,把我嫁給患小兒麻痹癥的大哥。”林小滿咬著嘴唇。
趙鐵軍管鉗在手里轉了半圈。“現在是新社會,不興買賣婚姻那一套。滾出我的鋪子。”
林大虎猛地舉起鐵鍬,直指趙鐵軍鼻子。
“長兄如父!要么你掏三千塊錢把彩禮替她補上,要么老子今天打斷你的腿把她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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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趙鐵軍剛準備揮動管鉗。一只冰涼的手從后面抓住他的夾克衣角。
林小滿從他身后走出來。
她眼神全變了,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大步走到臉盆架前,雙手抓住鐵盆一把掀翻在地。
臟水濺了一地。林小滿彎下腰,從木箱底下摸出一把生滿紅銹的大號工業剪刀。
她雙手緊握黑色鐵把手,將尖銳的剪刀尖直直抵在自己白皙的脖頸大動脈上。鋒利的剪刀尖瞬間劃破皮膚,滲出殷紅血珠。
林小滿死死盯著親大哥,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凄厲刺穿了悶熱的空氣:
“你們今天誰敢動他一下試試!我告訴你們,我林小滿早就不是大姑娘了!我這幾天天天跟他睡一個被窩,我已經懷上他趙鐵軍的種了!你們要是逼死他,我現在就死在這,一尸兩命,我看你們拿什么死人去配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