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阿舒爾凌晨五點就上路了,他開足馬力向家鄉沙克拉村飛馳。盡管黎巴嫩政府軍、以色列國防軍和真主黨都發出了警告,強調停火協議之下南部地區依然險象環生,但這位60歲的老人已經流離失所整整44天了。他一天一天數著日子,一小時也不想再等,滿腦子都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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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三點,阿舒爾還沒挪出多遠。平時兩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被堵成了10個小時。從沿海公路望過去,南下的車隊綿延數英里。就在停火前幾小時,以色列剛剛炸毀了通往提爾的關鍵大橋,黎巴嫩軍隊連夜搶修出一條臨時通道,車輛只能像蝸牛一樣一臺接一臺地蹭過去。
阿舒爾把家人留在了貝魯特,獨自駕車南下。他聽說房子毀了,但他必須親眼看看,他不想讓家人一回來就面對滿地的斷壁殘垣。
像阿舒爾這樣的人成千上萬。周五停火協議生效后的幾個小時里,黎巴嫩南部上演了大規模的返鄉潮。盡管道路上堆滿瓦礫,橋梁坍塌,人們甚至不得不駕車強行橫穿利塔尼河。大家心里都清楚,這短短10天的停火并不代表永久和平,但正如阿舒爾說的那樣,那是自家的土地,哪怕停火只有一小時,也得回去。
公路上,超載的小轎車頂著床墊,人們揮舞著旗幟,比劃著勝利的手勢。這種節日般的歡慶氛圍,在進入村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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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歲的電氣工程師哈桑·納吉迪回到了斯里法鎮。他站在自家后院,看著鄰居家的房頂砸在了自家的院子里,房子被燒得漆黑,窗戶被爆炸沖擊波全部震碎,鐵窗框扭曲得像麻花。
納吉迪一邊清理家門口的廢墟,一邊感嘆村子已經完全變了樣。停火前幾小時,這里剛經歷了一輪密集的空襲,他所在社區四分之三的房子都被夷為平地。在過去的六周里,這片土地已經承載了太多的死亡和傷痛。
他的叔叔瓦迪赫·納吉德是一名外科醫生,戰爭期間一直躲在醫院工作。他回到自家的診所時,發現手術椅上鋪滿了碎玻璃和建筑殘渣。納吉德覺得,這種回歸是痛苦與喜悅交織的,痛苦在于失去了那么多年輕的朋友和鄰居,喜悅在于終于能踏上這片土地。他安慰自己,只要人在,破壞了的東西總能修好。
這種返鄉的苦澀感不僅源于眼前的廢墟,更源于對未來的不確定。這份為期10天的停火協議極其脆弱,以色列和真主黨的高層都在放狠話,只要對方有任何違規動作,戰火隨時會重新點燃。3月初點燃戰火的那些核心矛盾——邊境的軍事存在和持續的轟炸威脅,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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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周五的聲明中說得明白,他們會通過各種手段恢復北部居民的安全,一手拿著武器,另一手才伸向和平。
南部的居民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這可能只是戰斗的間隙,但他們決定利用這個間隙看一眼家鄉。納吉迪直言不諱地說,回來就是想看看這10天里對方到底會不會守信用。
有些人甚至連看一眼房子的機會都沒有。以色列軍隊依然駐扎在一些邊境村莊的陣地里,任何試圖靠近的居民都會遭到槍擊。在過去一個月的占領期內,以色列軍方通過定向爆破和轟炸,已經徹底推平了邊境線上的多個村莊。
從這個角度看,納吉迪和他的叔叔覺得自己還算幸運,起碼村子還在,房子雖然破了但還能進去。納吉迪最后說了句南方人的老話:只要人在南方,哪怕沒房子住,我們睡帳篷也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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