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9月2日清晨,重慶上空的電報聲此起彼伏,一條密電飛抵軍統本部:李士群病死上海仁濟醫院,疑遭人下毒。戴笠只是冷笑一句——“活該”。在外界議論聲尚未散去之前,上海法租界的洋報坊卻已開始追問:這位汪偽特務頭子的夫人,是否也將隨丈夫一起埋葬在黑暗里?
李士群的名字,原本不屬于黑暗。1905年,他出生在浙江遂昌的山坳里,父親早逝,母親靠紡線和借貸把他送進學堂。少年苦讀,1923年考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一手素描甚得同窗羨慕。有意思的是,當年校刊封面上那句“破舊立新”,出自他手寫,卻也像無聲嘲諷,他此后的人生會親手砸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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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園里,他遇到自帶光環的葉吉卿。葉家在虹口開絲廠,汽車接送,洋裝不離身。她欣賞他的才氣,他看重她的背景,他們一同參加讀書會,一同去閘北散發傳單。1926年秋,兩人雙雙遞交入黨申請書。葉吉卿曾對同伴低聲說:“士群畫得一手好前途,別讓他走歪了。”沒人想到,這句話會成為今后的諷刺。
第一次國共合作破裂,白色恐怖驟起。組織安排二人潛伏報社收集情報。1931年春,李士群被租界探員逮捕。通訊不暢,葉吉卿自作主張去青幫找俗稱“季老板”的季云卿求援。季云卿答應出手,條件是“姑娘留下”。那一夜后,李士群出獄,低頭稱季老板“師父”,葉吉卿臉色慘白,卻什么也沒說。此時的夫妻感情,已經混雜了負債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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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暗線風聲鶴唳。1932年3月,他行刺中統特務失敗再度落網。鞭子和老虎凳讓他疼得昏厥,也讓他在屈辱中寫下投誠書。自此,他從共產黨名單里消失,成了中統的“新牌”。葉吉卿沒有反抗,只是簡單收拾行李跟著他搬進中統公寓。“跟著你,總比被丟在風口浪尖強。”她輕聲說,聽者心驚。
然而,中統體系里人多權雜,李士群沒有背景,受盡白眼。南京失守后,他干脆拋下舊主,攜手丁默邨去投汪精衛,又逢日本特高課遞來橄欖枝。1939年3月,汪偽特工總部,也就是臭名昭著的“76號”,掛牌。李士群被任命為保安處長,指揮酷刑、暗殺、綁架,手段陰毒,連川島芳子都評價他“太狠”。短短三年,他爬成了汪偽政權的情報核心。為了向日本人邀功,他不惜與昔日同志反復為敵,秦淮河邊常能聽到槍響與慘叫,上海市民提起“76號”便打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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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根也在這時埋下。日本特高課負責人崗村寧次對他寵又忌。周佛海看出裂縫,暗中添柴,向崗村耳語:“李某人手握機密,若哪天回頭,咱們麻煩可大。”崗村半信半疑。1943年8月,崗村在愚園路設家宴,特意把李士群請來。席間杯盞交錯,侍者默不作聲地把摻有阿米巴原蟲的冷盤擺到李士群面前。警覺如他,還是在“大家一起吃”的熱鬧氣氛中放松。第二天午夜,劇烈腹痛,他被送進仁濟醫院,僅撐了三日便宣告不治。官方訃告寫成“積勞成疾”,街頭卻瘋傳“日方借刀殺狗”。
當時的上海憲兵隊急需一個替罪羊。抓誰?身為妻子的葉吉卿最方便。她被夜半帶走,燈光晃在臉上,審訊官冷冷發問:“你與人通奸,毒殺丈夫,可認?”她反復申辯,卻換來鞭桿抽打。最終,她在文件上摁下血指印,承擔“紅粉禍水”的角色。日方得到交代,便草草將她釋放,順帶警告別多言。葉吉卿雖獲自由,卻一夜白頭。
戰爭進入尾聲。她意識到上海終究難留,賣掉剩余首飾,把唯一的兒子送上駛往舊金山的客輪。自己則憑親戚關系藏身法租界。1945年8月,日本投降。汪偽政權瓦解,國民政府接收上海。行動總隊在法租界將她逮捕,罪名“漢奸共犯”。那一年,她32歲。移交軍事法庭后,由于無法證實她直接參與殺害烈士,只判重刑未判死,但獄中生活的苦楚,足以吞噬一個曾經的名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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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新政權接管南京與上海時,她仍在女囚所的灰墻之后。審查結束,定性為“李士群反革命集團重要同案”,改判無期。獄中資料記載,葉吉卿晚年多病,咳血不止,卻始終拒絕交代更多“76號”內部密檔,只說“該死的那個人已經死了”。1951年冬,她卒于上海提籃橋監獄的醫務室,終年38歲。老看守事后回憶,臨終前她只念叨一句:“我后悔那晚走進了季云卿的門。”
回到開頭提到的那份軍統密電。當年戴笠批示結尾寫下六個字:“一報還一報耳。”在諜海浪潮里浮沉十余載,李士群夫婦一連串錯步,終讓他們走到無路可退。對很多上海老人來說,南京西路舊址早已拆除,可那段帶著血腥氣的往事,卻像未曾散去的濕霧,仍在記憶深處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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