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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滿海草的石崖、深不見底的原始叢林、矛頭蝮蛇與吸血蝙蝠、會刺破雙腳的尖刺植物、足以將人卷走的海浪……
這是哥倫比亞作家皮拉爾·金塔納在太平洋懸崖邊每日面對的景象。
她在叢林里生活了十年,和愛人建起小屋,最終因受家庭暴力等原因離開。代表作《雌犬》的創作,便脫胎于她的這段生活經歷。
翻開這本書,撥開陌生的異域場景,你會發現故事中的人們正在經歷一些熟悉的時刻:一場瑣碎的口角,一句無心的傷人之語,一次微不足道的受挫。
你知道這些都不算什么。
可是,如果其中有一根刺,扎得深了一點呢?
《雌犬》便是這樣一本書:它站在那片你不愿正視的懸崖邊,平靜地向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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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這本書,很容易被它的目錄欺騙。
六個故事,標題各異,似乎很難從中找到聯系。或許你會想,這是六個相互獨立的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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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犬》目錄
直到你順著文字的蛛絲滑落,在暗涌中辨認那些散落在各處的面孔:身材如巨怪般高大的男人,殺死了心愛的母狗的女人;被矛頭蝮蛇咬死的男人,將丈夫肢解喂給美洲豹的女人;摔下懸崖的男人,忘掉了一切的女人……
在某個瞬間,你猛然驚覺,每一張面孔都似曾相識。
人們出現在彼此的對話中,顯影于共享的新聞畫面里,在陌生的碼頭上擦肩而過。不同的故事相互交織、嵌套,如同一座鬼影幢幢的迷宮,又如一個永無終結的夢魘——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個時刻,落入了敘事的陷阱之中。
金塔納像一個耐心的織網者:你以為你在閱讀日常暴力的碎片,實則所有人都被困在同一張網中。她的文字冷靜克制,同時又極為縝密精巧,真正于無聲處聽驚雷。
而想要“讀懂”這本書,就要逆著這張復雜的網,逐步逼近核心的“元故事”。運氣好的話,或許可以找到那只被包裹在網中央的、仍在垂死掙扎的飛蛾。
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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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塔納的文學世界中,危機四伏的叢林構成了人們的生活。
它是貧瘠的、鬼魅的、殺人于無形的;暴雨永不止歇,野獸穿行其中,沒有希望,沒有出口。
叢林所凸顯出的是“日常”的恐怖——故事中的每一具身體,都在承受著暴力的余震。
以前,叢林總讓她感到害怕:黑暗、矛頭蝮蛇、野獸、尸體、小尼古拉斯、喬蘇、死去的基恩先生,還有她小時候聽說過的幽靈……現在這些都嚇不到她,她也沒有為自己的勇敢而感到驚訝。 ——《雌犬》
相較于男人,女人們占據了更大的敘事篇幅。她們忙碌、疲憊、痛苦,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逐漸顯露出如叢林一般幽暗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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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犬》內封
六個故事中,《雌犬》占據了全書約2/3的篇幅。
女主角達瑪麗斯與丈夫過著潦倒的生活,在全部的生命中,她都在盼望著成為一個母親。但盡管嘗試了各種方法——草藥、推拿、熏香、祈禱——最終等待她的卻仍是失望:
那個月達瑪麗斯甚至連月經都沒延遲,巫醫告訴他們,他已經無能為力了。在某種程度上,這讓他們松了一口氣,因為做愛對他們來說已經成了一種負擔。他們不再做愛了,一開始可能只是想休息,達瑪麗斯確實松了一口氣,但同時也覺得沮喪、無能,有種作為女人的羞恥感,似乎自己是自然進化的殘次品。 ——《雌犬》
當一個女人無法成為母親——這意味著什么?
對于達瑪麗斯而言,空蕩蕩的子宮如同一則惡毒的詛咒,她迷失在其中,絕望地試圖抓住最后的稻草:她所收養的一只小母狗。
她將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了它的身上,用她從未擁有過的女兒的名字來稱呼它:綺麗。
然而,在綺麗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她的訓教之后,達瑪麗斯長久以來壓抑的憤怒終于爆發。
當天深夜,輾轉難眠的達瑪麗斯想起了那個把丈夫的尸體剁碎、喂給饑餓的美洲豹的女人:
她戴著手銬,又長又黑的頭發遮住了臉龐,但人們還是看見了她的雙眼。普通的棕色眼睛,屬于白種女人的眼睛,在別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人會記得。但她的眼神毫不躲閃,那樣銳利的目光,始終直視著眼前的人群,讓達瑪麗斯永遠無法忘懷。那是一個殺人兇手的眼神,她現在一定也是這樣的眼神,毫無悔意、如釋重負的眼神。 ——《雌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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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或許是野蠻與原始的象征,但同時,它也是文明社會的一幅鏡像:歐洲的文學傳統中的“他者”在此現身,卻并不神秘、并不圣潔、并不意味著“返璞歸真”的可能;身處多重意義上的“底層”的黑人女性傭工達瑪麗斯是受害者,卻同時也是施暴者,當生活的殘酷將她淹沒,她也會向自己豢養的、毫無還手之力的狗揮下屠刀。
如此,世界的外殼被層層剝下,我們瞥見位于中央的黑暗之心:那是一個女人用力地拉著母狗脖子上的繩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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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殺掉綺麗的達瑪麗斯,在《雌犬》中,還有很多暴力和殺戮在悄然進行:
《沙子》中,妻子反復諷刺丈夫逐漸衰老、一事無成,丈夫則在盛怒之下將妻子殺死;
《骨頭和毛發》中,被男人強行留下、又不斷忽視的女人,任由中了蛇毒的男人在痛苦中走向死亡;
《看,我想到你了》中,保利娜計劃把偶然拍到的身患重疾的老人寄給曾試圖“馴化”她的、同樣患此疾病的前男友,微笑著想,要在照片背后寫下“看,我想到你了”……
他們曾經愛著——或者說,現在仍然愛著彼此;然而愛與恨原本就是一對最親密的孿生姐妹,它們在同一座子宮里瘋長,共享同一副心腸。
那些最平凡的時刻沉淀的最微小的惡意,會在一瞬間露出尖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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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拉爾·金塔納
金塔納捕捉到了這樣的瞬間。她說:“我寫這本書是因為我想要去探索我們每個人心中的野獸。”
在她的筆下,愛變為兇器的過程被無限地放大,我們在如此驚心動魄的凝視中,亦不免捫心自問——
我們常常會覺得邪惡的人是別人,是他者,“他們”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彼此殺戮,而“我們”過著平靜甚至有些無聊的生活。但其實邪惡的人也可能是我們自己,我們也會有同樣的暴力。我們和他們是沒有區別的。 《雌犬》討論了這樣一個問題:我們距離成為一個殺人犯、距離實際上去殺掉一個人到底有多遠? ——皮拉爾·金塔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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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印簽
“在被生吞之前,率先殺了它”
哥倫比亞當代文學領軍人物皮拉爾·金塔納代表作,暗黑大膽的拉美文學之聲。
曾獲哥倫比亞敘事圖書獎、英國筆會翻譯獎、美國國家圖書獎,并入圍都柏林國際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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