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2700億美元損失引內部矛盾，急需談判軍方不放權

中東局勢在過去幾天里再次出現人們熟悉的急劇反轉。4月17日，唐納德·特朗普宣布霍爾木茲海峽向海上交通開放，伊朗外交部長穆罕默德·賈瓦德·扎里夫隨后證實了這一消息。

然而就在同一天，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關系密切的媒體對扎里夫提出了批評，指責他沒有提及開放海峽的具體條件。

次日，一名軍方發言人宣布海峽已再次關閉，多艘試圖通過該海域的船只遭到襲擊。特朗普對這種重新封鎖通道的舉措予以嘲諷，并向外界強調，美國實施的封鎖本身就已經確保了伊朗船只無法通行。

4月20日，這位美國總統聲稱，美國海軍向一艘伊朗貨輪開火并登船檢查。而就在一天前，他還宣布美國代表團將重返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與伊朗方面舉行新一輪會談，并重申如果談判破裂，將轟炸伊朗的民用基礎設施。

特朗普立場的反復無常早已不足為奇。從伊朗傳出的矛盾信息卻釋放出一個重要信號：這個伊斯蘭共和國正在上演一場權力角逐，這也是其建政47年歷史上第二次出現絕對最高領袖缺位的局面。

有觀察人士將當前的局勢比作“權力叢林”，認為其混亂程度堪比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初期的頭幾個月。官方媒體報道稱，伊朗官員目前無意重啟和平談判。外界分析指出，即便伊方態度發生轉變，對于身處伊斯蘭堡的美國代表團而言，他們究竟要與誰進行實質性對話，依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4月11日至12日在伊斯蘭堡舉行的首輪會談，讓外界得以一窺伊朗內部的緊張局勢。以往，伊朗派往與美國談判的代表團通常規模精簡、紀律嚴明且準備充分。但此次前往伊斯蘭堡的代表團卻截然不同：該團隊由約80名伊朗人組成，其中約30人被列為決策者。

在這些決策者中，既有曾協助奧巴馬政府在2015年達成核協議的資深外交官馬吉德·塔赫特－拉萬奇，也有將美國斥為“兇惡黃狗”并嘲諷任何協議都是投降的激進派人士馬哈茂德·納巴維安。據報道，由于內部爭論過于激烈，巴基斯坦調停人在協調伊朗代表團內部矛盾上花費的時間，甚至與同美國人談判的時間一樣多。隨著情緒逐漸失控，東道主不得不宣布暫停會談。

導致局勢緊張的原因之一是高層存在的權力真空。在執政37年的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死于美以空襲的七周后，其繼任者仍未確定他的葬禮日期。外界普遍認為，他指定的接班人、其子莫杰塔巴·哈梅內伊目前已喪失行為能力，或者過于軟弱而無法樹立權威。

此外，以色列發動的戰爭和暗殺行動也嚴重削弱了軍方忠誠派的高層力量。為了在美以聯合打擊中生存下來，伊朗曾在戰爭期間下放了指揮和控制權，而新上任的將領們似乎并不愿放棄他們在戰時獲得的自主權。

自4月8日宣布停火以來，政權在戰時凝聚起來的向心力已開始瓦解。從形式上看，最高權力歸屬于由總統、議會議長和安全部門首腦組成的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議會議長穆罕默德－巴吉爾·加利巴夫被任命為首席談判代表，扎里夫則擔任其副手。

他們展現出的談判意愿引發了強烈的反彈，尤其是來自負責保衛伊斯蘭共和國、擁有19萬兵力的伊斯蘭革命衛隊的抵制。在外部觀察人士看來，過去幾天圍繞霍爾木茲海峽地位發表的矛盾聲明，已經讓這種內部裂痕顯露無遺。

在伊朗國內，軍方態度日益強硬的跡象比比皆是。由伊斯蘭革命衛隊相關網絡每晚動員的親政權民眾，已經開始指名道姓地聲討扎里夫和加利巴夫。身著軍裝的男子宣讀的軍方公報，似乎已經取代了傳統的宗教布道。

甚至連清教徒式的著裝規定似乎也在放寬：在最近的一次集會上，一名未戴頭巾的婦女領唱了口號，打破了四十年來禁止女性在男性面前獨唱的禁忌。作為軍方加強控制的進一步跡象，與伊斯蘭革命衛隊關系密切的媒體已經開始探討推遲原定于5月1日舉行的市政選舉的可能性。

有分析人士指出，這種雜音可能是一種策略：通過展現毫不妥協的反對立場來迫使對方讓步。畢竟，伊朗內部的裂痕與這場革命的歷史一樣悠久。從一開始，其領導人就在對抗美國還是達成妥協的問題上存在分歧。

這場戰爭似乎正在固化一種新的陣營劃分：一方是以現實政治和國家利益為導向的民族主義者，另一方則是根植于革命意識形態的伊斯蘭主義者。

物質利益進一步使局勢復雜化。多年來，一個由將領轉變為制裁規避者的階層已經形成：外界認為，其成員從規避美國經濟制裁的行動中獲取了巨額利潤。

據信，與莫杰塔巴·哈梅內伊和加利巴夫有關的網絡控制著海外的房地產投資組合，并已引起媒體的密切關注。在老哈梅內伊去世后，一些曾經被邊緣化的人物重新回到政治舞臺。他們每個人都帶著各自的盟友、政治訴求和權力野心。

各個派系對談判中最具爭議的問題有著不同的看法，這些問題包括核計劃、海灣水域的控制權以及伊朗地區盟友的角色。民族主義者愿意以盟友網絡換取制裁的解除；而伊斯蘭主義者則將這些盟友視為抵抗力量的支柱。

在民族主義者看來，核對抗政策會招致軍事打擊；伊斯蘭主義者則效仿朝鮮模式，尋求發展核武器以實現威懾。對于務實派而言，控制霍爾木茲海峽是與海灣阿拉伯國家達成更廣泛安全協議的籌碼；而對于意識形態至上者來說，海峽的吸引力在于它能成為伊朗控制下的一個利潤豐厚的收費站。

4月15日，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阿西姆·穆尼爾訪問德黑蘭，試圖在各個派系之間尋找共識。修復戰爭創傷的迫切需求——據該政權估計損失高達2700億美元——或許有助于促使各方重新坐到談判桌前。

然而分析人士警告稱，即便伊朗重返談判，其代表團內部的深刻分歧也意味著達成協議將舉步維艱，任何與美國達成的妥協都可能在轉瞬之間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