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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大年初一,上海一戶人家正偷偷往財神像前擺貢品。
魚肉瓜果剛擺好,兩個警察破門而入。
貢品被沒收了,連裝菜的籃子都沒放過,男主人直接被銬走。
同一天,江北有個苦力實在憋不住,放了掛鞭炮。
巡警聞聲而至把他拖進局子。
苦力辯解說是父親過生日,最后還是被罰了三塊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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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大年初一,山東濟南的商鋪門可羅雀。
省主席孫良誠下了死命令:過了小年就不許殺雞宰鵝,所有商店必須照常營業。
便衣滿街轉,發現誰家貼春聯、放鞭炮,直接帶走。
公務員也逃不掉。國民黨員柴致和在路上碰見同事楊道中,習慣性拱了拱手說了句“恭喜發財”。到了區分部,楊道中當場舉報,柴致和被罰站在孫中山遺像前十分鐘。
這就是1929年的春節。不是天災,不是戰亂,是政府不讓你過年。
1911年武昌城頭一聲槍響,大清倒了。
孫中山帶著革命黨人不僅要改朝換代,還要把老百姓腦子里的“舊東西”連根拔掉。
歷法成了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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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發布《臨時大總統頒布歷法令》,宣布改用陽歷,把傳統的農歷叫做“廢歷”,春節自然也跟著成了“廢節”。
公務員不許放春節假,只能過陽歷元旦。
可老百姓不買賬。
陽歷元旦那天街上冷冷清清,到了農歷春節,爆竹響徹通宵,店鋪關門歇業,家家戶戶照樣貼春聯包餃子。
北京《晨報》登過一副對聯:“男女平權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陰陽合歷你過你的年我過我的年。”
政府有政府的禁令,老百姓有老百姓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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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東北易幟,蔣介石以為天下已定,終于可以騰出手來收拾這個“封建余孽”。
12月28日,國民政府正式頒布《中央對普用新歷廢除舊歷協助辦法》,明確宣布陰歷為“廢歷”,春節廢除,任何關于春節的習俗都不許搞,提一句“過年好”都可能違法。
各地官員為了表忠心,一個比一個狠。
上海率先響應:舊歷新年各界一律不得休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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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百姓還是偷偷在家迎財神、放鞭炮。便衣巡警挨家挨戶巡邏,發現誰家飄出燉肉的香味都要敲門盤查。
1929年到1933年,每年春節都是貓捉老鼠,老百姓藏著掖著過年,警察追著趕著抓人。
為了徹底取代春節,政府花大力氣捧陽歷元旦。
1930年元旦,各機關召集職員行團拜禮,全市民眾休業一天,馬路上汽車游行,天空中飛機翱翔,還搭了電燈牌樓,印了一萬六千副春聯挨家挨戶送,聯語里寫著“伸張民權、奮發商業”,政治味道濃得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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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百姓對聯往門上一貼,轉頭該干嘛干嘛。
這場鬧劇的推手不只是政客。
當時很多文人學者也站在廢除春節這邊。魯迅在《祝福》里寫江浙的春節習俗,熱鬧背后他看見的是“吃人”。
他解剖風俗習慣,認為無論怎樣的改革,都將為習慣的巖石所壓碎,或者只在表面上浮游一些時。錢玄同、瞿秋白、陳獨秀,都認為春節是封建殘余。
磕頭作揖是“奴隸式的卑屈”,貢品滿足口腹之欲不增長精神,爆竹硫磺傷身體,十余日休息拖緩中國前進的步伐。
文人說得有道理,但他們忘了,春節對老百姓來說,不只是祭拜神明、吃喝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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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年到頭唯一的喘息,是再窮的人家也能圍在一起吃頓餃子的日子。
你可以說它土、說它舊,但你不能不讓一個苦了一年的農民,在大年三十晚上放一掛鞭炮。
1934年,國民政府終于扛不住了。
春節禁令執行了五年,民怨沸騰,警察累得半死,老百姓照樣過年。
政府不得不宣布:“對于舊歷年關,除公務機關,民間習俗不宜過于干涉。”
封殺春節的行動悄悄退場。
有意思的是,連當年堅決反對過春節的魯迅,也在小年夜破天荒放起了爆竹。
他在《過年》里寫道:“幾經防遏,幾經淘汰,什么佳節都被絞死,于是就覺得只有這僅存殘喘的‘廢歷’或‘古歷’還是自家的東西,更加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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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百姓真正能踏實過春節,要等到1949年以后。
1937年日本全面侵華,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失所,連飯都吃不上,哪還有心思過年。
直到新中國成立,春節才恢復它原本的模樣。
一個節日能被禁五年還禁不掉,不是因為老百姓頑固,是因為它長在骨子里了。
貼春聯、放鞭炮、包餃子、吃年夜飯,這些事看起來土、看起來舊,但它們是中國人回家的理由。你可以改朝換代,可以革故鼎新,但你不能不讓人過年。
因為過年不只是一個節日,是中國人告訴自己:不管這一年多難,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明年還有奔頭。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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