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媒體的標題黨功夫,這兩年越來越精進了。最近有一條被反復轉載的話——"中國不可怕,可怕的是中國用垃圾發電拿下全球第一"。乍聽像在開玩笑,仔細品品,里面的焦慮是真實的。讓他們坐不住的,不是什么高精尖武器平臺,而是一個滿身煙火氣的基礎設施賽道。他們為什么怕?這里面有一套完整的邏輯鏈條值得拆開來看。
把時鐘撥回1985年。那年深圳特區才成立五年,常住人口不到九十萬,每天產生七百多噸生活垃圾。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深圳開始建設全國第一座現代化垃圾焚燒廠——清水河焚燒廠,引進了日本三菱的爐排設備,總投資4774萬元,占當年深圳國內生產總值(GDP)的2%。
1988年6月試生產,同年11月正式投產。但投產之后運行并不順利,碰到很多問題,此后近十年生活垃圾焚燒處理在內地并沒有取得多少進展。為什么?水土不服的問題很快出現——中國人的餐飲習慣決定了垃圾含水量極高,水分多就不易充分燃燒。日本人設計的爐子是按照他們那套低水分、高熱值的垃圾來的,運到中國一開,根本燒不起來。這不是設備質量問題,是兩國飯桌上的差異直接映射到了工業設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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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彎路走了將近二十年。從1985年到2002年,基本屬于摸索和交學費的階段。國內的科研機構開始琢磨自己的路子——浙江大學和中科院工程熱物理研究所,成為一南一北的代表,專門針對中國垃圾熱值低、水分高的特點研發摻煤燃燒流化床等技術。另一條線路是在引進的爐排爐基礎上做國產化改造,讓爐排運動幅度更大、翻動更頻繁,讓垃圾先脫水再燃燒。到2007年前后,國產垃圾焚燒設備開始嶄露頭角,此前大部分焚燒廠以進口設備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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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門檻一突破,產業擴張就像打開了水龍頭。截至2025年末,全國垃圾焚燒總處理產能突破110萬噸/日,較2020年的58.8萬噸/日增長87%;焚燒廠數量達1064座,縣域覆蓋率從2020年的45%提升至78%。五年時間產能接近翻倍,這種基建速度在全球垃圾處理行業史無前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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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沖擊力更大的是國際對比,全球熱處理廢物工廠在2025年底超過3100座,合計年處理能力超過6.4億噸。而中國一家就占了其中絕大比例的份額,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大的垃圾焚燒發電裝機容量,這個"全球第一"不是象征性的領先,是斷崖式碾壓。對比一下:日本搞了半個多世紀積累了大約380座焚燒設施,中國用二十年不到堆到了一千座以上。
但這里必須講一個被很多人忽略的"陰面"——這個行業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建不出來,而是垃圾不夠燒了。全國城鎮生活垃圾焚燒處理能力達115.55萬噸/日,但實際清運量僅約71.8萬噸/日,平均負荷率62%,近四成產能閑置。你沒看錯,一個以垃圾為"原料"的產業居然出現了原料荒。長三角和珠三角有些焚燒廠為了搶垃圾源,華東某省三座焚燒廠處理費從80元/噸壓至50元/噸,內卷到了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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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這種"產能過剩"恰恰是這個產業走向海外的根本推動力。而中國企業出海有一個天然優勢:全世界大多數發展中國家的垃圾特性,跟中國幾乎一模一樣——含水量高、有機物多、熱值不穩定。東南亞的垃圾通常高濕度低熱值,對許多傳統焚燒系統構成挑戰。日本和歐洲企業拿去的那套"吃精糧"的技術在這些地方同樣水土不服,而中國企業剛好就是從"燒濕垃圾"這條路上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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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能說明問題的是印尼市場,印度尼西亞啟動在全國布局33座垃圾焚燒發電廠的總體計劃,在公布的24家合格供應商名單中,有20家來自中國。這個比例是壓倒性的,2025年8月,印尼國家投資與下游工業部部長率團專程到訪康恒環境、偉明環保、城發環境和光大環境等中國龍頭企業。這不是一般的商務考察,這是一個兩億七千萬人口大國的產業部長帶隊來"選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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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2026年節奏更快了,2026年3月2日、3日,偉明環保和旺能環境相繼公告中標印尼垃圾焚燒發電項目,分別拿下巴厘島與勿加泗兩個日處理規模1500噸的國家級項目。兩天兩個中標公告,這在海外基建投資領域是非常罕見的密集度。而且旺能環境還在2026年2月披露擬投資12億元在烏茲別克斯坦布哈拉州建設一座日處理1500噸的焚燒廠。從東南亞到中亞,布局半徑在迅速擴大。
在越南,中國天楹的河內朔山項目已經是標桿案例,該項目2023年投產運營,日處理生活垃圾量已超4000噸。河內市長公開表示這是中國企業到越南投資的成功典范,不過越南市場也不是鐵板一塊——今年越南一個1000噸規模的項目招標時明確要求核心設備需原產于G7國家或經其技術轉讓,將中國企業排除在外。地緣政治的手,確實已經伸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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