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載淬技“先聲”奪人

本報記者 劉佳華

《先聲》劇照。 出品方供圖

幕落燈息，余韻繞梁。近日，遼寧沈陽，盛京大劇院內，110分鐘的演出，近30次掌聲雷動，謝幕時歡呼與喝彩久久回蕩……斬獲“五個一工程”獎與文華劇目獎兩項殊榮后，雜技劇《先聲》改版歸鄉上演，也為即將啟程的全國巡演熱身。

《先聲》由遼寧省委宣傳部、省文旅廳指導，沈陽市委宣傳部、市文旅廣電局聯合出品，沈陽雜技演藝集團創排演出。5月15日至16日，《先聲》將登陸江蘇南京開啟2026全國巡演，隨后赴泰州、廈門、衡陽等七城。一方方舞臺，正靜待這來自遼沈大地的“先聲”。

以技為筆，以情為魂

燈光驟亮，1931年的沈陽站躍然眼前：站臺人流熙攘，站前秧歌喧囂、舞獅騰躍、飛鏢盤旋，2米多高的高蹺列隊輾轉騰挪，其下卻暗流涌動：特派員步履匆匆，特務四處窺探……在雜技的驚險與歷史的厚重中，第一幕“秘密接站”華麗呈現。

《先聲》是國內首部以雜技劇形式呈現“九·一八”歷史的作品，圍繞沈陽武術家“王鐵掌”一家兩代人的故事展開，串聯中共滿洲省委、東北軍、東北大學以及黃顯聲等歷史原型，整合騰空飛杠、爬桿、網吊等30余項雜技魔術，將雜技與戲劇深度融合，精彩演繹東北人民救亡圖存、發出抗戰“先聲”的歷史。

融合，是亮點也是難點。編劇陳國峰坦言：“把曲折劇情灌注到雜技中，實現有機結合，難度不小?！眲撟鲌F隊耗時近兩年實地調研，研讀史料、邀請專家，對劇情細節、人物設定進行反復考據打磨。

“讓每個雜技動作都成為故事情節和人物情緒的生動表達。”總導演李春燕說，主創團隊將30多項雜技打碎重組，融入戲劇、舞蹈、音樂、多媒體等，讓雜技“講故事”。

雜技演員也從“炫技者”變成“劇中人”，他們沒學過表演，卻一遍遍揣摩、感受、演繹。沈陽雜技團組織大家走進“九·一八”歷史博物館，重溫歷史。在劇中分飾五角的李維說：“在理解角色中感悟紅色精神，進而更好塑造人物。”

“飾演這個角色，既有高難度雜技動作，又有細膩表達情感，是全新挑戰?！?3歲的單單飾演中共滿洲省委特科偵查員王大奎，他坦言，代入角色后，自己也隨之潸然淚下。

沈陽市民何曄帶著女兒一同觀看了改版后的《先聲》，她說：“讓人淚流滿面!女兒看得意猶未盡，有助于她更好理解國家大義、民族情懷。”

千錘百煉，匠心雕琢

晨光灑進沈陽雜技團排練廳，演員們開始了訓練：空竹翻騰，彩帽飛舞；姑娘們俯身壓腿，在酸痛中愈發柔韌；小伙子們練起俯臥撐、倒立……汗水浸透衣衫，老繭疊著新痕，只為技藝在舞臺上完美綻放。

單單8歲加入沈陽雜技團，劇中，他要在麻繩上1秒升5米。“練了三年多，誤差控制在10厘米?！弊o具下，他的手臂上勒痕累累，“就是要精益求精，把英雄演好?！?/p>

“抬頭，肩膀鎖死……”7米高空，0.8厘米粗的軟鋼絲上，李維托舉徒弟周曉汶單手倒立，步履沉穩，控制著顫抖，似乎在校準歷史的重量。兩年里，他們每天練超10小時，一個動作每天練100次，鞋子磨壞了400多雙。

花梁銘演青年王大奎，為了在磨盤上倒立旋轉1分鐘，每天訓練8小時。他的妹妹花若溪12歲，是劇組最小的演員，專攻靠頂，已有百場演出經驗。

舞臺上，雜技單車并排而行，劃出一個又一個大圈?！耙恢崩@圈，有時感覺走路都是斜的?！敝餮萆逃钋缯f，她摔了好多回，才把行進“站把”動作練好，“這車就像我的朋友一樣，一點點變化都能感知到?！?/p>

不只是演員淬煉技藝，劇目也不斷被雕琢?！皟赡甓鄟?，我們對《先聲》進行多次改版，就是想讓它更緊湊，讓表演能夠更完美。”李春燕說。此次巡演版的升級，既優化高空道具、燈光布景，也調整了節奏與角色情感，讓雜技之“驚”與戲劇之“情”更融合，首演1小時58分，如今巡演版精煉至1小時40分。

演出當晚，50位在遼江蘇籍觀眾受邀觀演。東北大學學生魏俊譽說：“震撼!每一幕都有特別出彩的地方!”江蘇籍觀眾夏衛軍說：“到南京，我會邀請家鄉親朋好友走進劇場共同欣賞?！?/p>

深耕品牌，賡續藝脈

81歲的張業慶是沈陽雜技團的退休演員，見證了雜技團一路的風雨。在他看來，《先聲》是雜技藝術發展到新階段的作品。

“我們團是1951年成立的，由18名藝人組建?！睆垬I慶介紹，1958年，《飛車走壁》等作品轟動全國，沈陽雜技團由此躋身全國第一梯隊。

1972年，沈陽雜技團成為新中國第一個訪問北美的雜技藝術團體，前往加拿大、美國、智利、秘魯、墨西哥5國演出，廣受歡迎，被稱為新中國繼“乒乓外交”后的“雜技外交”。“有場演完，謝幕謝了8次，觀眾就是不走，給我們熱烈鼓掌，還有人找我們簽名。”張業慶回憶。

雜技團榮譽室里，擺滿各類獎杯證書，其中一個裝著巧克力糖紙的玻璃匣引人注目。那是1973年，雜技團出訪表演歸來，國家領導人自掏腰包，給73名演職人員每人一斤巧克力?！按蠹野烟羌埦谋４媪讼聛?。”張業慶笑道。

建團以來，沈陽雜技團赴70余國、600多城演出超8000場，觀眾超1200萬人次。2004年，沈陽雜技團敢為人先，成為全國第一家由文化事業單位轉為文化企業的雜技表演團體，此后籌集資金全力打造集雜技、舞蹈、音樂為一體的作品《天幻》，開啟中國藝術雜技的先河。從《飛車走壁》到《天幻》，再到《先聲》，一步步完成從“技”到“劇”的跨越。

安寧，沈陽雜技演藝集團原董事長，一名雜技“老兵”，2024年身患重病，治療間隙，他仍盯排練、看舞美。3月底，他化療后仍來到劇院，說：“讓精品走向五湖四海，才是致敬與傳承。”

“我們采取自主培養與人才引進‘兩條腿走路’，這幾年引進演員、舞美、音樂、影視等高端技術人才42人?！鄙蜿栯s技演藝集團總經理王曉說，新一代成員正接續前輩追求卓越的腳步。

改版后的首演落幕，卸下妝容、復盤總結，演員們又回到排練廳，在晨光與暮色中日復一日堅守。從昔日的“雜技外交”到如今即將開啟“雜技劇遠征”，這支遼沈文藝勁旅，正在新時代砥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