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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確定要提這輛嗎?全款422萬。"
銷售小姐笑容滿面地舉著POS機,等待刷卡。
我站在寶馬4S店的展廳外,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著里面的場景。
弟弟陳默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里夾著銷售遞過來的雪茄。他旁邊坐著的,是我妻子的大哥——程剛。
程剛接過POS機,從錢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
那是我的卡。
我清楚地記得,那張卡上有我這些年所有的積蓄——528萬。
"等一下。"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銀行客服。
"您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我丟了一張銀行卡,"我盯著玻璃窗里即將遞出去的那張卡,聲音平靜,"卡號是6217······,請馬上幫我掛失。"
"好的先生,正在為您辦理緊急掛失……"
玻璃窗里,程剛把卡遞給了銷售。
銷售小姐接過卡,在POS機上刷了一下。
三秒。
五秒。
POS機發出"滴滴"的提示音。
銷售小姐看著屏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先生,這張卡顯示……已被掛失,無法使用。"
陳默騰地站起來,雪茄掉在了地上:"什么?"
程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我推開4S店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展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但我額頭上還是沁出了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憤怒——一種被最親的人背叛后,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哥?"陳默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變成了理直氣壯的不滿,"你怎么在這兒?"
"我怎么不能在這兒?"我走到他面前,伸手從程剛手里拿回那張銀行卡,"用我的卡,不應該問問我嗎?"
程剛站起身,比我高半個頭,往前逼了一步:"陳威,你什么意思?嫂子說了,這錢是給默默買車的。你當姐夫的,給小舅子買輛車怎么了?"
"我妻子說的?"我看著程剛,又看向陳默,"她什么時候說的?"
"昨天晚上啊,"陳默理所當然地說,"姐說你工作忙,讓我今天直接來提車,大舅哥陪我一起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
昨天晚上,我妻子程悅確實跟我說過,想給弟弟換輛車。我當時在書房加班趕方案,隨口說了句"看著辦"。
但我說的"看著辦",是指買輛十幾萬的代步車。
不是422萬的寶馬7系。
"陳先生是吧?"銷售小姐小心翼翼地問,"請問這車您還提嗎?如果確定要提,需要重新提供付款卡。"
"提,當然提。"程剛冷冷地看著我,"陳威,你到底什么意思?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讓默默下不來臺,你想干什么?"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陳默:"你今年多大了?"
"26啊,怎么了?"陳默不耐煩地說。
"工作了嗎?"
"哥你今天是吃錯藥了?"陳默的聲音拔高了,"我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嗎?我在創業啊,現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你給我買輛車怎么了?"
創業。
這兩個字,我這幾年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從陳默大學畢業到現在,四年時間,他換了七八個"創業項目"——開奶茶店,做自媒體,搞電商,做直播……每個項目都是"馬上就能賺大錢",每個項目最后都是虧得血本無歸。
虧的錢,全是我父母的積蓄。
"422萬,"我一字一頓地說,"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不就是一輛車嗎?"陳默滿不在乎地說,"大舅哥說了,做生意的人,開什么車很重要。我這次的項目肯定能成,到時候賺了錢,這點錢算什么?"
我閉上眼睛。
和他說不通。
這些年,我一直在說服自己:他還年輕,等他成熟了就好了。
但現在我明白了,有些人永遠不會成熟。
"卡我掛失了,"我把卡收進錢包,"這車,你自己想辦法。"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陳威!"程剛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很大,"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我甩開他的手:"松開。"
"姐夫!"陳默追上來,臉漲得通紅,"你憑什么這樣對我?我是你弟弟啊!你有錢不幫我,還有沒有良心?"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他。
26歲的陳默,穿著限量版的球鞋,戴著兩萬多的手表,身上是剛買的名牌衛衣。
而我56歲的父母,還住在30年前的老房子里,冬天舍不得開暖氣。
"良心?"我笑了,"陳默,這個詞,你配說嗎?"
01
回家的路上,我沒有直接開車回小區。
而是拐了個彎,去了父母家。
父母住在城南的老工人新村,那片房子建于上世紀90年代,六層樓高,沒有電梯。父母住在五樓,每次爬上去,我都能聽到母親膝蓋發出的"咔咔"聲。
我勸過很多次,讓他們搬來跟我住,或者我給他們買套帶電梯的房子。
母親每次都說:"住習慣了,不想搬。再說,你和小悅過你們的小日子,我們老兩口住這兒挺好。"
現在想想,母親是不想給我添麻煩。
更不想讓程悅不高意。
我爬到五樓,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父親陳天佑。他今年58歲,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田間的溝壑。
"小威?"父親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不是說今天加班嗎?"
"臨時有點事,"我走進屋,"媽呢?"
"去菜市場了,說要給默默買點排骨,晚上燉湯。"父親關上門,"你吃飯了沒?我給你下碗面?"
"不用,爸,我有事跟你說。"
我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這套沙發是我結婚那年買的,已經用了八年,海綿都塌陷了,但父母舍不得換。
茶幾上放著一個筆記本,攤開著。我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記著賬:
"3月5日,給默默轉賬8萬,說是進貨。"
"3月18日,默默說要租辦公室,轉了12萬。"
"4月2日,默默的項目虧了,又轉了15萬補窟窿。"
"4月20日……"
我的手指攥緊了。
"爸,"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們這些年,給默默多少錢了?"
父親沉默了幾秒,坐到我旁邊:"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今天去了4S店,"我說,"默默要提一輛422萬的車,用的是我的卡。"
父親的臉色變了:"什么?422萬?"
"我把卡掛失了,"我看著父親,"爸,你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默默已經26歲了,他得學會自己養活自己。"
父親低下頭,過了很久才說:"小威,默默是我們的兒子,我們不幫他,誰幫他?"
"幫他什么?幫他一輩子啃老嗎?"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爸,你看看你們現在的生活,再看看他!他穿的戴的,哪樣不是名牌?他住的出租屋,月租一萬二!而你們呢?冬天連暖氣都舍不得開!"
"我們老了,無所謂的,"父親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默默還年輕,他需要錢。他說了,這次的項目肯定能成,到時候賺了錢,我們就能過好日子了。"
我閉上眼睛。
這話,我聽了四年。
每一次,父母都相信了。
"爸,你們的存款還剩多少?"我問。
父親不說話。
"爸!"
"還有……80多萬吧。"父親小聲說。
我心里一沉:"你們原來有多少?"
"280萬。"父親說,"是我和你媽的退休金,加上賣掉老家房子的錢。我們想著,給默默留著,等他結婚用。"
四年時間,200萬沒了。
"爸,"我深吸一口氣,"你們的存折在哪兒?給我。"
"小威,你要干什么?"
"我替你們保管,"我說,"從今天起,默默的事,你們不用管了。"
"那怎么行!"父親激動地站起來,"他是我兒子!"
"他也是我弟弟!"我也站了起來,"但爸,我不能看著你們被他拖死!"
我們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父親嘆了口氣,轉身進了臥室。
幾分鐘后,他拿出一個存折,遞給我:"小威,爸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但是……默默那邊,你能不能再幫幫他?這次的項目,他說真的快成了。"
我接過存折,沒有說話。
這時,門開了。
母親王素芬提著菜回來了,看到我,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小威來了?吃飯了沒?媽給你做?"
"媽。"我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菜籃,"這排骨多少錢一斤?"
"38一斤,買了兩斤,"母親笑著說,"默默昨天給我打電話,說最近累,想喝排骨湯。"
我看著籃子里的排骨,還有幾根青菜、兩個土豆。
"媽,你和爸中午吃什么?"
"我們啊,隨便吃點就行,"母親說,"對了,你晚上帶小悅一起來吧,媽多做點菜。"
我沒說話。
我知道,如果我和程悅來吃飯,母親一定會做一大桌子菜。但如果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兩個土豆和幾根青菜,就是一頓飯。
"媽,默默多久沒來看你們了?"我問。
母親愣了一下:"這……上個月來過一次吧,待了十分鐘,說有事就走了。"
"他跟你們要錢了嗎?"
"這個……"母親看向父親。
"要了15萬,"父親小聲說,"說是項目缺錢。"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媽,爸,"我握住母親的手,"從今天起,你們的錢我幫你們管著。默默的事,我來處理。"
"小威,你別和弟弟鬧矛盾,"母親急了,"他還小,不懂事,你多擔待點。"
"媽,他26歲了,不小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這事就這么定了。"
離開父母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我坐在車里,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陳默比我小六歲。他出生的時候,我正在讀初中。
那時候家里條件不好,父母都是工人,工資加起來只有兩千多。為了養活我們兄弟倆,父親每天下班后還要去碼頭扛貨,母親在家給工廠做手工活。
我記得,那時候我每天放學回家,都能看到母親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手里拿著針線,一針一針地縫著玩具。她的手指上,全是針眼。
而陳默,被母親抱在懷里,睡得很香。
從小到大,父母對陳默的寵愛,遠超過對我。
我考上大學那年,父母拿出全部積蓄給我交學費。我說不用,我可以貸款,可以打工。
父親說:"你是老大,你得給弟弟做榜樣。"
我拼命讀書,拼命考證,畢業后進了一家建筑設計院,工資不高,但穩定。
陳默高考那年,只考了個三本。父母想讓他復讀,他不愿意,說要去學藝術。
父母拗不過他,咬咬牙,把他送去了藝術院校。學費一年五萬,加上生活費,一年要十萬。
我那時候剛工作兩年,每個月工資七千,除了自己的花銷,剩下的全部寄回家。
程悅說我傻。
她說:"你對你父母和弟弟這么好,他們感激你嗎?"
我說:"他們是我的家人。"
她笑了:"家人?等你以后就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那時候我不懂。
現在,我懂了。
手機響了。
是程悅打來的。
我接通。
"陳威,你瘋了嗎?"電話里傳來程悅的怒吼,"你把卡掛失了?你知不知道默默在4S店被人笑話死了!"
"所以你就擅自拿我的卡給他去買422萬的車?"我的聲音很冷。
"那不是給他買車,是給他撐場面!"程悅說,"他現在在談項目,合作方要看他的實力,開輛好車怎么了?"
"撐場面?422萬撐場面?"我笑了,"程悅,你知道422萬是什么概念嗎?是我攢了八年的錢!"
"你攢的錢不就是給家里花的嗎?"程悅理直氣壯地說,"默默是你弟弟,你幫他怎么了?"
"我可以幫他,但不是這樣幫,"我說,"422萬買車,程悅,你征求過我的意見嗎?"
"我昨天跟你說了啊,你說'看著辦'!"
"我說的看著辦,是買輛十幾萬的代步車!不是422萬的寶馬7系!"
"陳威,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小氣?"程悅的聲音更大了,"默默現在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你作為哥哥,就不能大氣一點?"
我沉默了幾秒:"程悅,我問你,這八年,我對你們程家,怎么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你大哥創業缺錢,我拿了50萬;你二哥買房差首付,我拿了80萬;你爸生病住院,我拿了20萬。這些錢,一分都沒還過,我說過什么嗎?"
"那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我打斷她,"他們是你的家人,所以我該拿錢。默默是我弟弟,我就得無限制地給錢?"
"陳威,你到底什么意思?"程悅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你是不是覺得,嫁給我,你吃虧了?"
"我沒這么說。"
"那你就是這個意思!"程悅說,"陳威,我告訴你,我嫁給你,是我看得起你!像你這樣的鳳凰男,除了我,還有誰愿意嫁給你?"
鳳凰男。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我的心臟。
我和程悅結婚八年了。
這八年來,她說過很多次這三個字。
剛開始的時候,我會生氣,會反駁。后來,我麻木了。
"你說得對,"我說,"是你看得起我。所以程悅,我這個鳳凰男,養不起你們程家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02
晚上七點,我回到家。
家里沒開燈,一片漆黑。
我按下開關,客廳的水晶吊燈亮起來,照得整個屋子金碧輝煌。
這是一套180平的大平層,位于市中心的高檔小區,當年買的時候花了600萬。首付是我付的,貸款也是我還的。
但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和程悅的名字。
當時是程悅堅持要加名字,她說:"我是你妻子,房產證上沒有我的名字,算什么?"
我同意了。
因為我覺得,既然結婚了,這些都是應該的。
現在想想,我當時真是太天真了。
"媽媽!"
兒子陳飛從臥室跑出來,撲到我懷里。
他今年六歲,正在上幼兒園大班。長得很像我,眼睛大大的,很可愛。
"飛飛,"我抱起他,"媽媽呢?"
"媽媽在房間里打電話,"陳飛說,"爸爸,我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老師說畫得很好,還貼在墻上了!"
"是嗎?畫的什么?"
"畫的是我們一家人,"陳飛開心地說,"我畫了爸爸、媽媽,還有我!"
我的心突然軟了下來。
"飛飛真棒,"我親了親他的額頭,"爸爸給你做飯,想吃什么?"
"我想吃番茄炒蛋!"
"好。"
我把陳飛放下,走進廚房。
冰箱里很空,只有幾個雞蛋、一些蔬菜和昨天的剩飯。我打了三個雞蛋,切了兩個番茄,開火做菜。
程悅很少做飯。
結婚這八年,家里的飯基本都是我做的。她說她不會做,我也沒強求。
番茄炒蛋很快就做好了。我又熱了一下剩飯,端到餐桌上。
"飛飛,吃飯了。"
陳飛跑過來,爬上椅子,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陣酸楚。
如果有一天,我和程悅離婚了,飛飛怎么辦?
正想著,臥室的門開了。
程悅走出來,臉色很難看。
她今年30歲,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好,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像二十五六歲。
我們是相親認識的。
當時我28歲,在設計院工作,一個月工資一萬出頭。
程悅是朋友介紹的,說她是公務員,家境不錯,人也漂亮。
第一次見面,我就被她吸引了。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化著淡妝,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她問我:"你有房嗎?"
我說:"還沒有,但我在攢錢,應該兩年內能買。"
她說:"我可以等你。"
我們談了一年戀愛,結婚了。
婚后,我發現她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樣子。
她大手大腳,一個月工資五千,但每個月要花三萬。買包、買衣服、買化妝品,從來不心疼錢。
我勸過她,她說:"女人就該對自己好一點。"
我說:"可是我們還要還房貸。"
她說:"那是你的事,我的工資我自己花。"
后來,她干脆辭職了。
她說在單位受氣,說領導針對她,說她不想上班了。
我沒辦法,只能同意。
從那以后,家里的開銷全靠我一個人。
"飛飛,"程悅看都沒看我,對兒子說,"吃完飯跟媽媽睡。"
"我要跟爸爸睡,"陳飛說。
"聽話,跟媽媽睡。"程悅的語氣不容置疑。
陳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悅,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程悅這是在跟我賭氣。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洗碗。
程悅抱著陳飛進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水池里的碗碟,突然覺得很累。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洗完碗,我去了書房。
書房里有一臺電腦,是我工作用的。我打開電腦,調出了這些年的銀行流水。
從結婚到現在,八年時間,我一共賺了280萬。
其中:
給程悅家150萬(大哥50萬,二哥80萬,岳父20萬);
給父母和陳默80萬;
家庭開銷50萬(房貸、車貸、生活費、孩子的學費)。
我自己存下的,只有528萬——這是我婚前的積蓄,加上這些年的年終獎和項目獎金。
我從來沒想過要離婚。
但今天,我第一次認真地想了這個問題。
如果離婚,我要面對什么?
房子是共同財產,要分一半給程悅。
孩子的撫養權,也要爭。
還有我的存款,程悅肯定不會放過。
我點了根煙,靠在椅子上。
這時,手機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
我接通:"媽。"
"小威啊,"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默默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不給他買車,還在4S店讓他丟臉。他說……他說以后不認你這個哥哥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媽,是他要買422萬的車,不是我不給他買。"
"可是,小悅不是說了嗎,你答應了的。"
"我沒答應,"我說,"媽,你不要再管默默的事了,讓他自己去闖。"
"小威,他是你弟弟啊,"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你就不能再幫幫他嗎?他現在的項目真的快成了,他說了,只要這次成功了,以后就不用我們操心了。"
我閉上眼睛。
這話,我聽了太多次了。
"媽,你相信我,好嗎?"我說,"我會處理好的。"
"小威……"
"媽,我累了,先掛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的書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霧在空氣中彌漫,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父親對我說的話。
他說:"小威,你是哥哥,你要照顧好弟弟。"
我說:"我會的,爸。"
我一直記得這句話。
所以這些年,無論陳默做什么,我都在默默支持他。
他大學畢業不想工作,要創業,我支持。
他的項目一個接一個地失敗,我安慰父母,說沒關系,年輕人要多嘗試。
他揮霍無度,我也只是勸說,沒有真正阻止。
因為我覺得,我是哥哥,我應該這樣做。
但現在,我累了。
我打開電腦,搜索了一下陳默最近的動態。
他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
昨天,他發了一張照片:豪華餐廳里,一桌子菜,配文"談項目,必須要有氣勢"。
前天,他發了一段視頻:健身房里,他在跑步機上跑步,配文"成功人士的自律"。
大前天,他又發了一張照片:一塊價值三萬的手表,配文"獎勵自己"。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
最后,我看到了一條兩個月前的朋友圈。
照片里,是父母的家。
他站在門口,配文:"回家看看老爸老媽,他們真的老了。"
下面有很多人點贊,說他孝順。
我點開照片,放大。
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茶幾上的筆記本——那是父母記賬的本子。
我想起今天在父母家看到的賬本,上面記著的每一筆錢。
突然,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賬本上,3月5日,父母給陳默轉了8萬。
但陳默的朋友圈里,3月6日,他發了一條動態:和朋友在高檔會所喝酒,配文"人生得意須盡歡"。
照片里,他們喝的是30年的茅臺。
我繼續往下翻。
3月18日,父母給他轉了12萬,說是租辦公室。
3月19日,他的朋友圈:去了趟海南,配文"說走就走的旅行"。
4月2日,父母給他轉了15萬,說是項目虧了,補窟窿。
4月3日,他的朋友圈:提了一輛奧迪A6。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些錢,根本沒有用在項目上。
全部被他拿去揮霍了。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哥,"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你還想說什么?"
"默默,我問你,"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這些年,爸媽給你的錢,你都花哪兒了?"
"花哪兒了?當然是項目啊,"陳默說,"哥,你不會以為我把錢都拿去揮霍了吧?"
"那你3月份提的那輛奧迪,是哪兒來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哥,你查我?"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
"我沒有查你,是你的朋友圈,"我說,"默默,你老實告訴我,這些錢,你到底花哪兒了?"
"我花哪兒了關你什么事?"陳默突然發火了,"陳威,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給了家里多少錢,就可以管我了?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管!"
"可是那是爸媽的養老錢!"
"那是他們自愿給我的!"陳默吼道,"我是他們兒子,他們的錢不給我給誰?"
"默默……"
"別叫我!"陳默打斷我,"陳威,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你不給我買車,我就去找爸媽要!反正他們還有80萬,夠我花的!"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指攥得發白。
03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
我要去調查一件事。
陳默說他在創業,說他的項目快成了。
但從昨晚看到的那些朋友圈來看,我懷疑他根本沒有什么項目。
所有的錢,都被他拿去揮霍了。
我開車去了陳默說的"公司地址"。
那是城東的一個寫字樓,20層高,看起來還挺高檔。
我進了大樓,看了看樓層指示牌。
15樓,星創科技有限公司——這是陳默注冊的公司名字。
我坐電梯上了15樓。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很安靜。
我找到了1508室,門上確實掛著"星創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
我推開門。
里面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大約60平米,擺著幾張辦公桌和椅子。
但辦公桌上空空的,沒有電腦,沒有文件,甚至連灰塵都有一層。
整個辦公室里,一個人都沒有。
我走進去,打開了幾個抽屜,里面什么都沒有。
角落里有一個小隔間,應該是經理室。我推開門,里面有一張大班臺,一套沙發,還有一個文件柜。
文件柜是鎖著的。
我試著拉了拉,拉不開。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你是誰?在這兒干什么?"
"我是這家公司老板的哥哥,"我說,"我來找他。"
"老板?"保安愣了一下,"這家公司早就不租了啊。"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這間辦公室,去年10月租的,租了半年,今年4月到期,"保安說,"但從租下來之后,就沒見人來上過班。我每次巡樓的時候,都是空的。"
"那租金呢?"
"租金是一次性付清的,一個月一萬二,半年七萬二。"保安看著我,"你真是老板的哥哥?那你怎么不知道這事兒?"
我沒回答,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電梯里,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所以,陳默根本沒有公司,沒有項目。
他只是租了一間辦公室,拍了幾張照片發朋友圈,制造出一種"我在創業"的假象。
而父母信以為真,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
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哪位?"
"請問是陳威先生嗎?"是個女聲,聽起來很年輕,"我是雅庭會所的客服,您的弟弟陳默先生在我們這兒有一筆欠款,一直沒有結清。他留的緊急聯系人是您,所以我們想確認一下……"
"欠款?多少?"
"20萬,"女客服說,"是去年12月到今年3月的消費,一直拖著沒付。"
我閉上眼睛:"什么消費?"
"主要是酒水和包廂費,"女客服說,"陳默先生是我們的VIP會員,經常帶朋友來消費,每次都是最貴的套餐。"
"我知道了,"我說,"這筆錢,我不會還。你們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可是陳先生,他留的是您的電話……"
"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我說完,掛了電話。
電話剛掛,又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陳先生嗎?我是錦繡商城的催收專員,您的弟弟陳默先生在我們這兒辦了一張信用卡,已經逾期三個月了,欠款8萬,請您……"
我直接掛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一共接到了六個催收電話。
有信用卡欠款的,有網貸的,有分期買手表的,還有租車公司的。
加起來,陳默欠了至少80萬。
而這些錢,催收方全部找到了我。
因為陳默在所有的貸款和消費記錄里,都填了我的電話作為緊急聯系人。
我坐在車里,點了根煙。
陳默不僅花光了父母的錢,還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
而他每天在朋友圈里,依然是光鮮亮麗的樣子。
我拿出手機,給程悅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有事嗎?"她的聲音很冷。
"我問你,你知道默默在外面欠了多少錢嗎?"
"欠錢?"程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在外面欠了至少80萬,"我說,"信用卡、網貸、消費分期,所有的債主都找到我了。"
程悅沉默了幾秒:"這……這不可能吧?默默他在創業,怎么會欠債?"
"因為他根本沒有創業,"我說,"他租的辦公室都是空的,所有的錢都被他拿去揮霍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去了他的公司,"我說,"程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些年,爸媽給他的200萬,全都打了水漂。不僅如此,他還在外面欠了80萬的債。"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那怎么辦?"程悅的聲音有些慌亂,"債主找你,你總不能不管吧?"
"為什么不能不管?"
"那是你弟弟!"程悅說,"陳威,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笑了:"見死不救?程悅,我想問你,這些年,我對默默怎么樣?"
"你……你當然對他很好。"
"那他呢?他對我怎么樣?"我問,"他有感激過嗎?沒有。他只是覺得,我幫他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程悅,我今天把話說清楚。默默的債,我不會管。爸媽的存款,我會替他們保管。從今天起,我和默默,恩斷義絕。"
"陳威,你瘋了!"程悅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這么說?"
"正因為他是我弟弟,所以我才忍了這么多年,"我說,"但現在,我不想忍了。"
"你……"程悅氣得說不出話。
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
我接通,還沒說話,母親的哭聲就傳了過來:"小威,你真的不管默默了嗎?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有人在追他的債,說要打斷他的腿……"
我的心一緊:"媽,你別急,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母親哭著說,"默默說他欠了很多錢,那些人現在堵在他家門口,要他還錢。小威,你快去看看吧,他還是個孩子啊……"
我深吸一口氣:"媽,他26歲了,不是孩子了。"
"可是……"
"媽,你聽我說,"我說,"默默在外面欠了80萬,這些債,我不會還。他自己欠的債,讓他自己去還。"
"80萬?"母親的聲音顫抖了,"怎么會這么多?"
"因為他把爸的錢全都拿去揮霍了,還不夠,又在外面借錢,"我說,"媽,你們不能再管他了。"
"可是,那些人要打他怎么辦?"
"打他是他活該,"我冷冷地說,"媽,你記住,從今天起,默默的事,你們不要管了。"
"小威……"
我掛了電話。
車里很安靜。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我知道我這樣做很殘忍。
但我已經別無選擇。
這時,手機又響了。
我看了一眼,是程悅的大哥程剛打來的。
我接通。
"陳威,你他媽什么意思?"程剛的聲音充滿了怒火,"默默被人堵在家里,你居然不管?"
"我為什么要管?"
"他是你弟弟!"
"他欠的債,憑什么要我還?"我反問。
"你……"程剛氣得說不出話,"陳威,我告訴你,如果默默出了事,我跟你沒完!"
"那你去還他的債啊,"我說,"80萬,你還得起嗎?"
程剛沉默了。
"還不起就別在這兒說風涼話,"我說完,掛了電話。
我發動車子,直接開回了家。
回到家,程悅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色鐵青。
"陳威,你必須去救默默。"她一看到我,立刻站起來。
"我不去。"
"你必須去!"程悅走到我面前,"他是你弟弟,你不能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我笑了,"程悅,你知道這些年我為他付出了多少嗎?"
"那是你應該做的!"程悅說,"你是哥哥,你照顧弟弟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我看著她,"那你哥哥欠我的150萬,什么時候還?"
程悅的臉色變了:"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說,"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天經地義的。"
"陳威,你變了,"程悅看著我,眼里滿是失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是變了,"我說,"因為我終于明白了,一味的付出,換來的只有得寸進尺。"
"你……"
"從今天起,"我打斷她,"默默的事,我不會再管。如果你想管,你自己去。"
說完,我轉身走進了書房。
04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靠在門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書房很安靜,窗外的車流聲顯得遙遠而模糊。
我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郵箱里有三十幾封未讀郵件,都是工作相關的。我機械地點開、瀏覽、回復,但腦子里一片混亂。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手機震動了。
是父親打來的。
"小威,"父親的聲音很疲憊,"你媽剛才暈倒了,我把她送到醫院了。"
我猛地站起來:"什么?媽怎么了?"
"醫生說是血壓突然升高,情緒太激動了,"父親嘆了口氣,"她一直在哭,說默默會出事,說你不管他……小威,你真的不能再幫幫弟弟嗎?"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爸,媽在哪個醫院?"
"市第一醫院,急診。"
"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客廳里,程悅還坐在沙發上。
"我媽住院了,"我說,"我去醫院。"
程悅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
我沒理她,直接出了門。
市第一醫院離我家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到了。
我停好車,一路小跑到急診科。
父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著頭,背影看起來格外蒼老。
"爸。"我走過去。
父親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小威,你媽在里面,醫生在給她做檢查。"
我坐到他旁邊:"到底怎么回事?"
"還不是因為默默,"父親說,"他給你媽打電話,說有人要打他,要他三天內還錢,不然就要他一條胳膊。你媽聽了之后就一直哭,哭著哭著就暈過去了。"
我的拳頭攥緊了。
"小威,"父親看著我,"我知道你對默默有意見,但他真的是你弟弟。這次的事,你就再幫他一次,就最后一次,好不好?"
"爸,不是我不想幫,"我說,"是他欠得太多了。80萬,我也拿不出來。"
這是實話。
我的存款是有528萬,但那是我所有的積蓄。
如果給陳默還了這80萬的債,那我手里就只剩448萬了。
而且,這次還了,下次呢?
陳默的欲望是個無底洞,永遠填不滿。
"小威,"父親突然從長椅上站起來,朝我跪了下去。
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扶他:"爸!你干什么?"
"小威,爸求你了,"父親的眼淚流了下來,"就救救你弟弟吧。如果他出了事,我和你媽也活不了了。"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父親哭。
從小到大,父親在我心里一直是個很堅強的人。家里再窮再難,他從來沒有哭過。
但現在,他跪在我面前,為了陳默,流淚了。
"爸,你起來,"我用力扶起他,"你這樣讓我怎么辦?"
"那你答應幫默默?"父親眼里閃著希望的光。
我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點了點頭:"我……我去想辦法。"
父親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小威,爸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我心里苦澀極了。
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走出來:"病人家屬在嗎?"
"在,在!"父親趕緊走過去,"醫生,我老伴怎么樣了?"
"病人是高血壓引起的昏厥,現在已經醒了,"女醫生說,"但她的血壓很不穩定,情緒波動太大。我建議住院觀察幾天,同時要注意,不能再受刺激了。"
"好,好,我們住院。"父親連忙說。
醫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親:"病人年紀大了,身體各項機能都在下降。如果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問題。你們做子女的,要多關心老人,不要讓他們操心。"
我低下了頭。
辦完住院手續,我扶著父親把母親送到了病房。
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頭上插著氧氣管。
看到我進來,她掙扎著要坐起來。
"媽,你別動,"我趕緊走過去,把她扶著躺好,"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
"小威,"母親握住我的手,"你答應幫默默了嗎?"
我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的眼里流出了淚,"媽就知道,你是個好哥哥。"
我沒說話。
在病房里待了一個多小時,母親睡著了,我才離開。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車里,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很多事。
小時候,家里窮,一年到頭吃不了幾次肉。
有一次,母親買了半斤豬肉,燉了一鍋。
吃飯的時候,父母不停地往我和陳默的碗里夾肉。
我那時候十二歲,陳默六歲。
我看著父母碗里只有青菜,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夾了一塊給父親。
父親笑著又夾回我碗里:"爸不吃,你吃。"
陳默不懂事,一口氣吃了五六塊,還嚷著要。
母親就把自己碗里僅有的一塊肉也夾給了他。
那時候我就在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賺很多錢,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后來我努力讀書,考上了好大學,找到了好工作。
我以為,我終于可以讓父母享福了。
但沒想到,所有的錢,最后都花在了陳默身上。
而父母,依然住在30年前的老房子里,吃著最便宜的菜。
手機響了。
是陳默打來的。
我接通,還沒說話,他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哥,你終于肯幫我了?"
"你在哪兒?"我問。
"我在家啊,那些人剛走,"陳默說,"但他們說了,三天內必須還錢,不然……"
"地址發我。"我打斷他。
"好好好,我馬上發!"陳默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幾分鐘后,他發來了一個地址。
我發動車子,開了過去。
陳默住在城西的一個高檔小區,月租一萬二。
我按了門鈴,陳默很快就開了門。
"哥!"他臉上堆著笑,"你快進來。"
我走進屋。
這是一套兩居室,裝修得很豪華,客廳里擺著一臺75寸的大電視,茶幾上放著半瓶軒尼詩。
"哥,你坐,"陳默殷勤地給我倒了杯水,"那個……"
"80萬,"我打斷他,"除了這些,你還欠別的嗎?"
"沒了沒了,就這些,"陳默趕緊說。
我看著他,眼里滿是陌生。
這還是我那個弟弟嗎?
"陳默,我問你,"我說,"這些年,爸媽給你的錢,你都花哪兒了?"
陳默的臉色變了變:"這個……哥,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都花在項目上了。"
"項目?"我冷笑,"你的公司都是空的,哪來的項目?"
陳默愣了一下:"哥,你……你去過我公司?"
"我去過,"我說,"里面空空的,連張辦公桌都沒有。陳默,你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
陳默低下頭,過了很久才說:"哥,我……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是你不知道,現在做生意多難,我……"
"行了,別演了,"我打斷他,"我問你,這些錢,你到底花哪兒了?"
陳默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小聲說:"吃喝玩樂,買車買表,還有……還有女人。"
我閉上眼睛。
果然。
"陳默,"我說,"80萬,我可以幫你還。但是,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你說!"陳默立刻抬起頭。
"第一,從今天起,你不許再找爸媽要錢,"我說,"第二,你必須找一份正經工作,自食其力。第三,這80萬,你要還給我,可以慢慢還,但必須還。"
陳默的臉色變了:"哥,你這是什么意思?我還你?我拿什么還?"
"那是你的事,"我說,"如果你做不到,那這80萬,我不會出。"
"哥!"陳默急了,"我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正因為你是我弟弟,我才給你機會,"我說,"陳默,你已經26歲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該學會自己承擔責任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給我電話。"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哥!"陳默追上來,一把拉住我,"哥,你不能不管我啊!那些人說了,三天內不還錢,就要我一條胳膊!"
我甩開他的手:"那你就好好想想,是要你的胳膊,還是答應我的條件。"
我走出了門。
身后傳來陳默的怒吼:"陳威!你會后悔的!"
我沒回頭,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陳默站在門口,臉上滿是憤怒和不甘。
05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
客廳的燈還亮著,程悅坐在沙發上,正在刷手機。
看到我進來,她抬起頭:"默默的事,你處理得怎么樣了?"
"我給了他兩個選擇,"我說,"要么答應我的條件,我幫他還債;要么他自己想辦法。"
"什么條件?"
"不許再找爸媽要錢,必須找工作,80萬必須還給我。"
程悅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就變了:"陳威,你是認真的嗎?讓默默還你錢?"
"有問題嗎?"
"他拿什么還?"程悅說,"他現在什么都沒有!"
"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我說,"程悅,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仁至義盡?"程悅冷笑,"陳威,你變了,你真的變了。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我是什么樣?"我看著她,"任勞任怨,無限付出,只要是你們程家和陳默需要,我就毫無怨言地掏錢?"
"那不是應該的嗎?"程悅理直氣壯地說,"他是你弟弟,我是你老婆,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所以你的家人欠我150萬,可以不用還,對嗎?"
程悅語塞了。
"程悅,我問你,"我說,"這八年,我對你怎么樣?"
"你……你對我挺好的。"
"那你呢?你對我呢?"我盯著她的眼睛,"你嫁給我之后,有為這個家付出過什么嗎?"
"我……我生了孩子,我照顧家……"
"照顧家?"我打斷她,"程悅,你辭職八年了。這八年,家里的飯是誰做的?家務是誰做的?孩子的作業是誰輔導的?"
程悅的臉漲紅了:"那是因為我要照顧孩子!"
"照顧孩子?飛飛六歲了,上幼兒園,每天早上八點出門,下午五點回來。這中間的九個小時,你都在做什么?"
"我……我要打理家務啊……"
"打理家務?"我笑了,"程悅,我們家請了鐘點工,一周來三次。剩下的日子,家里亂成什么樣,你自己不知道嗎?"
程悅不說話了。
"這八年,你每個月花多少錢?"我繼續說,"三萬。買包,買衣服,買化妝品,做美容,和朋友聚會。這些錢,都是我賺的。"
"那又怎么樣?"程悅突然發火了,"我是你老婆,你賺的錢不給我花給誰花?"
"你說得對,"我說,"但是程悅,老婆不是擺設,婚姻是兩個人的事。這八年,你為這個家付出過什么?"
程悅愣住了。
"我今天想明白了,"我說,"這個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我一直在付出,而你,只是在索取。"
"陳威,你什么意思?"程悅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想離婚,"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程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想離婚。"我重復了一遍。
"你瘋了!"程悅猛地站起來,"陳威,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離了我,你還能找到誰?"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知道,繼續這樣下去,我會被你們拖死。"
"拖死?"程悅冷笑,"陳威,你搞清楚,如果不是我嫁給你,你以為你能有今天?"
"是嗎?"我也笑了,"程悅,這八年,你給我帶來了什么?"
"我給你生了兒子!"
"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不只是你的功勞,"我說,"除了這個,你還給我帶來了什么?你娘家人隔三差五找我借錢,我弟弟變本加厲啃老,而你,在中間推波助瀾。"
"陳威!"程悅氣得渾身發抖,"你不能這么說!"
"為什么不能?"我看著她,"程悅,昨天你擅自拿我的卡給默默買車,422萬,你有問過我嗎?"
程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就是你所謂的夫妻?"我說,"你把我當成什么了?提款機嗎?"
"我沒有……"
"你有,"我打斷她,"在你眼里,我就是個賺錢的工具。只要能從我這兒拿到錢,你什么都愿意做。"
"陳威,你太過分了!"程悅的眼淚流了下來,"我這么多年,怎么就成提款機了?"
看著她的眼淚,我的心軟了一下。
但很快,我就想起了這八年來的種種。
"程悅,我們好好談談吧,"我說,"冷靜一點。"
"談什么?"程悅擦了擦眼淚,"你都要跟我離婚了,還有什么好談的?"
"孩子,"我說,"還有財產分割。"
"你想得美!"程悅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猙獰,"陳威,我告訴你,你想離婚,門都沒有!這個家,這些錢,還有孩子,都是我的!"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還是我當年愛上的那個女孩嗎?
"程悅,你真的要這樣?"我問。
"是你先說離婚的,"程悅冷冷地說,"陳威,我告訴你,如果你敢離婚,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我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吧。"
"法庭?"程悅冷笑,"你以為你能贏嗎?這房子是婚后買的,有我一半;你的存款,也有我一半;孩子,我是母親,肯定會判給我。到時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是嗎?"我突然也笑了,"程悅,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這些年你娘家人從我這兒拿的150萬,還有默默欠我的80萬,這些錢,我都有轉賬記錄,"我說,"如果離婚,這些錢,一分不少,都要還給我。"
程悅的臉色變了。
"還有,"我繼續說,"你辭職八年,沒有收入,按照婚姻法,孩子會優先判給有撫養能力的一方。你覺得,法院會把孩子判給誰?"
"你……"程悅說不出話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哪位?"
"是陳威先生嗎?"是個男人的聲音,很粗獷,"我是收賬的。你弟弟陳默欠我們80萬,三天期限到了,他說你會還。"
我皺了皺眉:"我什么時候說過要還?"
"你不還?"男人的聲音變得有些危險,"陳先生,不是我說你,你弟弟欠債不還,你做哥哥的不管,說不過去吧?"
"他欠的債,讓他自己還,"我說,"跟我沒關系。"
"沒關系?"男人冷笑,"那我們只好去找你父母了。聽說他們還有點存款?"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男人說,"陳先生,我們是正經做生意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弟弟還不上,那就得你們家人還。"
"我警告你,我父母年紀大了,你們敢動他們一根手指頭,我報警!"
"報警?"男人笑了,"陳先生,我們做的可都是合法生意,報警也沒用。不過……如果你愿意還錢,這事就算了。怎么樣?"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給我三天時間,"我說,"三天后,我把錢給你。"
"爽快!"男人笑了,"那就這么說定了,三天后,老地方見。"
掛了電話,我深吸了口氣。
程悅站在旁邊,臉色有些復雜:"那些人……找上門了?"
"是,"我說,"他們威脅我,如果不還錢,就去找我爸媽。"
"那你……"
"我說了三天后給錢,"我說,"但是程悅,這80萬,我要從我的存款里出。離婚的時候,這筆錢,算我的。"
程悅的臉色變了:"陳威,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凈身出戶嗎?"
"不是凈身出戶,是各拿各的,"我說,"你娘家人欠我的150萬,默默欠我的80萬,還有這次我替他還的80萬,一共310萬,這些錢,都算我的。"
"憑什么?"
"憑這些都是我的錢,"我說,"程悅,你要明白,婚姻法規定,夫妻共同財產是雙方共同所得。但是,借給別人的錢,是可以要回來的。"
程悅愣住了。
"你好好想想吧,"我說,"想清楚了,我們再談。"
說完,我轉身走進了書房。
書房里很安靜。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燈火璀璨,但我的心里,卻一片黑暗。
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程悅站在門口,臉上滿是淚痕。
"陳威,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她哽咽著說。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八年,我承認我做得不夠好,"程悅說,"但是,我也為這個家付出了啊。我給你生了孩子,我照顧家,我……"
"夠了,"我打斷她,"程悅,你不用再演了。"
"我沒有演!"程悅突然提高了聲音,"陳威,你知道嗎,這八年,我每天看著你對你父母、對默默那么好,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愣了一下。
"你對他們那么好,但你對我呢?"程悅的眼淚流下來,"你每天早出晚歸,一個月回來不了幾次家。飛飛生病的時候,你在加班;我過生日的時候,你在陪客戶;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你甚至都忘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說我只知道花錢,可是你知道嗎,我為什么要花錢?"程悅哭著說,"因為除了花錢,我不知道還能做什么。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只有你的父母,只有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我沉默了。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這八年,我確實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家人身上,對程悅,確實疏忽了。
"陳威,我不想離婚,"程悅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有些動搖。
但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陳默打來的。
我接通:"喂。"
"哥,我想通了,"陳默的聲音傳來,"你說的那些條件,我都答應。但是哥,你得先幫我把債還了,不然那些人真的會打我。"
我閉上眼睛:"好,三天后,我把錢給他們。"
"謝謝哥!"陳默興奮地說,"哥,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掛了電話,我看向程悅。
她的眼里,滿是失望。
"所以,你還是選擇了他,"程悅松開我的手,"陳威,你永遠都學不會拒絕。"
"這是最后一次,"我說。
"最后一次?"程悅冷笑,"你騙誰呢?陳威,我太了解你了。只要是你父母,只要是默默,你什么都答應。"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知道,她說得對。
"我累了,"程悅轉身往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門關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突然覺得很茫然。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我看了一眼,是一個本地號碼,不是手機號。
我接通:"哪位?"
"陳威先生嗎?"是個女人的聲音,"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關于您弟弟陳默涉嫌詐騙一案,我們需要找您了解一些情況,請您明天上午九點到市公安局一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詐騙?
"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錯了?"我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弟弟怎么會詐騙?"
"具體情況明天見面再說,"女警察說,"請您務必準時到達。"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僵住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
06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就到了市公安局。
經偵支隊在三樓。
我敲了敲門,一個穿警服的年輕女警察開了門:"您是陳威先生吧?請進。"
我走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里面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警察,看起來很嚴肅。
"陳先生,請坐,"男警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是經偵支隊的李隊長,這位是小王。"
我坐下,心里七上八下:"李隊長,到底怎么回事?我弟弟他……"
"您別急,我們慢慢說,"李隊長打開電腦,"是這樣的,我們接到多起報案,說陳默以創業投資為名,向他人借款,金額巨大。經我們初步調查,涉案金額已超過300萬。"
我愣住了:"300萬?"
"是的,"李隊長說,"這些報案人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通過網絡認識的。陳默以自己正在做投資項目、回報率很高為由,讓他們把錢借給他,承諾三個月后連本帶利歸還。但到期后,這些人都聯系不上他了。"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經我們調查,陳默根本沒有任何投資項目,"李隊長繼續說,"他拿到錢之后,全部用于個人揮霍。這已經構成詐騙罪。"
"不可能……"我喃喃地說,"他怎么會……"
"陳先生,這是受害人提供的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小王遞給我一沓材料,"您可以看看。"
我接過材料,一頁一頁地翻。
全是轉賬記錄和微信聊天截圖。
陳默在微信里跟不同的人說,自己正在做區塊鏈項目,投資100萬,三個月能賺30萬;或者說自己正在做跨境電商,利潤率高達50%……
每個人都被他的話術打動,紛紛轉賬。
少的五萬十萬,多的五十萬一百萬。
我的手開始顫抖。
"陳默現在在哪兒?"我抬起頭問。
"昨天晚上,我們在他的住處將他抓獲,"李隊長說,"他現在在看守所。"
我閉上眼睛。
所以昨天晚上,陳默給我打電話說"想通了"的時候,他已經知道警察要抓他了。
"陳先生,我們找您來,是想了解一下陳默的家庭情況,"李隊長說,"根據我們調查,陳默這幾年從您父母那里拿走了不少錢,是嗎?"
我點了點頭:"200萬左右。"
"這些錢,陳默說都用在了創業上,"李隊長說,"但實際上,他根本沒有創業,而是全部揮霍了。您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我搖了搖頭:"他們一直以為默默在創業。"
李隊長嘆了口氣:"像陳默這樣的案子,我們見過太多了。年輕人不想腳踏實地工作,總想著一夜暴富,最后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我低著頭,說不出話。
"陳先生,我還要告訴您一件事,"李隊長說,"陳默涉案金額達到300萬,已經屬于數額巨大,根據刑法規定,可能會被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十年?
"但是,如果能在判決前積極退賠,取得受害人的諒解,可以酌情減輕處罰,"李隊長說,"您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
意思就是,如果能把300萬還上,陳默可能會少判幾年。
"李隊長,我能見見我弟弟嗎?"我問。
"可以,但要等他的案子移交檢察院后,才能申請會見,"李隊長說,"估計要一周左右。"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謝謝李隊長。"
走出公安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臺階上,點了根煙。
300萬。
加上他之前欠的80萬,還有父母的200萬,陳默這些年,一共揮霍了580萬。
而現在,他面臨的是十年以上的牢獄之災。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小威?"父親的聲音傳來,"你怎么樣了?昨晚沒回家,你媽很擔心你。"
"爸,我現在在市公安局,"我說,"默默出事了。"
"什么?"父親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出什么事了?"
"他被抓了,"我說,"涉嫌詐騙,金額300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爸,你聽到了嗎?"我問。
"我……我聽到了,"父親的聲音有些顫抖,"小威,這是真的嗎?默默他……他怎么會……"
"是真的,"我說,"爸,你和媽好好待在醫院,這件事我來處理。"
"小威,那默默他會怎么樣?"
"可能會被判刑,"我說,"具體多少年,要看法院。"
"不是說,如果還錢,可以減刑嗎?"父親說,"小威,我們還有80萬,全給他還上……"
"爸,"我打斷他,"他欠了300萬。"
"300萬?"父親的聲音里滿是震驚,"這么多?"
"是的,"我說,"爸,這筆錢,我還不上。"
"那……那怎么辦?"父親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小威,默默還那么年輕,他要是被判刑,這輩子就毀了啊……"
我閉上眼睛。
"爸,我會想辦法的,"我說,"你先別急,照顧好媽。"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300萬。
我的存款只有528萬。
如果拿出300萬給陳默還債,我就只剩228萬了。
而我和程悅如果離婚,房子要分一半,至少要給她200萬。
那我就只剩28萬了。
28萬,在這個城市,連一套小戶型的首付都不夠。
我的手機響了。
是程悅打來的。
我接通:"喂。"
"陳威,你昨晚去哪兒了?"程悅的聲音很冷,"一夜不回家,你當這里是旅館嗎?"
"我在外面處理事情,"我說。
"什么事這么重要?"程悅說,"飛飛昨晚找你找了一晚上,哭著要你陪他睡……"
"默默被抓了,"我打斷她,"涉嫌詐騙,金額300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什么時候的事?"程悅問。
"昨晚,"我說,"剛才警察找我了解情況。"
"那……那怎么辦?"
"不知道,"我說,"警察說,如果能在判決前把錢還上,可以減刑。"
"那就還啊,"程悅說,"你不是有存款嗎?"
我笑了:"程悅,你知道我有多少存款嗎?"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告訴我。"
"528萬,"我說,"如果拿出300萬給默默還債,我就只剩228萬了。而我們如果離婚,房子要分一半,我至少要給你200萬。那我最后只剩28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辦?"程悅問。
"我還沒想好,"我說,"但我知道,如果我拿出這300萬,我這輩子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陳威,那可是你弟弟,"程悅說,"你真的能看著他被判刑嗎?"
"我不知道,"我揉了揉太陽穴,"程悅,我現在很亂,你讓我靜一靜。"
掛了電話,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如果我當初沒有那么縱容陳默,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
如果我當初狠下心,不給他錢,逼著他去工作,是不是他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哪位?"
"陳先生吧?"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我是陳默的債主,我聽說他被抓了?"
我心里一沉:"是,怎么了?"
"他欠我50萬,我有借條,"男人說,"陳先生,您是他哥哥,這個錢……"
"我不會還,"我打斷他,"他欠的債,讓他自己還。"
"可是他現在進去了,根本還不了啊,"男人說,"陳先生,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抱歉,"我說,"我幫不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又接到了七八個類似的電話。
全是陳默的債主。
有的說有借條,有的說有轉賬記錄,有的說是口頭約定……
我全部拒絕了。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幫他還了這些債,那300萬就永遠也還不清了。
下午三點,我開車回了家。
程悅坐在客廳,看到我進來,立刻站了起來:"陳威,我哥找你。"
"程剛?"我皺了皺眉,"他找我干什么?"
"他說有事跟你說,"程悅說,"他在樓下咖啡館等你。"
我換了身衣服,下樓去了咖啡館。
程剛已經在那兒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我進來,他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坐到他對面。
"姐夫,"程剛給我倒了杯咖啡,"聽說默默出事了?"
"你都知道了?"我有些意外。
"小悅跟我說的,"程剛說,"姐夫,這事……你打算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讓他自己承擔。"
"可是那是你親弟弟啊,"程剛說,"姐夫,我知道你對默默有意見,但這次事情鬧大了,你總不能真不管吧?"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程剛,你找我,不會就是為了說這個吧?"
程剛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姐夫,你這話什么意思?"
"你欠我50萬,我沒催過你,"我說,"你二哥欠我80萬,我也沒催過。但現在,輪到默默了,你來勸我給他還債?"
程剛的臉漲紅了:"姐夫,我們家欠的那些錢,我們會還的……"
"什么時候還?"我打斷他,"我跟你大哥結婚八年了,這50萬,你什么時候還?"
程剛不說話了。
"程剛,我明白告訴你,"我說,"默默的事,我管不了。我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閑錢幫他?"
"姐夫,你不是還有500多萬存款嗎?"程剛說。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悅說的,"程剛說,"姐夫,既然你有錢,為什么不幫默默?你就看著他被判刑?"
我終于明白了。
程悅把我的存款數額告訴了程剛,然后讓他來勸我。
"程剛,我最后說一遍,"我說,"默默的事,我不會管。你要是還有別的事,就說。要是沒有,我走了。"
"姐夫!"程剛突然一拍桌子,聲音很大,旁邊幾桌客人都看了過來。
我平靜地看著他。
"姐夫,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程剛壓低聲音說,"我們程家這些年對你不薄,你最好想清楚。"
"威脅我?"我笑了。
"我不是威脅你,我是提醒你,"程剛說,"小悅現在對你很失望。如果你們離婚,你覺得法院會把孩子判給誰?"
我的拳頭攥緊了。
"還有,你那528萬存款,是婚后財產,有小悅一半,"程剛繼續說,"到時候離婚,你最多拿走260萬。而我們欠你的那150萬,你有本事就去告,看法院會怎么判。"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程剛,你說完了嗎?"
"我還沒說完,"程剛說,"姐夫,我勸你識時務。現在拿出300萬幫默默,至少能落個好名聲。要是鬧到離婚,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站起身,看著他:"程剛,謝謝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
"所以你想通了?"程剛臉上露出笑容。
"不,我是要謝謝你,讓我看清了你們程家的嘴臉,"我說,"從今天起,我們就法庭上見吧。"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咖啡館。
07
我沒有回家。
而是開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市中心的君衡律師事務所,是這個城市最好的律師所之一。我在網上查過,他們的首席律師張律師專門處理婚姻家庭案件,勝訴率高達90%以上。
前臺小姐接待了我:"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但我現在很急,"我說,"能不能請張律師見我一面?"
"不好意思先生,張律師今天的日程都排滿了,"前臺小姐說,"您可以預約明天的時間。"
"我愿意付加急費,"我說。
前臺小姐愣了一下,拿起電話打給了張律師的秘書。
幾分鐘后,我被帶到了張律師的辦公室。
張律師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性,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干練。
"陳先生,請坐,"她示意我坐下,"聽說您有急事?"
"是的,"我把這些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張律師一邊聽一邊記錄,聽完后,她摘下眼鏡,看著我:"陳先生,我大概了解了。您現在主要面臨三個問題:第一,您弟弟的刑事案件;第二,您與妻子的婚姻問題;第三,您家庭的債務糾紛。對嗎?"
我點了點頭。
"那我先說第一個問題,"張律師說,"您弟弟陳默涉嫌詐騙罪,涉案金額300萬,這已經是數額特別巨大,根據刑法規定,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張律師話鋒一轉,"如果能在判決前退賠,取得受害人諒解,是可以從輕處罰的。根據我的經驗,如果全額退賠,可能會減刑三到五年。"
"那還是要坐牢?"
"是的,"張律師點頭,"即使全額退賠,最少也要坐五年。"
我閉上眼睛。
"第二個問題,您的婚姻,"張律師說,"從您剛才的描述來看,您和程悅女士的婚姻已經破裂。您想離婚,對嗎?"
"是的。"
"那我要告訴您幾個事實,"張律師說,"第一,你們的房產是婚后購買的,屬于夫妻共同財產,離婚時要平分。這套房子現在市值多少?"
"800萬左右。"
"那離婚時,您需要給程悅女士400萬,或者賣掉房子后平分,"張律師說,"第二,您的存款528萬,也屬于夫妻共同財產,需要平分,也就是每人264萬。"
我算了一下:如果離婚,我能拿到264萬存款,但要給程悅400萬房產補償。
也就是說,我要倒貼136萬。
"張律師,有個問題,"我說,"這些年我給妻子娘家的150萬,還有給弟弟的錢,這些能要回來嗎?"
"可以,"張律師說,"但您需要證明,這些錢是贈與還是借款。如果是借款,您有借條或轉賬記錄,就可以要回來。但如果是贈與,就很難了。"
我想了想,我給程剛和他二哥的錢,都是通過微信或銀行轉賬,備注都是"借款"。
"我有轉賬記錄,備注是借款,"我說。
"那就好辦了,"張律師說,"離婚訴訟時,您可以一并要求他們歸還。但是陳先生,我要提醒您,即使法院判了,他們不還,執行起來也很困難。"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
"第三個問題,孩子的撫養權,"張律師說,"您的兒子今年六歲,根據法律規定,法院會綜合考慮雙方的經濟能力、撫養能力、孩子的意愿等因素來判決。您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這是優勢。但程悅女士是孩子的母親,這也是優勢。"
"那您覺得,孩子會判給誰?"我問。
"很難說,"張律師說,"如果雙方都想要孩子,法院可能會征求孩子的意見。但孩子只有六歲,意見可能不會被完全采納。我的建議是,您要做好兩手準備。"
我沉默了。
"陳先生,我還要問您一個問題,"張律師說,"您弟弟的300萬債務,您打算還嗎?"
我搖了搖頭:"我還不了。"
"如果您不還,他會被判至少十年,"張律師說,"如果您還了,您現在的264萬存款全部搭進去還不夠,還要再想辦法湊36萬。而且,即使您還了,離婚時這筆錢也算夫妻共同財產,程悅女士可以要求分一半。"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您現在拿出300萬給陳默還債,程悅女士可以主張,這筆錢是夫妻共同財產支出,要求您補償她150萬,"張律師說,"到時候,您不僅替陳默還了債,還要倒貼程悅女士150萬。"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是個死局。
"那怎么辦?"我問。
"有兩個辦法,"張律師說,"第一,您先離婚,財產分割完畢后,再考慮是否給陳默還債。這樣的話,這筆錢就是您的個人財產,跟程悅女士無關。"
"第二個辦法呢?"
"第二個辦法,就是您不還,"張律師說,"讓陳默承擔自己行為的后果。"
我沉默了很久。
"張律師,如果我選擇第一個辦法,離婚訴訟大概要多久?"我問。
"如果雙方協商好,最快三個月,"張律師說,"如果協商不成,走訴訟程序,可能要半年到一年。"
"那陳默的案子呢?"
"根據程序,從批捕到判決,最快也要三到六個月,"張律師說,"所以,如果您要先離婚再還債,時間上是來得及的。"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陳先生,我的建議是,您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張律師說,"您弟弟的事,雖然是您的親人,但您也要考慮自己的利益。您不欠他的。"
"謝謝張律師,"我站起身,"我會好好考慮的。"
走出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車里,點了根煙。
腦子里不停地盤算著張律師說的話。
如果我現在就拿300萬給陳默還債,離婚時程悅會要求我補償她150萬。
加上房產分割,我至少要給她400萬。
也就是說,我最后只剩下264萬300萬150萬186萬。
我不僅一分錢拿不到,還要倒欠186萬。
但如果我先離婚,拿到264萬后,再考慮是否還債……
那時候,陳默可能已經被判刑了。
手機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
我接通:"媽。"
"小威,我和你爸商量了,"母親的聲音有些虛弱,"我們決定,把那80萬給默默還債。"
"媽,那是你們的養老錢,"我說。
"我們老了,要那么多錢干什么?"母親說,"小威,媽求你了,你再想想辦法,湊夠300萬,把默默救出來,好不好?"
我閉上眼睛。
"媽,這不是錢的問題,"我說,"就算我現在把錢還了,默默還是要坐牢。"
"那就坐吧,至少能少坐幾年,"母親哭著說,"小威,媽就這一個小兒子,你就幫幫他吧……"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媽,你身體不好,別多想了,"我說,"這件事我來想辦法。"
"那你會幫默默嗎?"
我沉默了很久:"媽,我會的。"
掛了電話,我把頭靠在方向盤上。
我真的會嗎?
我不知道。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程悅打來的。
"陳威,你還回不回家?"她的聲音很冷,"飛飛都睡了,你還在外面晃什么?"
"我在處理事情,"我說。
"處理什么事?去見律師了?"程悅冷笑,"陳威,我告訴你,你別費心思了。離婚,你什么都拿不到。"
"是嗎?"我說,"那就等著看吧。"
"陳威,我勸你最好想清楚,"程悅說,"你要是敢跟我離婚,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你已經說過這話了,"我說,"程悅,你還有別的嗎?"
"我最后問你一次,"程悅說,"默默的事,你管不管?"
"我還沒想好。"
"那你最好快點想,"程悅說,"我哥說了,如果你不幫默默,我們程家不會放過你的。"
我笑了:"威脅我?"
"你可以這么理解,"程悅說,"陳威,你最好識相點。"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個家,已經回不去了。
這段婚姻,也走到了盡頭。
我發動車子,開到了一家酒店,開了間房。
躺在床上,我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腦子里不停地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陳默被抓,母親住院,程悅威脅,程剛逼迫……
這一切,就像一張網,把我緊緊地困住。
我想逃,但逃不掉。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小威,你媽昨晚又暈倒了,"父親的聲音里滿是焦急,"醫生說她的血壓一直降不下來,情況很不好。"
我猛地坐起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沖出酒店,開車趕往醫院。
醫院的走廊里,父親坐在長椅上,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爸,"我走過去,"媽怎么樣了?"
"還在搶救,"父親說,眼睛紅紅的,"小威,你媽她一直在念叨默默,說默默還那么小,不能坐牢……"
我的心揪了起來。
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病人家屬在嗎?"
"在在在!"父親趕緊站起來,"醫生,我老伴怎么樣了?"
"病人現在情況穩定了,但很危險,"醫生說,"她的血壓一直控制不住,心臟也有問題。如果再受刺激,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父親的身體晃了一下,我趕緊扶住他。
"醫生,那該怎么辦?"我問。
"住院觀察,靜養,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受刺激,"醫生說,"還有,病人的求生欲望很重要。如果她一直這樣情緒低落,后果會很嚴重。"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醫生。"
母親被推回了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都沒有血色。
看到我進來,她艱難地伸出手,握住我。
"小威……"她的聲音很虛弱,"默默……你要救救他……"
"媽,你別說話,好好休息,"我握住她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小威,媽求你了……"母親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是你弟弟啊……"
"媽,我會的,我會救他,"我說,"你放心,你好好養病。"
母親看著我,眼里閃著希望的光:"你……你答應了?"
我點了點頭。
母親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然后閉上了眼睛。
我坐在病床邊,看著母親憔悴的臉,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父親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威,謝謝你。"
我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我剛才的承諾,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要拿出所有的積蓄,給陳默還債。
意味著我和程悅離婚時,要倒欠她150萬。
意味著我這半輩子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但是,我別無選擇。
因為那是我的母親。
08
從醫院出來,我直接去了銀行。
我要把300萬轉出來,給陳默還債。
但就在我填寫轉賬單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張律師打來的。
"陳先生,我是張律師,"她說,"我昨天想了一夜,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跟您說清楚。"
"什么事?"
"關于您弟弟的案子,我讓助理去了解了一下,"張律師說,"發現了一些問題。"
我的心一緊:"什么問題?"
"陳默的那些債主,有幾個人的身份很可疑,"張律師說,"我讓人查了一下,發現他們都有詐騙前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陳默可能不是詐騙別人,而是被別人詐騙了,"張律師說,"陳先生,您方便來我辦公室一趟嗎?我有些東西要給您看。"
我看了看手里的轉賬單,對銀行工作人員說:"不好意思,我先不轉了。"
半小時后,我到了張律師的辦公室。
張律師的助理小林已經在那兒了,電腦上打開著幾份文件。
"陳先生,您看這個,"小林指著電腦屏幕說,"這是陳默的債主之一,叫王大力,他在五年前因為詐騙罪被判過三年。出獄后,一直在從事套路貸。"
我湊過去看,屏幕上是王大力的判決書。
"還有這個,叫劉美,也是陳默的債主之一,"小林又點開一份文件,"她是王大力的女朋友,兩個人一直在合伙詐騙。"
我的腦子有些亂:"小林律師,你是說,陳默欠的這些錢,有問題?"
"不止有問題,很可能是個局,"張律師說,"陳先生,您弟弟從這些人手里借了多少錢?"
我想了想:"至少200萬。"
"那其他100萬呢?"
"其他的是正常借款,有的是朋友,有的是通過正規貸款公司。"
張律師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陳先生,我現在懷疑,您弟弟是被這些人設了套。"
"設套?"
"對,"張律師說,"套路貸的手法,就是先讓受害人借一筆小錢,利息很低,很容易還。等受害人還款后,再以各種理由讓他繼續借,金額越來越大,利息也越來越高。等到受害人還不上了,就威脅他,或者直接報警,說他詐騙。"
我愣住了:"可是,警察說陳默詐騙了300萬……"
"這就是問題所在,"張律師說,"警察接到的報案,是不是都來自王大力和劉美這些人?"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案子的性質就變了,"張律師說,"不是陳默詐騙別人,而是陳默被套路貸。"
"那現在怎么辦?"我問。
"我需要見一下陳默,詳細了解情況,"張律師說,"陳先生,您能不能想辦法讓我見他?"
"可以,我去申請會見,"我說。
"好,越快越好,"張律師說,"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陳默不僅不用坐牢,還能反告這些人。"
我的心里突然燃起了一絲希望。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在為陳默的事奔波。
首先是申請會見,因為案子還在公安局,不是看守所,所以手續很麻煩。
好不容易批下來,我和張律師一起去見了陳默。
看守所的會見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陳默被帶進來的時候,我幾乎認不出他了。
他穿著灰色的號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滿是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圈。
看到我,他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哥……"
"默默,"我走過去,隔著玻璃看著他,"你還好嗎?"
"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陳默哭著說,"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別哭了,"我說,"我請了律師,會幫你的。"
張律師坐到我旁邊:"陳默,我是張律師,現在我要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陳默點了點頭。
"你欠的這300萬,都是從哪些人手里借的?"張律師問。
陳默想了想:"有王大力、劉美、還有……"
"等一下,"張律師打斷他,"你先說王大力和劉美,你是怎么認識他們的?"
"是在一個投資群里認識的,"陳默說,"他們說在做區塊鏈項目,回報率很高,問我要不要投資。我當時手里沒錢,他們就說可以借給我。"
"借了多少?"
"第一次借了10萬,說好一個月后還,利息只有5%。"
"后來呢?"
"一個月后我還不上,他們說沒關系,可以再借20萬,把之前的10萬一起還掉,但利息要漲到10%。"
張律師點了點頭:"然后你就一直借下去,越欠越多?"
"是的,"陳默低下頭,"到最后,他們說我欠了200萬,讓我一次性還清。我說我沒錢,他們就威脅我,說要報警告我詐騙。"
"那其他100萬呢?"
"是我從朋友和正規貸款公司借的,想還給王大力他們,"陳默說,"但他們根本不給我時間,直接報警了。"
張律師記錄完,看了我一眼:"陳先生,基本可以確定,這是套路貸。"
我松了口氣:"那默默可以不用坐牢了?"
"理論上是的,但需要收集證據,"張律師說,"陳默,你跟王大力和劉美的聊天記錄還在嗎?"
"在,在我手機里,"陳默說,"但手機被警察收走了。"
"沒關系,我會去申請調取,"張律師說,"還有,你們簽過借條嗎?"
"簽過,每次借錢都簽。"
"這些借條現在在哪兒?"
"應該在王大力他們手里。"
張律師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陳先生,接下來我會向公安局申請調取證據,如果能證明這是套路貸,陳默不僅不用坐牢,王大力他們還會被抓。"
我看著陳默:"聽到了嗎?好好配合律師,很快就能出來了。"
陳默點了點頭,眼里滿是感激:"哥,謝謝你……"
"行了,別說了,"我站起身,"好好待著,等消息。"
走出看守所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我深吸了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終于松動了一點。
"陳先生,您先別高興得太早,"張律師說,"套路貸案件很復雜,取證很困難。而且,即使能證明陳默是受害者,他欠正規渠道的那100萬,還是要還的。"
"我知道,"我說,"只要他不用坐牢就好。"
"還有一點,"張律師說,"如果這個案子逆轉,王大力他們肯定會報復。您要做好準備。"
我點了點頭:"我會的。"
接下來的一個月,張律師一直在為陳默的案子奔波。
她調取了陳默和王大力等人的聊天記錄,還找到了幾個同樣被套路貸的受害者,一起向公安局報案。
公安局重新立案調查,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王大力、劉美等人涉嫌套路貸,金額達上千萬,涉及受害者幾十人。
一個月后,公安局撤銷了對陳默的詐騙指控,改為套路貸案件的受害人。
同時,王大力、劉美等人被逮捕。
我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
看到手機上的短信,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陳威,你怎么了?"同事問我。
"沒事,"我站起來,"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我走出會議室,給張律師打了電話。
"張律師,是真的嗎?默默可以出來了?"
"是的,手續辦完就可以出來了,"張律師說,"不過陳先生,我要提醒您,陳默雖然不用坐牢,但他欠正規渠道的100萬還是要還的。而且,他這次的經歷,對他的征信有很大影響,以后貸款買房買車都會很困難。"
"我知道,謝謝張律師,"我說,"這100萬我會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靠在墻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陳默不用坐牢了。
母親知道這個消息,應該會很高興。
我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爸,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什么好消息?"父親的聲音有些疲憊。
"默默不用坐牢了,"我說,"他是被套路貸了,警察已經撤銷了對他的指控。"
"什么?"父親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真的嗎?"
"真的,再過幾天他就能出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父親的聲音里滿是激動,"小威,你快去告訴你媽,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好,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我開車去了醫院。
母親這一個月的情況一直不太好,雖然血壓控制住了,但人很虛弱,整天都在擔心陳默。
我推開病房的門,母親正半靠在床上,看著窗外發呆。
"媽,"我走過去。
"小威,你來了,"母親轉過頭,看到我,臉上露出了笑容,"今天怎么這么早?"
"媽,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默默不用坐牢了。"
母親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默默是被別人騙了,不是他騙別人,"我說,"警察查清楚了,過幾天他就能出來了。"
母親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真的嗎?小威,你沒騙媽吧?"
"真的,媽,我怎么會騙你?"我握住她的手,"律師跟我說的,手續辦完他就能出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母親哭著說,"媽就知道,默默不是那種孩子……"
我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陳默雖然不是詐騙犯,但他這些年揮霍父母的錢,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媽,你好好養病,等默默出來了,讓他來看你,"我說。
母親點了點頭,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離開醫院的時候,我的心情很復雜。
陳默不用坐牢,這是好事。
但他欠的那100萬,還是要還。
還有程悅那邊,離婚的事還沒解決。
我拿出手機,給程悅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什么事?"
"默默不用坐牢了,"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什么意思?"
"他是被套路貸了,警察撤銷了對他的指控,"我說,"過幾天他就能出來了。"
"那就是說,你不用拿300萬出來了?"程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甘心。
"是的。"
"哼,"程悅冷笑,"陳威,你運氣真好。"
"程悅,我們談談離婚的事吧,"我說。
"談什么?"程悅說,"我不同意離婚。"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離,"程悅說,"陳威,你要想離婚,就去法院告吧。"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通話結束提示。
看來,這個婚,不可能和平離了。
我撥通了張律師的電話:"張律師,我想委托您幫我打離婚官司。"
"好的,陳先生,您明天來事務所,我們詳細談。"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里,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八年前,我和程悅結婚的那一天。
那時候的我,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我以為,有了家,有了孩子,生活會越來越好。
但現在,這個家,已經支離破碎。
這段婚姻,也走到了盡頭。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終于明白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付出就能得到回報的。
該放手的時候,就要果斷放手。
09
三天后,陳默出來了。
我去看守所接他。
他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但看到我,又顯得有些愧疚。
"哥……"他走到我面前,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
"走吧,爸媽在等你,"我說。
開車去醫院的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
車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哥,"陳默突然開口,"這次的事,謝謝你。"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律師,"我說,"是她查出真相的。"
"哥,我知道錯了,"陳默說,"以后我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亂來了。"
我沒說話。
這話,我聽過太多次了。
但這次,我不想再信了。
到了醫院,母親看到陳默,哭得稀里嘩啦。
"默默,我的兒啊……"母親拉著陳默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媽,我沒事,"陳默紅著眼睛說,"讓你擔心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母親抹著眼淚。
父親站在旁邊,看著陳默,眼里也是淚光。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哥,"陳默走到我身邊,小聲說,"我欠的那100萬,我會自己想辦法還的,不會再讓你操心了。"
"你拿什么還?"我看著他。
陳默愣了一下:"我……我去工作,慢慢還。"
"找工作了嗎?"
"還沒有,我剛出來……"
"那就先找工作,"我說,"找到工作,自食其力,把錢慢慢還上。做得到嗎?"
陳默點了點頭:"我一定做到。"
"希望吧,"我說。
在醫院待了一個小時,我就離開了。
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離婚。
第二天,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張律師已經準備好了離婚協議書和起訴狀。
"陳先生,根據您的情況,我建議先嘗試協商,"張律師說,"如果協商不成,再走訴訟程序。"
"我試過了,她不同意,"我說。
"那就只能起訴了,"張律師說,"不過陳先生,我要提醒您,訴訟離婚至少要三個月,如果對方上訴,時間會更長。"
"我知道,沒關系,我等得起,"我說。
"好,那我現在開始準備材料,"張律師說,"您需要提供這些東西……"
她遞給我一張清單,上面列著各種需要的證據材料。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一直在準備材料。
戶口本、結婚證、房產證、銀行流水、轉賬記錄……
每一樣都要復印,每一樣都要蓋章。
終于,材料準備齊全了。
張律師幫我向法院遞交了起訴狀。
法院受理了,但通知我,需要等待排期開庭,大概要一個月。
這一個月,我過得很煎熬。
每天下班回家,面對程悅冰冷的臉,還有兒子陳飛不解的眼神。
"爸爸,你為什么要跟媽媽離婚?"陳飛問我。
"飛飛,你還小,不懂,"我摸了摸他的頭,"爸爸和媽媽……不合適。"
"可是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陳飛說,"班上的同學都有爸爸媽媽,我也想要。"
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飛飛,爸爸永遠愛你,"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無論爸爸和媽媽在不在一起,這一點都不會變。"
"真的嗎?"陳飛的眼睛亮了。
"真的,"我說,"爸爸向你保證。"
陳飛終于露出了笑容。
但我知道,離婚對他的傷害,已經造成了。
一個月后,法院開庭。
我和程悅坐在法庭的兩邊,中間是法官。
"原告陳威,被告程悅,今天開庭審理你們的離婚糾紛案,"法官說,"首先,請原告陳述離婚理由。"
"法官大人,我和被告結婚八年,但婚姻生活不幸福,"我說,"被告辭職后不工作,每月花銷巨大,全靠我一人支撐。而且,被告的家人多次向我借款,總計150萬,至今未還。被告還擅自拿我的銀行卡給其弟弟購買豪車,金額422萬。綜上所述,我認為這段婚姻已經無法維持,請求判決離婚。"
"被告,你有什么要說的嗎?"法官問程悅。
"法官,原告說的都是污蔑,"程悅站起來,"我雖然沒有工作,但我在家照顧孩子、做家務,也是為這個家付出了。至于我家人借的錢,都是夫妻共同財產,不存在借不借的問題。還有那張銀行卡,也是原告同意給我弟弟用的。"
"原告,你有證據嗎?"法官問我。
"有,"我說,"這是我這些年給被告家人的轉賬記錄,每筆都備注了'借款'。還有,我并沒有同意給被告的弟弟買422萬的車,我當時只是說'看著辦',指的是買輛十幾萬的代步車。"
我把證據遞給法官。
法官看了看,點了點頭:"原告,你對孩子的撫養權有什么要求?"
"我希望撫養權歸我,"我說,"我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能夠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條件。"
"被告,你呢?"
"我也要撫養權,"程悅說,"我是孩子的母親,孩子應該跟著我。"
法官記錄完,說:"今天是第一次開庭,雙方先回去,我們會進行調解。如果調解不成,再進行第二次開庭。"
走出法庭的時候,程悅追上我:"陳威,你真的要這樣嗎?"
"是的,"我說。
"那我們就法庭上見,"程悅冷笑,"我會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隨便你,"我說。
接下來的兩個月,法院進行了兩次調解,但都失敗了。
程悅堅持不同意離婚,也不同意放棄孩子的撫養權。
最后,法院判決:
1. 準予離婚;
2. 孩子撫養權暫歸母親程悅,父親陳威每月支付撫養費五千元,有探視權;
3. 夫妻共同財產平分,房產歸程悅,陳威支付程悅存款補償金136萬;
4. 程悅家人所借150萬,應歸還陳威。
拿到判決書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復雜。
離婚了。
孩子判給了程悅。
我要支付她136萬。
但至少,我自由了。
10
判決下來后,我開始辦理各種手續。
首先是賣掉房子。
那套180平的大平層,最后賣了820萬。
扣除中介費等各種費用,到手790萬。
按照判決,房子歸程悅,我要支付她136萬補償金。
也就是說,我從這套房子里,一分錢都拿不到,還要倒貼136萬。
但我沒辦法,判決就是這樣。
我把136萬轉給了程悅,然后搬出了那套房子。
搬家那天,陳飛一直哭,拉著我不讓走。
"爸爸,你不要走……"他哭著說。
"飛飛,爸爸不是不要你,"我蹲下來,抱著他,"爸爸只是不能跟你和媽媽住在一起了。但爸爸每周都會來看你,好不好?"
"不好,我要爸爸跟我住……"陳飛哭得更厲害了。
程悅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
我咬了咬牙,松開陳飛,站起來:"飛飛,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爸爸為什么這么做了。"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家門。
身后傳來陳飛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程悅冰冷的聲音:"別哭了,他不要我們了,以后我們也不要他了。"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最后還是走了。
我租了一套小公寓,60平米,一室一廳,月租三千。
和之前的180平大平層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但我覺得很輕松。
至少,這里是屬于我自己的空間。
搬進新家的第一晚,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突然笑了。
八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
我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孩子的撫養權,還倒貼了136萬。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終于從那個窒息的家庭里逃出來了。
第二天,我去了父母家。
母親已經出院了,氣色好了很多。
"小威,你和小悅……真的離了?"母親小心翼翼地問。
"離了,"我說,"媽,你不用擔心,我很好。"
"那飛飛呢?"
"飛飛判給程悅了,但我有探視權,每周都能去看他,"我說。
母親嘆了口氣:"小威,都是媽不好,如果不是因為默默,你和小悅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媽,這不怪你,"我說,"我和她本來就不合適。"
"那你以后怎么辦?"母親擔心地看著我。
"我會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說,"媽,你不用擔心我。"
母親點了點頭,眼里滿是心疼。
"默默呢?"我問,"他找到工作了嗎?"
"找到了,"父親說,"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業務員,一個月六千塊。"
"那挺好的,"我說,"讓他好好干。"
"小威,"父親突然說,"那80萬存款,我們還是想給你。"
"給我干什么?"我愣了一下。
"你現在離婚了,又倒貼了那么多錢,手里肯定緊張,"父親說,"這80萬,我和你媽商量了,給你。"
"不用,"我搖了搖頭,"爸,這是你們的養老錢,我不能要。"
"可是……"
"爸,我現在有工作,有收入,能養活自己,"我說,"你們留著這筆錢,以后養老用。"
父親還想說什么,被母親攔住了:"小威說得對,這錢我們留著養老。"
我在父母家吃了頓飯,然后離開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張律師的電話。
"陳先生,有個好消息告訴您,"張律師說,"程悅家人欠您的150萬,法院已經判了,他們必須歸還。"
"他們會還嗎?"我問。
"法院已經強制執行了,"張律師說,"如果他們不還,會被列入失信人名單,限制高消費。"
"那就好,"我說。
"不過陳先生,我要提醒您,即使法院判了,執行起來也需要時間,"張律師說,"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謝謝張律師。"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景。
150萬,能不能要回來,其實我心里也沒底。
但至少,我努力過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很平靜。
每天按時上下班,周末去看兒子。
陳飛剛開始還在生我的氣,不理我。
但慢慢地,他又開始粘著我了。
"爸爸,你什么時候搬回來跟我們一起住?"他問。
"飛飛,爸爸不能搬回去了,"我說,"但爸爸會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好吧,"陳飛有些失落。
程悅每次看到我,都是冷著臉,一句話都不說。
我也不想跟她說話。
見面的時候,我們像陌生人一樣,只說跟孩子有關的事。
三個月后,程剛給我打了個電話。
"姐夫,我們考慮了一下,欠你的那50萬,我們會還的,"他說,"但你得給我們一點時間。"
"多久?"我問。
"半年吧,"程剛說。
"好,我等你們半年,"我說,"半年后,如果還不上,我會申請強制執行。"
"知道了,"程剛說完,掛了電話。
半年后,程剛真的把50萬還給我了。
雖然拖了很久,但至少還了。
至于他二哥欠的80萬,還有岳父欠的20萬,就沒那么順利了。
他二哥一直在推脫,說生意虧了,暫時拿不出來。
我沒辦法,只能申請強制執行。
最后,他賣了一套房子,把80萬還給我了。
至于岳父的那20萬,因為金額不大,我也就不追究了。
就這樣,一年過去了。
我拿回了130萬。
加上離婚時分到的264萬,扣除給程悅的136萬,我手里還有258萬。
這筆錢,足夠我在這個城市買一套小房子,重新開始生活。
但我沒有買房。
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年,我一直在為別人活著。
為父母,為弟弟,為程悅,為她的家人。
我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現在,我終于自由了。
我決定,先為自己活一次。
11
三年后。
我坐在咖啡館里,看著窗外的街景。
這三年,我過得很充實。
工作上,我升職了,成了公司的項目經理,年薪五十萬。
生活上,我買了一套90平米的小兩居,不大,但很溫馨。
陳飛現在九歲了,上小學三年級。
每周末,我都會去接他,帶他出去玩。
我們會去公園、游樂場、博物館……
他不再問我什么時候搬回去跟他和媽媽住了。
因為他知道,爸爸媽媽永遠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但他也知道,爸爸永遠愛他。
程悅在離婚后半年,就找了個新男朋友,據說是個公務員,家境不錯。
我沒有再婚。
不是不想,而是不急。
我想先把自己過好,再考慮其他的。
至于陳默,這三年,他真的變了。
他在物流公司做了一年業務員,攢了點錢,然后自己出來開了家小公司,做跑腿服務。
生意還不錯,一個月能賺兩三萬。
他把欠的那100萬,一點一點地還上了。
雖然花了三年,但他做到了。
上個月,他給我打電話,說他要結婚了。
"哥,你一定要來啊,"他在電話里說,"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毀了。"
"好,我一定去,"我說。
放下電話,我笑了。
這三年,我見證了陳默的成長。
從一個啃老的巨嬰,變成了一個能獨立生活、承擔責任的男人。
雖然過程很痛苦,但結果是好的。
至于父母,這三年,他們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母親的高血壓時好時壞,父親的腰椎也出了問題。
我每個月給他們五千塊生活費,逢年過節還會多給點。
陳默現在也每個月給他們兩千。
父母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上個月,我勸他們搬到我這邊來住,我好照顧他們。
父親說:"小威,我們住慣了老地方,不想搬了。等我們真走不動了,再去跟你住。"
我也就不強求了。
只要他們開心就好。
想到這里,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這三年,我學會了很多東西。
我學會了拒絕,學會了說不,學會了為自己而活。
我不再是那個任勞任怨、無限付出的人了。
我有了自己的底線,自己的原則。
我不會再為了所謂的"親情"、"面子",去做違背自己意愿的事。
這三年,我也失去了很多東西。
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孩子的撫養權,失去了大部分積蓄。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得到了更寶貴的東西——自由。
我終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了。
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不用再委屈求全,不用再為別人的錯誤買單。
這種感覺,真好。
我看了看手表,起身離開了咖啡館。
今天是周末,我要去接陳飛了。
走在街上,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我站在4S店外面,給銀行打電話掛失銀行卡的場景。
那一刻,是我人生的轉折點。
如果當時我沒有那樣做,如果我選擇了妥協,選擇了繼續忍讓……
那現在的我,會是什么樣子?
可能還在那個窒息的婚姻里,繼續為程悅和她的家人付出。
可能陳默還在啃老,父母的養老錢早就被他花光了。
可能我已經被壓垮了,變成了一個行尸走肉。
還好,我沒有選擇那條路。
我選擇了為自己而活。
這個選擇,是對的。
我相信,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人生,還很長。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要好好工作,給兒子更好的生活。
我要好好孝敬父母,讓他們安享晚年。
我要好好生活,為自己而活。
這,就夠了。
陽光很好,微風拂面。
我加快了腳步,朝著新的生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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