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北京人快要被楊柳絮給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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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鏘

側重于互聯網生活觀察，以風趣幽默的筆觸解讀網絡熱點、商業人物，揭示主流敘事之外的“次要生活”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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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講，學習B-Box是件困難的事兒。圈子小眾、師資力量薄弱、需要大量的練習，練到最后往往還得不償失，朋友說你的Kick聽起來跟放屁聲沒區別。

除非你到北京去。

就在這個季節抵達，隨便去找一條街道，張開嘴，然后你就等，等風來，等御風而來的楊柳絮（又叫做楊柳毛子）灌進嘴里。

接著，你就發現，竟然學會了B-Box。

「一個月從零基礎到精通」，寫在別的書——譬如說英語語法——封面上，算是一種營銷手段甚至是欺騙。

但北京不會騙你，每年四五月份，持續時長大概一個半月的時間里，飄蕩在各個街道的楊柳絮，將是B-Box學習者們最嚴厲的老師。

圖片來源：小紅書@溫沐清墨

去過的人都說，現場學習氛圍很濃厚，隨便在街上走走，都能遇到正在路邊練習Kick的人。

每一個人看樣子都不是初學者，在一段K與H的節奏練習之后，還能很快即興來一段臟話俚語歌詞。

也許北京應該叫「B-Box之城」。

像歌里唱的「你在南方的艷陽里，大雪紛飛；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很多文藝逼們經常會從拆解文本到情感解讀，給你分析的頭頭是道，末了，還要目視遠方的嘖嘖感慨這詞兒都怎么寫出來的，真牛逼。

但如果你要問我，這句歌詞怎么理解。我會說拋開「你在南方」「我在北方」這兩組詞的虛指，這句完全就是描述北京的。

一個幾乎沒有春天選項的城市，「四季如春」干脆就是一種憧憬，一種想象，在本該是春天的四五月艷陽天里，到處都是飄飛的楊柳絮。

就這么簡單，就這么直白。

圖片來源：小紅書@果果鹽

北京一座什么都看上去密集的城市，故宮里的游客，地鐵站里的上班族，路上的車，文藝活動……這其中也包括楊柳絮。

社會上就講，楊柳絮是北京最應季的特產。

在北京，你可能會見過一個從來沒吃過鹵煮的北京人，聽到一段沒有京腔的普通話，從你上車到下車全程不愛說話的北京的哥，但很難在北京見到一個在每年四五月份沒吃到過楊柳絮的人。

本地那些老北京探店博主吃了，都得豎大拇指，說一句，嘿，地道。

圖片來源：小紅書@溫沐清墨

但以上內容，只是一種無奈的調侃。

實際上，在北京，沒有人不討厭那些四處飄飛的楊柳絮。在一些苦主的敘述中，飄飛的楊柳絮簡直就是北京街頭最為卑劣的風景，沒有之一。

“這玩意兒簡直無孔不入，你戴口罩，它就往眼睛跟耳朵眼里鉆，而且粘的到處都是。有次滿臉油光的下班回家，到處都是楊柳樹毛子，回家一照鏡子，感覺自己像那種被扔在垃圾站里露著破棉絮的娃娃。”

楊柳絮就跟公司里那種毫無邊界感的同事一樣招人厭煩，出現的目的就是為了膈應人。而大多數人根本沒有絲毫的應對辦法。

一般來講，看到楊柳絮，有些人就難免變得文藝起來，總忍不住重拾要做一個詩人的夢想，搜腸刮肚的整上幾句詞兒。

但那只是因為沒見識過北京的楊柳絮。

所以說，楊柳絮很好的演繹了什么是二律背反，如果只是少量的，那它就是詩人的繆斯；如果你見到的量很大，它就是你最不想碰的玩意兒。

圖片來源：小紅書@果果鹽

濃密，輕盈，兇狠，它擴散、漂浮、浮沉在北京的干燥天氣里，跟那些不學無術無所事事的街溜子沒區別。

放學的學生在回家路上被它欺負過，被工作折磨的面容枯槁的白領們被它騷擾過，出門買菜的老年人也是它的受害者，斗膽嘗試過豆汁兒的游客被它痛擊過，擾亂過小情侶們親吻的節奏，每個年齡階段，不同群體的人似乎都被楊柳絮狙擊過。

也因此，有人說，自己學會閉嘴，并非來自于生活的教訓，而是來自北京的楊柳絮。

圖片來源：小紅書@果果鹽

在北京，愛情可能會離開你，公司可能辭退你，朋友會在某天消失在人海，或者你可能在冬季空等了一場始終沒有抵達的雪。

但楊柳絮絕對不會，像是還未還完的貸款或者信用卡，總會在固定日子里出現。在自然規律運轉下，整個北京四月上中旬飄楊樹毛子，月底到五月初，飄柳樹毛子。

圖片來源：小紅書@白咪飯

盡管過敏和鼻炎其實是因為塵螨以及花粉所致，但楊柳絮是毫無疑問的幫兇，它運載者塵螨四處飄蕩，不斷惹是生非。對于那些深受楊柳絮困擾的人來講，每一團楊柳絮中都摻雜著自身的痛苦。

顯微鏡下楊絮上的附著物。

無法細究北京到底有多少人因為漫天的楊柳絮而過敏或者因此被鼻炎或者哮喘折磨，光是協和醫院春季過敏門診日均就診患者超400人次，很多人都講，「錄雷他定」都快被吃成老北京特色小吃了。

我已聽過太多在北京的人對楊柳絮的抱怨了。

不堪其擾的人們，幾乎每年都會在網上追問，這玩意兒能不能全都砍掉。

答案必然是不能。

但這都是有原因的。

北京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選擇大量栽種楊柳樹的原因，跟現在很多人能留在北京的原因大差不差。便宜、好養活，以及能干活兒。這些從別處來到北京的楊柳樹，不負眾望的成為了北京環境改造中的尖兵，在吸收二氧化碳、釋放氧氣以及阻擋沙塵上，發揮了巨大作用。

但楊柳樹畢竟又不真的跟人一樣，比如說你都一把年紀了還不談戀愛不結婚，父母就開始勸你，不要老是這呀那呀的，什么年紀做什么事。說的你不高興了，還會跟父母吵架，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楊柳樹不用勸，完全遵從自然規律，一旦成熟以后，到季節就一門心思繁殖，飛絮漫天，攔都攔不住。

根據新聞中所言，北京大部分楊柳樹目前處于壯年期。換句話說就是，這些楊柳樹們正是飛絮最厲害的年紀。

結果就是，前人栽樹后人卡嗓子眼。

即便是現在條件好了，直接砍掉所有楊柳樹，也是不現實的。

人們習慣于在面對所有復雜問題時，往往會在情緒的催動下將其完全的簡單化，相當于在跑肚拉稀的時候，直接選擇放棄取求醫問診，反而選擇了用硬物堵住出口。

直接砍掉北京所有的楊柳樹，理論上當然可以消滅楊柳絮。但因為砍樹而帶來的新的生態問題會立即接踵而至，而且北京的楊柳樹實在太多了，五環內有大約28萬株楊柳樹，整個主城區的楊柳樹更是多達約570萬株。

而北京的城市樣貌又為楊柳絮的擴散帶來新的問題，樓與樓之間形成微小氣候，楊柳絮與人一樣，其實都是被困在了城市里，在高樓大廈之間迷路。

真正的治理，是一個漫長而復雜的過程。就算是替換樹種也一樣需要時間。也許未來某一天，北京的四五月份真的不再是漫天飛絮。

但對于現在生活在北京的人來講，每年這個時節依舊要被迫接受楊柳絮的制裁。

而在楊柳絮給人帶來的過敏、咳嗽、哮喘以及各種不適問題之外，還有一個事情需要記住：

“千萬不要手賤，選擇去點燃它。”

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 陳鏘

圖片 | 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