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是一部群像劇,但即便作者沒有明確某一個角色是主角,但還是不免有一些角色的表現格外亮眼,以至于讀者對他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比如武松、魯智深、林沖這三位,他們就常被讀者視為“主角”,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的實力足夠強,另一方也是因為他們確實是獲得了作者最多的筆墨,三人也紛紛獻上了諸多名場面。
比如武松的“景陽岡打虎”,魯智深的“倒拔垂楊柳”,林沖的“風雪山神廟”都堪稱經典中的經典。
可這三人的結局卻又略有不同,其中武松是斷臂后活到八十壽終而亡。
那魯智深則是征方臘結束后聽潮圓寂,也算是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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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智深、林沖劇照)
唯有林沖卻不同,他的結局是不太體面的。
當然,關于他的死,不同的讀者或許還有不同的印象,嚴格來說,應該是“讀者”與“觀眾”之間的區別,那些只看過電視劇的“觀眾”,他們了解的林沖之死,或許是在宋江送走高俅之后,這哥們就被氣得吐血而亡了。
但很明顯,這是電視劇中的魔改情節,事實上電視劇中改動極大的情節不止這一處,比如潘巧云臨死前大喊“嫁你兩年,不如師兄兩日”的臺詞也是電視劇里加的,那純粹就是為了讓楊雄殺潘巧云可以更心安理得,原著中的潘巧云是嚇得一味地求饒,哪里敢頂嘴?
那原著中的林沖是怎么死的?
答案是征方臘結束后,好端端的一個人,突然就患上了風癱。
書中只道是:“宋江等隨即收拾軍馬回京。比及起程,不想林沖染患風病癱了,楊雄發背瘡而死,時遷又感攪腸沙而死。宋江見了,感傷不已。丹徒縣又申將文書來,報說揚志已死,葬于本縣山園。林沖風癱,又不能痊,就留在六和寺中,教武松看視,后半載而亡。”
這事兒就很離譜,因為就在這段劇情發生的前一回,林沖還協助其他兄弟拿下了方臘陣營的“兵部尚書”王寅。
結果這到了要論功行賞,加官進爵的時候,他卻癱了,乃至死了,你說這扯不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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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沖劇照)
若說他是個七老八十的老者,在久經沙場之后積勞成疾,繼而油盡燈枯而亡,那也說得過去,可此時的林沖才多少歲啊?
原著中他初登場時,是三十四五的樣子:“只見墻缺邊立著一個官人。怎生打扮?但見:頭戴一頂青紗抓角兒頭巾,腦后兩個白玉圈連珠鬢環。身穿一領單綠羅團花戰袍,腰系一條雙搭尾龜背銀帶。穿一對磕瓜頭朝樣皂靴,手中執一把折疊紙西川扇子。那官人生的豹頭環眼,燕頷虎須,八尺長短身材,三十四五年紀。”
此時是政和四年,到了征方臘時,書中提到是宣和六年三月,算上半載而亡,也就是宣和六年九月。
滿打滿算,林沖此時也不過只有四十五歲左右,對于一個習武之人而言,這正是當打之年,他身強力壯,怎么說死就死了?
或許……
是報應吧。
而當初扈三娘與王英洞房花燭之時的那段話,或許就能解釋林沖這家伙為何注定不得善終。
事實上不僅僅只是林沖不得善終,而是書中絕大多數好漢,都沒能得到善終,林沖不過是一個縮影罷了。
那么當時王英和扈三娘說了什么?
書中是提到了這么一段:“宋江親自與他陪話,說道:‘我這兄弟王英,雖有武藝,不及賢妹。是我當初曾許下他一頭親事,一向未曾成得。今日賢妹認義我父親了。眾頭領都是媒人,今朝是個良辰吉日,賢妹與王英結為夫婦。’一丈青見宋江義氣深重,推不得。兩口兒只得拜謝了。晁蓋等眾人皆喜,都稱領宋公明真乃有德有義之士。當日盡皆筵席,飲酒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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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三娘劇照)
其實他們并沒有單獨竊竊私語什么,這里只給了一個“全景”,寫的是梁山群雄對于此事的態度。
而就是這么一段話,就道出了梁山好漢的惡。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別說扈三娘會愛上王英了,正常邏輯看來,哪怕她能夠心平氣和地與梁山這幫人站在一起,都是不可思議的。
道理很簡單,就因為扈三娘的全家老小都被李逵殺了,而李逵又是宋江的忠犬,此時扈三娘又如何能不恨梁山的這幫人?
可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面對這一雙雙如狼似虎的眼睛,她敢說一個不字嗎?
哪怕再不情愿,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強顏歡笑了。
扈三娘是強顏歡笑,那梁山其他人的態度,就顯得頗具惡趣味了。
他們仿佛是在幸災樂禍一般,看著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將就這么被王英這個丑怪給禍害了。
所以他們真的配得上“好漢”之名嗎?
自然是不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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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三娘、王英劇照)
后來的李俊在費保面前也說過一句:“我在潯陽江上做了許多年私商,梁山泊內又裝了幾年的好漢,卻不想今日結果性命在這里!罷,罷,罷!”
是啊,你不得不服,李俊這人雖然也談不上有多好,但做過什么,他是認的,他也知道,梁山這幫人不過是在裝好漢啊。
所以縱然林沖有一身神功,卻也是個助紂為虐的惡漢,自然不配善終。
正應了施耐庵在原著第四十五回提到的那首詩。
朝看楞伽經,暮念華嚴咒。
種瓜還得瓜,種豆還得豆。
經咒本慈悲,冤結如何救。
照見本來心,方便多竟究。
心地若無私,何用求天佑。
地獄與天堂,作者還自受。
哪怕梁山這幫人是被當成“主角”來塑造的,卻也逃不脫這因果報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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