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袋子

□陳燕

　　周末整理廚房，又找出了許多花花綠綠的袋子，編織袋、塑料袋、紙袋，還有奶茶袋。這些袋子有些疊得整整齊齊，有些胡亂揉成一團，有些上面還沾著菜葉。逛超市時的購物塑料袋最多，每一樣蔬菜、零食、水果都要裝進袋子拎回家。回家后就把東西騰出來，把袋子一個一個地抹平、折疊，放在一個大紙袋里。
　　最喜歡買新衣服時的袋子，結實還耐裝。把新衣服拿出來掛上，摸摸袋子拉繩，看看圖案和標志，再把袋子按折痕疊好、按壓，越看越喜歡，大有買櫝還珠之嫌。有時看到特別喜歡的袋子，還要向導購小姐姐多要一個，甚至會為了這種袋子成為這家店的常客。
　　看著家里塞了滿滿一抽屜的袋子，眼前出現了母親那雙滿足的眼睛。
　　沒錯，這些袋子是給母親準備的，是母親用來給我裝蔬菜的袋子。等到下次母親給我送菜時，我就把這些大大小小的袋子給她，好讓她又用這些袋子給我裝菜——裝她自己種的蔬菜。
　　母親在老家開墾了幾塊荒地，冬天種上蘿卜、兒菜、蒜苗、香蔥、豌豆尖，春天種辣椒、茄子、四季豆。菜地里熱鬧極了，頭天掐了菜薹，第二天就冒出嫩芽；剛拔了蘿卜，又補栽上菜秧。母親的菜地，一年四季青綠不歇，蔬菜不斷。
　　有時是母親把蔬菜裝進袋子，提到公路邊等我。那樣子很滑稽，母親遞給我幾大袋沉甸甸的蔬菜，我遞給母親一袋裝滿袋子的袋子。
　　我拉著蔬菜滿載而歸。回到家，一個袋子一個袋子打開：蘿卜被洗得干干凈凈，裝在白色塑料袋里；香蔥被掐掉了須莖，裝在小塑料袋里；萵筍剔掉老葉，只留下頂上的幾片嫩尖，裝進大袋子；還有一個硬殼的紙皮袋子，袋子里又是一個白色背心袋子包裹的小果籃，果籃里有十幾枚雞蛋和鴨蛋……
　　每次交接，要用掉母親好幾個袋子。母親還要給我妹妹準備幾樣菜蔬，有時還要讓我給表姐送幾袋菜，所以母親的袋子總是不夠用。每次一看到給她的袋子，她都要高興半天，這樣輕易就能滿足她。
　　有時去母親的地里挑選，母親指著這棵菜說好，指著那棵菜也說好，在她的眼中，這些都是她的孩子，沒有不好的。這時鄰居嬸娘見我，老遠就喊：“強盜姑娘又回來了。”
　　“是呀是呀，光明正大來偷菜了。”我沖嬸娘喊。
　　“砍兩棵白菜去吃。”母親也沖嬸娘喊。
　　我們當地有一種說法——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拿東拿西，就像強盜。我是回家最勤的“強盜”，拿蔬菜，拿雞拿鴨，拿米和菜籽油，甚至拿燉熟的豬腳、煮熟的豆花。
　　即使什么也不拿，就坐在土溝里，看著母親在地里挖土，有一搭沒一搭地陪她說幾句話。困了順勢倒在干爽的地上，用母親的草帽遮住四月的陽光，閉著眼，呼吸著泥土的香氣，聽著鋤頭與土塊的嚓嚓聲，就像回到了小時候。
　　起身準備回家，母親放下鋤頭，像變戲法一樣從褲兜里扯出一串塑料袋，塞給我，讓我帶回家給孩子——里面是花生和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