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市場份額從95%跌至2.3%，中國終結其崩潰循環

2026年4月日本《東洋經濟在線》爆出一條消息：本田將關閉廣州和武漢各一座燃油車工廠，在華年產能從120萬輛砍到72萬輛。按計劃，廣汽本田相關工廠將于2026年6月停產，東風本田相關工廠則于2027年停產。

本田自2020年在華銷量創下162.7萬輛的歷史峰值后，已連續五年下滑，2025年跌至64.5萬輛，2026年第一季度僅售出12.2萬輛，并且沒有復蘇跡象。

五年時間，從年銷163萬輛跌到一個季度只賣12萬輛，這條下墜曲線本身就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更早一些、更戲劇化的一幕發生在2025年初。那年2月5日，本田和日產正式宣告合并談判破裂。時間回到2025年2月，日產與本田合并、打造全球第三大汽車集團的宏偉計劃在當月破裂。

彼時，日產對本田將日產作為子公司的強硬合并舉措猶豫不決。消息公布當天，東京股市給了一個特別誠實的反應——本田漲了8%，日產跌了5%。

談崩的導火索看起來是企業架構之爭，實際觸碰的是更深的東西。按最初的方案，雙方是要組建一個對等的聯合控股集團。但到了2025年1月，本田就變了——要求日產以子公司身份并入。同時，本田還提出讓日產放棄自家花了近二十年磨出來的e-Power混動系統，全面切換成本田的技術路線。

僅僅一年后，攻守完全調轉。如今一年過去了，當本田自己陷入虧損危境之時，日產似乎笑到了最后。2026年3月，本田社長三部敏宏不得不承認，他此前在電動汽車上的戰略押注造成了約157億美元的巨額損失，本田技研工業株式會社正式發布2025財年業績修正公告，預計歸屬于母公司股東的凈虧損將達到4200億至6900億日元。這是本田自1957年上市以來從未出現過的年度虧損。

而被本田拒絕合并的日產呢？日產進入了危機模式。該公司提拔了年輕的伊萬·埃斯皮諾薩作為掌門人，后者啟動了一項為期3年的強硬復蘇計劃，宣布將關閉7家工廠、裁員2萬人。到2026年初，日產的經營虧損預期已經大幅收窄，遠好于此前預估。一年前本田嫌棄日產是拖累，一年后自己反而成了更大的病號。

日本在過去幾十年里，幾乎在每一個它曾經稱霸的行業里都上演過類似的劇情：先是遙遙領先，接著被追上，然后政府出面撮合合并，最后一路滑向邊緣。

液晶面板是這出戲里最經典的一幕。上世紀90年代，日本廠商掌握著全球約95%的液晶產能，夏普被稱為＂液晶之父＂，索尼、東芝、日立各占一方。到了2012年，為應對韓國面板企業的沖擊，日本政府出面把索尼、東芝、日立三家的面板業務合并，成立了JDI，政府出資超過2000億日元。

結果這家被寄予厚望的＂日本面板最后堡壘＂，從成立起就沒盈利過。從2014財年起，JDI已經連續10年陷入赤字，導致公司不斷甩賣資產及減少支出。到了2025年，情況進一步惡化——JDI宣布將關閉千葉縣茂原工廠，并出售LCD與OLED生產設備，正式退出智慧手表顯示面板市場。

JDI不是沒有機會。它本來有實力轉型OLED，但沉重的歷史包袱和地方政府＂不能裁員＂的壓力把它牢牢困在原地。等它終于打算動彈的時候，對手已經跑出去好幾條街了。

與之形成對照的是中國面板產業的迅速崛起。2025年中國顯示面板產量首次占據全球70%的市場份額，全球每生產10塊顯示面板，就有7塊來自中國工廠。

數據更能說明格局的變化：2025上半年中國大陸面板廠總營收約293億美元，全球占比約52.1%，首次超過一半的份額；而日本面板企業營收占比下滑至3.5%。從90年代的95%到今天的3.5%，這個數字變化的背后，是整整一代日本產業工人的職業生涯。

電視行業的故事更加直觀。2017年海信以不到8億元人民幣的價格收購了東芝電視品牌95%的股權。這筆收購在當時并不起眼。東芝電視在被海信收購之后15個月扭虧為盈，6年來在日本市場的銷售量占率穩居第一。到2024年，海信集團以41.1%的市場份額在日本電視市場傲視群雄。要知道，2017年海信在日本電視市場占有率僅為2.4%。

2025年2月，另一個標志性事件發生了。日本國民品牌松下官宣重大重組計劃，松下控股將解散其家電子公司松下電器。盡管松下隨后緊急聲明稱電視業務的具體去向＂尚未決定＂，但松下電視的全球出貨量從2016年的631萬臺下降到2024年的202萬臺，全球市場占有率降至僅有的1%。

光刻機的潰敗則帶著另一種悲壯。尼康曾是全球光刻機的絕對霸主，90年代市場份額超過半壁江山。2002年，臺積電工程師林本堅帶著浸潤式光刻的構想找上門來，卻因尼康的路徑依賴遭全盤否定，尼康彼時已在157nm干式光刻機投入數億美元，不愿放棄既有投入。

林本堅碰壁后飛往荷蘭，把這個想法帶給了ASML。2026年3月，尼康發布2025財年虧損預警，預計虧損850億日元，創下自1917年創立以來的百年最差業績。過去半年，尼康光刻機僅出貨9臺，而同期ASML出貨327臺。

在半導體出口管制背景下，尼康選擇緊跟美國步伐，放棄與中國市場的合作，而中國曾是其最大市場，設備對華銷量占比一度超40%。放棄了中國市場，又沒在高端領域站住腳，尼康的光刻機業務等于兩頭落空。2025年9月，尼康關閉運營58年的橫濱工廠，光刻機業務持續收縮。

半導體領域，日本政府押了一個很大的賭注——Rapidus。這家公司計劃從40納米技術直接跳躍至2納米，2025年4月啟動試產，目標2027年量產。日本政府已經為此投入了超過1.7萬億日元的補貼。但實現2納米量產的總投資估算高達5萬億日元，目前已落實或計劃中的政府和私人資金尚不足2萬億日元，仍有約3萬億日元的缺口。

Rapidus能不能成功，目前業界意見分歧很大。有人把它比作日本版的＂登月計劃＂，也有人認為這不過是又一次燒錢續命。畢竟臺積電的2納米工藝預計2025年就已進入量產階段，而Rapidus即便一切順利，也要到2027年才有可能量產。在這個領域，兩年的差距意味著完全不同的世代。

日本產業的這些故事有一條隱藏的共同線索——每一次衰退都不是因為技術本身不行，而是在需要做出關鍵選擇的路口，整個體制傾向于保護既有的投入、既有的員工、既有的合作關系。終身雇傭制讓企業很難快速裁撤低效部門，交叉持股讓供應鏈關系固化，主辦銀行制度讓虧損企業也能靠輸血存活。

中國企業填上的不僅僅是日本退出留下的市場空白。2025年京東方以2045.9億元的營收穩坐全球面板頭把交椅，TCL華星營收1052.4億元，同比大增17.4%。在電視領域，中國前八大品牌合計出貨量占中國市場比的95.7%。汽車領域，日本車企2025年全球累計汽車銷量約2500萬輛，自2000年以來首次被中國車企超越。中國車企去年全球累計銷量為近2700萬輛，首次躍居世界第一。

這些數字疊在一起，描繪出的是一幅產業權力轉移的全景圖。日本曾經在面板、電視、汽車、光刻機等多個領域擁有接近壟斷的地位，但在不到三十年的時間里，這些優勢一個接一個地流失。有些被韓國接走了，有些被中國接走了，還有一部分被歐洲企業拿到了。

本田關閉中國工廠的消息傳出那天，廣汽本田黃埔工廠的關閉并非孤例，日系品牌在華整體市場份額已從2020年的23.1%跌至2025年的不足10%。

廣州、武漢的電動汽車工廠計劃于2028年起，投產由合資伙伴廣汽、東風主導研發的純電動車型。過去是日本輸出技術、中國負責生產，現在反過來了——中國提供技術和供應鏈，日本品牌貼牌銷售。

日本產業的經歷像一面鏡子。它告訴所有正在快速發展的經濟體一個道理：技術領先不等于永遠領先，制度優勢在某個時期也可能變成制度慣性。真正決定一個產業命運的，不是它曾經爬到多高，而是當岔路口出現的時候，它有沒有勇氣和能力走上那條不確定但可能正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