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川：AI時代美國戰略的走向

文|馬國川，作者授權發布

今年以來，美國“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與以色列聯手“團滅”伊朗領導層，不僅展現出AI科技對其軍事力量強勁的賦能作用和對戰爭形態的革命性重塑，更顯露出AI時代其對世界變局的全面深刻影響。

戰略問題極其繁復，怎樣才能在叢雜的線索中把握主線？《芯片、戰爭和AI變局》一書做出了有益探索，它主要回答了AI時代來臨，美國之變，變在何處？怎樣觀測？等重大問題。

首先，作者指出，當今世界，AI科技推動百業興衰更迭，智力物化取代體力物化而主導人類文明大勢已不可逆轉。觀測全球變局，必先觀測美國在AI時代國力、國勢起伏進退。擁有世界上最發達AI科技、AI產業的美國，作為世界步入AI時代的引領者，怎樣讓軍隊脫胎換骨以及掌控權變，又是其國力、國勢起伏進退之變的一面“鏡子”。

這本學術著作以豐富的學識和全面的專業知識，以超越一時一事、一地一域的獨特宏觀視角，深刻地挖掘美國在人工智能時代變化的內在動力，把目光聚焦在硅谷與美軍之間形成的新型AI軍工創新體上，梳理出美國人工智能時代權力漲落與軍力變化之間的枯燥邏輯，將其變成了具有相當可讀性及思想價值的文字。

硅谷這一AI科技發源地內在地驅動美國走向AI時代。這好似一幅時代畫卷，其中最為鮮明圖像是硅谷與美軍之間的利益、理論的多重交合，從根本上造就了美國的未來，從而精準地把握住了理解人工智能時代世界變局的要義所在。

作者富有洞察力地提出，美國的根本優勢是率先響應時代之變，根本劣勢是代價與風險的未知付出。美軍優劣也來自于此。世界加快步入人工智能時代，美國處于新一輪國力、國勢轉型階段，運用AI科技塑造和運用新的超強綜合實力優勢，謀劃和建立新的國際秩序，處理新的全球事務，不僅直接關系美國，還將對全球產生廣泛影響。

基于這一理論定位，作者非常系統地研究了硅谷如何改變美國，進而強化美國軍事優勢的基本原理，尤其是指出，軍隊之強，首在統帥中樞的眼光與效率。本書的主體內容是研究五角大樓在人工智能時代的自我革命：既深受AI科技超強軍事效能的“誘惑”，又深懷喪失優勢的危機感，“發自內心”地加速推進AI科技軍事化運用，全面運用AI科技制定和落實國防政策和戰略、推進美軍變革。

這主要原因是，硅谷與五角大樓幾乎同時敏銳地看到，人工智能科技對國家安全的變革性影響，加速在文化、利益快速走近，最終形成AI軍工創新體。這一美國身上的一個新生事物。它既來自高度開放、多方制衡的美國社會內部，又重塑了美國新的國際威望與地位。

本人感到，本書關于美國深刻認知的真正價值所在是指出，AI科技將人、企業、社會、國家的安全與利益進行前所未有的深度關聯。代表安全與軍隊與代表利益的AI科技企業“連體”成為時代之義。AI時代，誕生于財產私有制、志在全球的AI科技企業，幾乎是支配性影響美國安全感與危機感、自信與虛弱，根源于它們全過程、全要素、全方位地系統影響美軍。AI科技企業與美軍產生一致的行為指向。美國軍務為商務提供“盾牌”，商務為軍務提供“動能”。AI科技企業自發性全球資本擴張與自帶式AI科技進步既受美軍保護，又令美軍受益，因而與之“同呼吸、共命運”。

同時，作者也非常清醒地認識到了美國未來可能面臨的各種困境。比如，AI科技內含數據不可能絕對全面準確，美軍只有依托AI科技企業不斷提升“先驗”認知能力，才有可能最大限度消除戰爭決策盲區。因此，美軍戰爭威脅不在已知領域，而在于未知領域。

作者分析美軍戰爭決策的未來挑戰，要求AI科技不斷查找被蒙蔽、顯得無知和生疏的領域，不斷及時輸出有益于放大其視野的思想。應對這一挑戰可能成為美軍掌控戰爭決策優勢的動力，這一動力來自于AI科技精英作為創新探索者先于他人“未知解碼”的意志與能力，背后是政治領導、經濟規律的高度契合，產生的社會性文明的助推浪潮。

書中指出，美軍克服戰爭決策盲區也許會改變戰爭信息環境，顛覆戰爭規則。這要求AI科技成為基于人類整體認知能力提升的成就，才能塑造美國針對其他國家的新優勢。

全書描繪出美國人工智能時代的重要圖譜。美軍與AI科技“聯姻”，超越了共同利益的追求，成為雙方在文化與組織模式上的優勢互補，運用前沿科技領域貫通商業與軍事之間的體制壁壘，繪出了美國在AI時代整體變革圖景中最鮮亮多采的一幕。

美國進入AI時代，不僅需要充滿活力的AI產業，也需要一支強勁有力的軍隊。它們二者決定美軍未來強弱之變，進而決定它在全球新的謀篇布局，最終決定美國全球地位漲落。

這部著作啟示我們，大爭之世通常培育人類文明自我前進的最強大變革基因。競爭孕育變革，變革激勵競爭。當今世界，全球化與逆全球化、單邊主義與多邊主義、孤立主義與開放主義等多個相悖潮流激蕩并存，大國之間有博弈，但不可能零和博弈；大國之間有合作，但不可能全面合作；大國之間有邊界，但不可能各守畛域。因此，大國軍事變革強調“特色優勢”，主動深深融入全球性化和平與發展的大勢當中，不能拘泥于某種固定模式。

最后，作為一名讀者，我想說的是，中美關系已經成為全球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如果沒有互相對對方的準確認知，中美關系將可能在人工智能時代大潮洶涌而至之際，對全球安全與繁榮造成前所未有的挑戰。《芯片、戰爭與AI變局》代表著一種姿態，中國愿意去真正深入研究美國、準確地認識美國，有序有效地處理好中美關系。

同時，我希望美國政界、軍界、學界、商界的有識之士們能夠有機會讀到這本書，以一種科學嚴謹的態度去研究中國是怎么研究美國的？作者職業軍人身份及其在中國軍隊中的精英教育背景，更凸顯出這本書在中美關系拉鋸難清之時，特別值得中美兩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