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曝光：“哪吒”造車3年虧損183億元，多地國資投資難追回

2021年，新能源車處在高熱階段，資本熱、輿論熱，各地更是熱情高漲。江西宜春經開區把合眾新能源（哪吒汽車母公司）當作突破口。一個過去缺少造車基礎、區位優勢也不突出的地方，希望借助新能源賽道來實現“抄近道式發展”，這種沖動并不難理解：大家都想抓住風口，把產業做起來，把就業留下來，把稅源做大。

為了讓項目盡快落地，當地給出的支持力度，已經明顯超出一般扶持的范圍。合同信息顯示：項目總投資50億元，當中籌集資金的大頭由宜春經開區管委會來負責；國資平臺還投入近20億元去收購股權；土地以及廠房由國企投資公司去解決，僅代建廠房就花了近3億元；再疊加十年租金減免；更明顯的是，每輛在宜春出售的車還給予2萬元獎勵。

表面上看，這是“招商禮包”，但更像把公共資源押注在單一企業上的“風險對賭”：企業負責把商業故事講完整，地方負責把資金以及資源先墊上。2016年國務院提出公平競爭審查制度。但現實操作中，一些地方形成了路徑依賴——不拼“特殊政策”，就擔心大項目被隔壁搶走。招商逐步從“比營商環境”，變成了“比誰更敢給、誰更敢兜底”。

合眾新能源在浙江桐鄉、廣西南寧也布局基地。南寧青秀區工業園項目規劃年產10萬輛純電乘用車，資金投入的大頭同樣由地方平臺公司承擔：所謂“市場化方式”24億元，本質上仍是國資體系在扛。南寧產投集團投資約16億元，資金來源囊括資產盤活、融資借款、發債置換；另外在2020年12月，南寧市還對相關項目給予補助5.5億元。

招商干部的表述很真實：新能源產業屬于國家鼓勵方向，汽車產業鏈看起來完整，周邊省份新勢力做得不錯，所以希望引進一家“有實力、有前景”的企業來帶動發展。邏輯聽起來順暢，但產業并不會因為“想象中的帶動效應”就自動跑起來。造車最怕把“愿景”當作“現金流”，把“產能規劃”當作“市場訂單”。

2021年至2023年累計凈虧損183億元，平均每賣一輛車虧損超過8萬元。到2024年，多地生產線停產；2025年下半年，合眾新能源被債權人申請“破產重整”。這條曲線說明一個基本事實：地方再怎么“輸血”，也難以填平商業模式、產品競爭力以及市場容量之間的缺口。

進一步看，這種招商方式會把地方治理拖入兩難：前期為了讓“政績可見”，把優惠做成清清楚楚的財政成本；后期企業失速，地方既要面對閑置廠房，又要面對國資投資回撤困難，還可能帶來債務騰挪的連鎖反應。公平競爭被扭曲后，本地那些踏踏實實做零部件以及配套的小企業，反而可能被擠到資源邊緣。

把產業當成“流量入口”，把企業當成“救命稻草”，最容易把手伸得過長、把底線踩得過近。更可靠的做法，是把法治化、市場化的營商環境做扎實：政策要公開透明，財政邊界要可持續；對賭條款要寫清楚，退出機制要提前設好；第三方盡調要做到位而不是走過場；產業鏈配套要能落地而非停留在PPT。

與其砸重金追逐“整車夢”，不如把資源集中到更穩的環節，比如電池材料、熱管理、智能座艙零部件、充換電運營以及后市場服務。把公共資源當作籌碼去押單一企業，本質是一種高風險的地方豪賭。招商不怕慢，怕急功近利；發展不怕小，怕不講規律。一個地方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能給多少優惠”，而是能提供一個可預期、可退出、可共贏的規則環境，并且經得起周期波動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