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是第十一個中國航天日,恰逢中國航天事業創建70周年。國家航天局日前在2026年“中國航天日”新聞發布會上明確,將商業航天納入國家航天發展總體布局,推動行業從技術驗證階段全面轉向工程化應用與產業化布局階段,為中國商業航天十年發展劃定新坐標。
2026年,中國航天全年發射次數有望突破100次,其中商業發射超60次,占比超過60%,民營火箭承擔超30次,商業航天正式進入“量產元年”。政策紅利持續釋放下,商業航天企業資本化進程全面提速。藍箭航天、中科宇航兩家頭部企業已先后沖刺科創板,“商業航天第一股”爭奪戰進入白熱化階段。
商業航天迎密集發射潮
2025年,我國商業航天完成發射50次,其中商業運載火箭發射25次。進入2026年,我國商業航天發射節奏全面提速。證券時報記者根據國家航天局公布的發射任務初步統計,截至4月中旬,全國年內已完成商業發射16次,入軌商業衛星超130顆,占同期入軌衛星總量的90%左右。多家研究機構預計,2026年商業火箭發射將超過60次,民營商業火箭發射預計超30次。
中國商業航天“家底”如何,這是各界非常關心的話題。“你好太空”創始人王龍向記者表示,截至2026年4月,我國具備運載火箭總體設計與研制能力的火箭公司有50家,其中仍在推進運載火箭研制的公司39家。從成立時間來看,這50家火箭公司呈現出明顯的階段性特征:2015年之前僅有2家公司,當時商業航天尚未放開;2015年—2023年成立24家,為商業航天啟動期;2024年以來成立24家,進入新一輪創業集中期。
截至目前,已經有8家企業完成入軌驗證,并進入商業化發射或批量訂單階段,另外有11家進入首飛沖刺階段。
“目前國內在研、在役的火箭型號大概有70款”,王龍向記者表示,目前在液氧煤油路線中,“國家隊”研制的長征十號系列、中科宇航研制的力箭二號、天兵科技的天龍三號在業內公認比較有潛力;液氧甲烷路線則是藍箭航天的朱雀三號最具潛力,“目前商業火箭公司仍處于‘百舸爭流’階段,誰先跑出來誰贏,行業初期必然經歷一個競爭過程。”
競逐商業航天“第一股”
2025年以來,中國商業航天領域資本活躍度持續攀升,頭部企業融資動作密集且規模屢創新高。其中,星河動力于2025年9月完成24億元D輪融資,估值在150億—158億元區間;天兵科技緊隨其后,在2025年10月落地25億元D輪融資后,估值進一步攀升至約225億元;星際榮耀在2026年2月創下行業紀錄,完成50.37億元D++輪融資,創中國民營火箭單筆融資金額新高。
資本熱潮背后,政策層面的制度保障持續加碼。2025年6月,中國證監會明確擴大第五套上市標準適用范圍,將商業航天與人工智能、低空經濟等前沿科技領域一同納入支持范疇,為相關企業開辟了資本化通道。同年12月26日,上交所出臺配套文件,支持尚未形成一定收入規模但技術實力突出的優質商業火箭企業登陸科創板,為行業資本化掃清了關鍵障礙。
政策紅利加速落地,企業上市進程同步提速。2025年12月31日,藍箭航天科創板IPO申請獲上交所受理,擬募資75億元,重點投向可重復使用火箭產能提升項目與可重復使用火箭技術提升項目。2026年3月31日晚間,中科宇航科創板IPO招股說明書獲上交所受理,成為繼藍箭航天之后第二家沖刺科創板的商業航天企業。
在核心技術路線選擇上,兩家領跑企業形成差異化布局。藍箭航天堅持液氧甲烷路線,“液氧甲烷推進劑憑借清潔環保、維護便捷等突出優勢,已成可重復使用火箭領域首選方案”。中科宇航則選擇液氧煤油路線,“煤基航天煤油解決了結焦難題,契合我國煤炭資源豐富的國情,具備安全可靠、性價比高的優勢”。兩家企業均將可重復使用技術作為核心發展方向。
除了藍箭航天、中科宇航,天兵科技、星河動力、星際榮耀等民營火箭龍頭均已啟動上市輔導,銀河航天、天儀空間等商業衛星企業也同步推進上市籌備工作,商業航天板塊梯隊化上市格局初現。
可復用技術破局星箭缺口
“低軌衛星互聯網工程的加速推進,使得商業運載火箭需求呈現爆發式增長。”藍箭航天在招股書中指出,中國星網GW星座規劃發射12992顆衛星,垣信衛星千帆星座規劃發射15000顆,兩大星座合計近2.8萬顆,按照ITU規則需在規定周期內完成部署。截至2026年4月披露的最新數據,兩大星座合計在軌僅約326顆(GW約200顆、千帆126顆),不足規劃總量的1.2%,“星多箭少”已成為行業最核心卡點。
從供給端來看,當前火箭產能與爆發式需求存在顯著缺口。根據“你好太空”的數據,截至2026年4月,我國具備整箭總裝能力的火箭工廠共計37個,總規劃產能610發/年,數量與產能規模已進入快速擴張階段,但有效產能遠低于規劃。
王龍向記者直言,已投產可復用液體火箭年產能208發,看似規模可觀,但需要冷靜看待兩個現實:一是其中很大一部分產能仍處于爬坡階段,尚未真正跑通批量生產流程;二是很多型號尚未完成回收驗證——沒有回收成功的產能,不算真正產能。
根據SpaceX公開數據與行業測算:“獵鷹9號”Block5版本專為高復用設計,一級助推器理論復用極限可達50次,當前單枚最高復用紀錄已達34次;其全新箭單次制造成本約5000萬美元。通過回收復用,單次發射邊際成本降至1500萬美元,單位入軌成本約2700美元/公斤—4000美元/公斤(約合人民幣1.9萬元/公斤—2.8萬元/公斤)。
國內頭部企業正沿著可復用技術路線加速追趕,明確量化復用目標,形成差異化降本路徑。公開信息顯示,藍箭航天的朱雀三號中大型液氧甲烷可重復使用運載火箭,設計復用次數不低于20次。公司人士曾表示,朱雀三號的復用成本呈現“前期高投入、后期邊際遞減”特征,復用5次后,單次成本較首飛下降約45%;復用20次時,成本基本僅為邊際成本,其終極目標是將每公斤發射費用降至2萬元人民幣以下。
力箭二號總指揮楊浩亮表示,中科宇航的目標是將火箭做成一款工業化的產品。隨著工業化的應用,火箭批量生產滾動,規模效應會帶動成本下降,火箭的價格會越來越低。他此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提到,目前力箭二號運載火箭不回收狀態下單次發射成本與SpaceX獵鷹九號運載火箭回收狀態下單次發射成本基本相當,力箭二號后續實現回收后成本還有望下降至SpaceX的一半。
根據王龍的分析,如果只是一次性大運力液體火箭,技術成熟后,每公斤發射成本降到2萬元人民幣以內是能實現的,“如果可回收復用真正成熟、規模化復用,那成本會大幅下降,每公斤有望降到1000元以下。”
供應鏈重構成降本關鍵
“中國商業航天正在從技術驗證階段,進入規模化工程階段。接下來3到5年,所有問題的核心,其實都指向一件事——成本能不能真正降下來,商業閉環能不能成立。”王龍向證券時報記者表示,可回收火箭長期一定成立,但在未來3到5年內,還很難成為主流的降成本來源。如果只看未來3到5年,真正能帶來確定性降成本的,不是某一個技術突破,而是兩個現實的因素。
首先是供應鏈重構。“以前航天領域的單個細分賽道里,往往只有兩三家企業參與,競爭不充分導致價格缺乏彈性,現在這種格局正在改變,越來越多非航天體系的成熟技術進入航天領域,本質是在用工業體系改造航天體系,打破‘航天專用=高成本’的路徑依賴。”
王龍進一步舉例說,“定制化和規模化生產的成本差距是巨大的,我們國家現在工業體系很發達,很多元器件、組部件都可以用成熟工業級產品。”簡單講,降本就是兩點:第一,大規模采用低成本、通用化產品,通過集中采購降低單價;第二,引入更多行業外的供應商、技術和人才,讓整個供應鏈活起來,用中國成熟的工業體系來改造航天產業,讓更多成熟產品和技術進入商業航天,重塑整個供應鏈。
其次是需求驅動的規模化。“商業航天第一次真正有了批量訂單的可能,星座建設會帶來生產方式的變化,而規模本身就是最大的降本手段。”王龍表示,目前行業發展的核心卡點在于火箭型號未定型。“這就意味著所有配套采購都只能是小批量、定制化的——畢竟初期只需生產一兩發用于驗證,不可能大規模采購,‘手搓火箭’的成本自然降不下來。只有當火箭型號定型,并且能夠實現持續復用,企業一年生產幾十發甚至上百發,才能通過規模化采購、標準化生產把成本真正降下來。”
責編:彭勃
校對:蘇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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