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咖啡店,沒什么客人。
角落坐著一對老夫妻,頭發白了一大半。妻子捧著一杯拿鐵,小口喝。丈夫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涼透了,他沒動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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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沒怎么說話。偶爾搭一句。
明天降溫。
嗯。
記得吃藥。
帶了。
然后各自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看窗外。服務員路過說,叔叔阿姨感情真好,還一起出來喝咖啡。
妻子笑了笑,沒說話。
他們結婚三十年,沒吵過架,沒鬧過離婚。逢年過節一起出席家庭聚餐,朋友圈偶爾發一張合影,配文寫歲月靜好。
那張合影拍完之后,兩人沉默著走回家。一個走在前面,一個跟在后面,中間隔著三米。
樓下有位阿姨,結婚三十二年。她丈夫不抽煙不喝酒,不打人,工資全交,逢年過節主動去看她父母。
有天她坐在樓下花壇邊,說:一個男人,三十多年從來沒問過我一句今天開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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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有一回自己發燒到39度,自己打車去的醫院。丈夫下班回家發現她不在,打了個電話,問你在哪。得知在醫院后說,哦,那你早點回來。
她退燒后回到家,丈夫已經睡了。餐桌上放著一碗泡好的方便面,面條坨成一團,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寫著晚飯自己解決,我先睡了。
她看著那碗面哭了。
一次朋友聚會,一個姐姐說起自己的事。她在家里裝了監控,本來是為了防小偷。監控拍到,她上班走后,丈夫把她的咖啡杯從洗碗機里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小聲嘀咕:又沒洗干凈,除了上班你還能干點什么。
然后像沒事人一樣把杯子放回原處。她又翻丈夫的手機聊天記錄,看到他給朋友發了一段話:先忍著吧,她工資比我高,房貸大部分都是她還,真離了婚,我上哪再找這么省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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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姐姐說,看到這些,沒哭也沒鬧,一個人蹲在衛生間里待了很久。
另一個姐姐,結婚前是單位里最年輕的業務主管。結婚后,丈夫說女人不用那么拼,她就放棄了升職機會。
丈夫說在家好好陪孩子最重要,她就辭了工作做全職太太。丈夫說她不適合穿裙子,她就再沒買過一條裙子。
過了二十多年。丈夫沒有出軌,沒有家暴,每天按時回家吃飯。她對我說,現在的自己,除了是別人的老婆、孩子的媽媽,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她想出去旅游,丈夫說浪費錢;想學畫畫,丈夫說一把年紀沒必要;想買條裙子,丈夫說又不出去見人,沒必要。
咖啡店那對老夫妻離開的時候,我也準備結賬。門口有一級小臺階,妻子沒留意,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丈夫下意識伸出手,扶住了她。兩人的手碰了一下,馬上松開。那一瞬間,妻子的眼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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