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排版 | 蘇沫
《楚喬傳》最近也因為續作的拉垮而再度翻紅。
這些事說起來都挺有意思。一個當年被嘲小白臉霸王的演員，十四年后被年輕人奉為古裝武將天花板。一部2017年已經爆火的劇集，九年后再看居然還是劇王。
項羽二創視頻播放量破億，何潤東的抖音一個月漲粉176萬。宿遷文旅請他扮項羽看蘇超，王者榮耀請他COS項羽皮膚，網友說這是人在家中坐，商務天上來。
老劇翻紅，是吃了新劇的紅利？_老劇翻紅，是吃了新劇的紅利？_
大家解釋這件事，口徑出奇一致，因為新劇不行。
《楚喬傳》的所謂續作的選角稚嫩，劇情狗血，制作敷衍，吹風機營造虛假氛圍感被諷刺為高清PPT。
《逐玉》里將軍妝容精致、發型一絲不茍，網友送了個外號叫粉底液將軍。何潤東被考古出來對比，血污滿面、鎧甲斑駁、皮膚黝黑，肌肉線條是實打實練出來的，視覺沖擊力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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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答案就停在“新劇不行”這四個字上，未免太偷懶了。
01
翻煲老劇時，我們在看什么
先問一個問題，《楚喬傳》當年播出的時候，真的完美嗎？記憶里不是這樣。豆瓣評分不高，特效五毛、劇情拖沓，這些詞當年可是實打實砸在劇集身上的。劇粉和路人吵了整整一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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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潤東的項羽也一樣。2012年《楚漢傳奇》首播，他的扮相被批評太秀氣，導演高希希出來辯護好幾次，說這是要表現項羽年輕時的英氣，觀眾不買賬。那會兒沒人說他是硬漢天花板，更多的聲音是小白臉演霸王，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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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過了十幾年，評價全反過來了？
有人說這是回憶濾鏡，是張愛玲筆下“紅玫瑰與白玫瑰”的道理，娶了紅玫瑰，久了之后，紅的成了蚊子血，白的成了床前明月光。新劇新演員一茬不如一茬，回頭看老劇，樣樣都好。
這話只說對了一半。回憶濾鏡確實存在，但它不是簡單地美化，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有一個《楚喬傳》的片段，是楚喬在城墻上射箭那場戲。趙麗穎劇中的眼神，現在的新演員未必演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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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里的東西，是一種確信。她確信這個角色此刻在想什么、要做什么，所以不用做太多表情，不用刻意去演。那種確信感透過屏幕傳遞出來，讓看的人也信了。
這不只是演技的好壞與否，而是一種現在很少見的創作狀態。
包括何潤東也有這種狀態，《楚漢傳奇》的幕后資料顯示，何潤東為了演項羽，提前七個月增肌到九十五公斤，零下十七度光膀子拍戲，替身扛不住他自己扛了兩周。他在采訪里說過一句話，那時候覺得，接了角色就該這樣，沒什么特別的。
沒什么特別的。這句話放到今天，簡直太“特別”了。
所以觀眾在重溫老劇的時候，看的其實不完全是同一部劇。2017年看《楚喬傳》，看的是劇情、是特效、是服化道，是在和同期其他劇比較。2026年再看，看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創作狀態，一種職業本分，一種現在已經稀缺的確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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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當年被吐槽的缺點還在，但這些小缺點忽然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因為在別的地方找到了更想要的東西。
02
集體懷舊的錨點
這里面還有一個更隱蔽的層面。
《楚喬傳》播于2017年，《楚漢傳奇》播于2012年。這個時間點挺微妙的。往前倒幾年是中國經濟增速最高的時期，往后看就是疫情、經濟下行、行業寒冬。這兩部劇恰好卡在相似的分水嶺上，那時候影視行業還有熱錢，劇組還舍得在服化道上花錢，演員還有時間細細打磨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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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不是制作水準的高低。論技術，現在的設備、后期、調色都比當年先進。但有一種東西比技術更難復制，那就是一個行業、一個時代的精氣神。
2012年到2017年，國產劇的制作經費還沒開始大規模縮水，平臺還沒開始用大數據指導創作，演員還沒被流量算法完全捆綁。那時候拍一部劇，整個劇組的人會有一種默契，這件事是要做好的，是要拿得出手的。這種默契不用說出來，它就在空氣里。
現在回頭看，那種默契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
所以觀眾在重溫老劇的時候，懷念的不只是劇情和角色。他們懷念的是一個行業的黃金時代，懷念的是經濟上行期整個社會的某種精神狀態。那些影像成了一個錨點，把人們固定在某個更確定的、更安全的過去。
Z世代的年輕人把老劇片段剪成短視頻，配上懷舊的音樂，在深夜刷了一遍又一遍。他們嘴上說的是這個演員好帥、這段打戲好燃，但手指劃過屏幕的那一刻，觸碰到的可能是一種更隱秘的東西。對當下的輕微不安，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對自己不曾真正經歷過的那個黃金時代的想象。
還有一件事，是傳統媒體傳播權力的削弱。
老劇翻紅，和十幾年前看電視不一樣。那時候是電視臺播什么就看什么，只能被動地等。現在不是了。現在是觀眾主動去考古，自己去搜資源，自己剪片段，自己配音樂，自己寫評論，自己把它送上熱搜。
何潤東的項羽二創視頻有上億播放量，這些視頻沒有一個是官方發的。都是年輕人自己從《楚漢傳奇》里一幀一幀扒出來的。他們選鏡頭、卡節奏、配音樂，做出來的東西比當年任何一版預告片都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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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話語權的轉移。當年大媒體和平臺說了算，他們說何潤東是小白臉，觀眾就只能接受這個標簽。現在不一樣了。一個粉底液將軍的調侃可以引爆全網，幾千條彈幕可以重新定義什么是硬漢。觀眾用點擊和轉發，對十幾年前的影視作品進行了價值重估。
這種重估本身帶有一種反抗意味。年輕人把何潤東的項羽捧上神壇，捧的不只是一個演員，更是一種審美標準，一種創作倫理。他們在用這種方式說，想要的是這樣的東西，不是硬塞給他們的那些。
這不是簡單的懷舊，這是一種“借古諷今”。用的是老影像，表達的是對當下的不滿。
老劇翻紅這件事，說到底和劇本身有關系，但又沒有那么大關系，它反映的是這個時代觀眾的心態。他們在什么樣的作品面前感到被尊重，在什么樣的表演里找到共鳴，在什么樣的影像里看到自己。
《楚喬傳》翻紅，不是因為它突然變完美了。是因為觀眾在別處受了委屈，回頭一看，發現這部老劇至少還有人在認真做事。
何潤東翻紅，不是因為他突然變影帝了。是因為年輕人在粉底液將軍泛濫的時代，忽然意識到一個愿意為角色把自己練到脫力的演員有多珍貴。
所以老劇翻紅，吃的不是新劇的紅利，是觀眾心里的那點尚存的希望。他們回到老劇里，是想找到一些現在找不到的東西。
至于找到了沒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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