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萬,擱幾年前夠在不少城市買一套房子了。可有個00后女孩,把這筆錢全"貼"在了臉上。從13歲開刀到15歲登上綜藝節目,短短兩年間做了上百次手術,換來的卻是眼睛合不攏、笑容做不出的代價。她不是孤例——在她身后,是一整代人與容貌焦慮的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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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春天的醫美市場,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繁忙。輕醫美市場規模預計突破3000億元,消費人次達5393萬,占整體醫美市場超60%。
水光針、光子嫩膚這類項目對很多年輕人來說,跟去美容院做個面膜差不多日常。中國醫美行業已形成千億級市場體量,預計2030年前將達到萬億規模。但在這片熱鬧里,藏著一些讓人不太舒服的故事。
比如周楚娜。這個上海女孩曾經是網上討論度極高的"整容少女",13歲時在母親陪同下第一次走進醫院,做了埋線雙眼皮和鼻部注射。第一次整容的結果讓她驚喜萬分,因為她不僅肉眼可見地變漂亮了,連周圍人對自己的態度都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這種反饋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此后的兩年多時間,她反復躺上手術臺。短短2年半的時間里,周楚娜在臉上做過的手術都已經有上百次了,身體抽脂手術也做了好幾次。光花在臉上的錢就超過了400萬。
很多人覺得匪夷所思——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答案得從她在國際學校的經歷說起。因為皮膚比較黝黑,再加上不會打扮,總會因為土氣被嘲笑,也因為比較普通的長相,甚至還被班里的男生欺負過。做值日的時候,漂亮女生只擦擦黑板,剩下的臟活累活全歸她。這種差別對待,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審美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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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經歷并不罕見。北京女孩果汁從小學起就被同學孤立,原因很簡單——有個長得可愛的女同學嫉妒她成績好,慫恿全班投票要她轉學,二十幾個孩子里只有一人站在她這邊。到了初中,連老師也加入了"冷暴力"的行列,當著全班人的面說她"死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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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鄭州的靜靜,咬合嚴重不正導致上顎反復發炎,醫生都說應該盡早做正畸。可母親的反應是"你就長這樣,沒什么要改的"。好不容易做了手術,每次口腔再犯病,母親還會說"花了八千多也沒什么用"。后來她去整形醫院面試前臺,老板錄用了跟她同去的漂亮同學,讓她去別的崗位"先做著"。
這些故事的共同點在于:驅動年輕人走向手術臺的,往往不是單純的愛美,而是從小積攢的創傷。被同學嘲笑、被異性區別對待、被老師當眾羞辱、被職場拒之門外——容貌焦慮的種子,很早就被種下了。
周楚娜后來上了安徽衛視《超級演說家正青春》節目。她自曝15歲的她已經整容兩年,全身都整過,其中眼睛整了8次,鼻子整了6次。在臺上,她的臉看上去精致,但有一種明顯的"不真實感"——過于翹的鼻尖、過大的眼睛、過尖的下巴。現如今的她每次睡覺眼睛都要半睜著,皮膚也開始下垂,連手術修復都不再有機會。因為削骨傷到了神經線,她連大笑這樣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在舞臺上她說了一句話:與其整容,不如"整腦"。還勸別人不要像她一樣。節目播出后引發很大關注。但當她走下舞臺時,她立即改變了自己的面孔。網友發現她在社交平臺上依然在分享整容經歷,甚至鼓勵粉絲大膽嘗試。臺上臺下兩副面孔,讓人感慨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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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楚娜的故事至少揭開了一個關鍵問題:為什么醫療機構可以給一個13歲的孩子做那么多次手術?
從法律層面看,目前的規定還存在不少空白。在國家立法層面,只有2002年施行的《醫療美容服務管理辦法》第十九條規定:"未經監護人同意,不得為無行為能力或限制行為能力人實施醫療美容項目。"換句話說,只要家長點頭了,醫院就可以做。而周楚娜的每一次手術,確實都是母親簽字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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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央視新聞報道,整形機構迎來暑期咨詢高峰,其中有越來越多的稚嫩面孔,最小的年僅11歲。
2025年夏天,這條消息再次把未成年人整容的話題推到了輿論中心。北京一家整形外科三級甲等專科醫院的趙醫生告訴記者,"我隔幾天就會婉拒至少一名未成年人的整形要求。"他強調,18歲以前面部骨骼還沒定型,手術會干擾自然發育,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醫學界的態度是明確的。人類生理發展過程中,20~30歲時人的肌肉強度才會達到頂峰,18歲之前人的面部及身體的肌肉系統尚未發育完全,接受整形外科手術會使手術位置隨身體發育而變形。骨骼系統更是要到25歲左右才能完全成熟。過早動刀的風險遠比看上去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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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擋不住有人著急。有醫美機構在暑假專門推出針對中學生的"假期煥顏計劃",通過"暑期特惠""學生認證享折扣"等營銷策略吸引未成年人。社交媒體上更是充斥著各種"開學變校花""普通女生靠醫美逆襲"的內容,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心智尚未成熟的青少年。
監管層面也在加快腳步。2025年5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發布《醫療廣告監管工作指南》,其中特別強調,醫療美容廣告以未成年人為對象推介不以疾病治療功能為目的的醫療美容項目的,屬于違反廣告法規定的情形。
在地方層面,上海、廣州等城市早已先行一步,明確規定未經監護人同意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醫美服務。法律界也有聲音呼吁,純美容目的整形手段應當對未成年人原則性禁止,有條件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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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法規的落地仍面臨不少困難。一些不正規的私立機構,將"監護人同意"流于形式,未成年人可以隨意帶一個年紀大的人簽字,或者電話錄音,機構就認為得到了"監護人同意"。記者調查發現,甚至有機構表示"未成年人可做,不需要家長知情也可"。
醫美行業本身也在經歷一輪洗牌。2025年注銷醫美相關企業1.2萬家,同比增50%,中小機構因合規成本上升加速出清。但行業亂象并沒有消停。2015年至2020年,全國消協組織每年收到的醫美行業投訴從483件增長到7233件,增長近14倍。僅在2025年,上海市消保委就披露全市受理美容護膚投訴3626件,其中醫美相關439件。虛假宣傳、水貨假貨、術后修復糾紛,這些問題年復一年地出現。
2026年"3·15"期間發布的數據顯示,健康醫療(醫美)已成為2025年度服務消費十大投訴熱點領域之一。對消費者來說,維權之路依然漫長。
把視線拉回到那些走上手術臺的00后身上。她們當中有人把整容當成了"生存手段",有人只是想補上一個雙眼皮來過內心那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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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陽女孩Judy做的是祛腋臭手術——家族遺傳的狐臭困擾了她整個童年,高考結束后她花了3700塊做了這個手術,母親起初擔心,后來看到效果說了一句:"還是做得值。"這類出于實際生理需要的醫美,和盲目追求"網紅臉"是完全不同的事。
雷少榕教授也指出:"醫美是創傷性的,而且人的審美是會改變的。太年輕所做的改變,成年后或許又不喜歡了,怎么辦?"19歲覺得丑的單眼皮,29歲可能覺得很有個性。審美本身就是流動的。前幾年人人追捧的歐式大雙眼皮和尖下巴,現在已經被不少人認為"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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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房子的錢花在臉上,能換來什么?也許換來了一時的關注和流量,也換來了眼睛合不上、神經受損的后遺癥。更深層的問題是:到底是什么樣的環境,讓一個剛上初中的孩子覺得"不整容就沒有出路"?
校園里的冷眼、職場上的偏見、短視頻里無處不在的"完美臉"——這些東西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刀能改變一張臉的輪廓,但改變不了制造焦慮的土壤。
與其一味追問"年輕人為什么要整容",不如想想:能不能讓一張普通的臉,在這個社會里活得更自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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