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10月高市早苗上臺到現在,也就半年出頭。這屆內閣剛成立時,外界普遍預期會朝著中日關系斷崖式降溫的方向走。但到了現在這個節點,情況有了點意思:高市請出了89歲的河野洋平,計劃6月帶隊訪華。中方那邊的反饋,就是“已讀不回”。如果把這件事只放在“日本想緩和一下關系”這個框架里看,那就看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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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高市的困境主要來自外部,中國斷供、關稅擠壓、日元貶值。但真正讓高市坐立不安的,不是這些外部變量,而是這些變量正在快速轉化為內政問題。
先看經濟。2025財年日本貿易逆差1.71萬億日元,連續第五個財年逆差。日元對美元匯率跌至160附近,國際油價漲到100美元一桶,但日本對外石油依存度超過92%。結果就是:進口成本暴漲,生活成本起飛,企業盈利擠壓。日本機構測算,這次危機可能將實際GDP拉低0.65%,同時推高物價1.14%。
更麻煩的是,中國斷供鎵、鍺等關鍵材料之后,日本制造業的供應鏈壓力已經開始傳導到生產端。日本大和綜合研究所的模擬很直白:如果關鍵礦產供應長期中斷,日本GDP可能下降1.3%至3.2%,汽車行業降幅高達17.6%。也就是說,這不是抽象的地緣政治風險,而是直接打在“日本制造”這個招牌上的板子。
再看高市的應對邏輯。她做的恰恰是反向操作:搞修憲、松綁武器出口、在涉臺問題上頻頻挑釁。這種做法的用意不難理解,右翼路線是她執政根基的合法性來源。高市在自民黨內并非派系大佬出身,她需要右翼保守勢力給她墊腳。只要把“安全威脅”這個議題炒熱,就可以把民眾的不滿引向外部,同時給自己打開修憲和擴軍的政治便道。
但經濟出問題的時候,這套說辭的邊際效應會遞減。2026年版《外交藍皮書》把對華關系從“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降為“重要鄰國”,這種對外示強的操作短期內確實能向國內右翼選民交差,但經濟基本面撐不住,示強就成了消耗戰。
民調已經給出了信號。每日新聞4月調查顯示,高市內閣支持率降至53%,創下成立以來的最低點,半數以上受訪者認為她物價對策“不充分”。更危險的是黨內裂痕,原本眾議院選舉大勝后外界以為高市在自民黨內已是一強獨大,但麻生太郎等老牌勢力近期公開牽制高市,派系政治的暗流正在重新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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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有的政治框架里,高市面臨一個根本性的矛盾:她需要通過改善中日關系來緩解經濟壓力,但她沒辦法自己去做這件事。原因很簡單,她自己就是問題的根源。
高市在涉臺問題上的表態,去年11月她在國會答辯時提出“臺灣有事”可能構成“存亡危機事態”,這些動作已經把自己貼上了標簽。在當下的政治氛圍里,高市不可能親自改口,一改口,她右翼基本盤就會崩。也正因此,她需要一個能夠繞開現任身份的政治代言人。
河野洋平就恰好卡在這個生態位上。
河野洋平的身份標簽很明確,但也容易被外界過度簡化。他確實長期主張對華友好,擔任官房長官時發表過承認“慰安婦”問題的河野談話,2001年還公開反對李登輝訪日。可以說,在中國方面看來,他是自民黨內少數幾個“用起來放心”的政治人物。
但同時必須看到,河野洋平已經89歲,名義上擔任日本國際貿易促進協會會長,但這個身份意味著什么?它意味著河野帶的不是“日本政府”代表團,而是“民間經濟團體”的訪華團,它不受外交層面的官方約束,同時又可以通過往屆經驗對接中方高層。
請河野出來,高市其實是在進行一場風險推演:河野訪華不成功,代表團受到的冷遇可以解釋為“當前氛圍下經濟團體被波及”,主要責任歸于中方,對高市的政績影響不大;河野訪華成功,哪怕是見到中國發改委或商務部的官員,也能在國內和產業界制造“逐步恢復溝通渠道”的敘事,對內展示成果。
高市請河野訪華,這條消息自從4月下旬傳出后,中方的表態被外界歸納為“已讀不回”,關鍵就在于中方對這一輪的操作,從根本上就缺乏預期的信任。
一個基本的判斷是:如果日本政府在涉臺問題上的立場沒有結構性的調整,像河野洋平訪華這類活動不管組織多少次,都改變不了中日關系走低的趨勢。中方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2026年1月發布的對日出口管制公告,措辭中直接點名“制止日本‘再軍事化’和擁核企圖”,已經把日本綁定在戰略管控的目標上。換句話說,這不是一個用來談判的籌碼,而是國家安全的常態化防御動作。
請出河野訪華,在經貿層面有具體的訴求:希望中方調整兩用物項管控,至少恢復某些品類的供應。但問題在于,在當前的政策框架下,管制措施的邏輯本身就是“你增加軍事威脅的風險,我就切斷關鍵供應的鏈路”。只要高市不修正核心政策方向,管控措施就不會因為一個八旬老人的來訪就松動。
高市還有另一個計算:她希望從河野訪華獲取某種信息反饋,“中國到底希望日本做什么”,然后利用這個信息來修正日本在外交層面碰瓷的尺度與方向。但中方并未給她提供這種政策研判的空間。一個“已讀不回”的狀態,客觀上也是在向高市政府發出信號:中方對這場溝通的性質認定,不會把它抬高到“外交破局”的層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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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請出河野洋平這件事,孤立看沒有太大意義,放在整個中日關系結構里看才顯出分量。
高市的核心策略是把經濟和安全分開處理:安全上全力對華施壓,配合美國印太戰略進行軍事布局;經貿上則希望繼續保持日企在中國市場的運作穩定。日本國內產業界也一直希望維持這種“政冷經熱”的模式,用經濟利益對沖政治風險。
但這套邏輯在過去一年里已經不好用了。中方的防御策略,核心就是把經濟和安全兩個領域綁定在一起,既然你在安全上搞對抗,那么在經貿上就要承受代價。而斷供鎵、鍺、稀土等關鍵材料,恰恰打在了日本軍工和經濟交疊的核心上。
這種綁定,讓高市之前搞的那套“安倍路線”邏輯沒法繼續運轉,經濟基本面不僅不能給政治冒險提供緩沖墊,反而成了政治緊繃狀態下的反向傳導通道。產業界天天賠錢,選民天天加價,你叫高市怎么對右翼保守勢力強硬下去?
歸根結底,在雙方核心立場沒有交集的情況下,河野洋平敲不開那扇窗。河野洋平的訪華請求被“已讀不回”,不是一次具體訪問的被拒,而是舊有的中日溝通范式已經瓦解。在一個新的范式形成之前,日本必須先想清楚一個問題:你到底是想保持溝通渠道暢通,還是想站在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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