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投資人算不算資本家？｜Findme

前天投中會上鄧鋒先生說別把VC投資人看成資本家，這是個好話題，類似的問題以前也有人提過，但沒人細究，這次也一樣，開了話頭擺出立場沒有后話了，挺可惜，我談談我的想法。

這個問題還是分應然實然兩層來談，第一，道理上，VC應不應該是資本家。第二，實際上，VC是不是承擔了資本家角色。

鄧總的話很清楚，他談的是應然，我對鄧總一向喜歡，感謝他，也只有他，2026年還會提這么個問題。

后邊的話不針對他，還是老規矩，我針對所有人。大會上談應然也正常，所有的峰會論壇向來只談應然，事情應該如何，實際上是怎么做事的，臺面下再見，該罵街罵街，該下手下手。這也是導致各行各業不單止投資人公開講話沒人信的原因。這是社會學話題，點到為止。

講道理，VC算資本家嗎？我們僅談GP，VC打工人肯定不是就不提了。我讓AI寫了個研究報告，把摘要列出來。

風險投資人（VC）在法律形式與資本增值目標上屬于廣義資本家，但在生產關系與社會功能上呈現出顯著的“去雇主化”與“代理人”特征。他們通過有限合伙制（LP/GP）架構與“二八分成”機制，實現了所有權與經營權的深度分離，使得其角色更接近于“資本的高級代理人”而非傳統的“生產資料直接占有者”。然而，在資本運作的深層邏輯中，VC通過董事會席位、對賭協議及清算機制，依然掌握著剩余索取權與最終控制權，其“積極股東”的身份使其在本質上依然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中的高級組織者與風險調節者。

簡單總結爭議點。第一，GP不直接占有生產資料（資本），但通過Carry占有部分剩余價值。只能是部分算。第二，在“人格資本化”的社會學概念下，人的行為模式是否以資本增值主導，讓一切社會關系個人生活都視為利益工具。這也比較主觀，還是歸為部分算。所以我讀下來的總結是部分算的。

研報的結論呢，法律契約層面明確是資本家，理由一是占有剩余價值，二是對企業工人（以及VC打工人）存在剝削。但從生產與社會層面不算資本家，一是缺乏資本的原生性，二是承擔了風險成本。

好，這里風險成本是今天VC最認可的反駁依據。包括前年和閻焱先生聊，他就反對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給人定性，他的理由就是馬克思沒考慮過賠錢的情況。

所以我們這里要總結。基于研報的“客觀”理性分析，和我們作為讀者的思辨，以及剩余價值學說本身的Bug，風險投資人不能說不是資本家，但絕不天然是資本家身份。

但要注意的是，說一個學說有bug絕不等于對它全盤否定。我認為談問題先要矯正問題意識。馬克思主義哲學也好，經濟學也好，社會學也好，是拿來思辨用的，而不是拿來在一個狹隘的概念里審判誰的。所謂問題意識，之前溫鐵軍先生在談農村人口流失的時候，有一個女性觀眾提問說，女性在農村缺乏女性權利，導致進城打工的女性不愿回農村，您對此怎么看，溫鐵軍先生的回答是，我不是女性問題專家，但我不認為農村問題根源在女性問題上。人口回流是資本決定的還是男女權利決定的？農民在農村有財產的話ta怎么會不回去？財產權才是農村問題的根源。農村問題我不懂，深了不說了。

我對這段話的理解是，拿著錘子找釘子的問題意識從來都是錯的，就包括我們之前談過所謂什么叫真問題，缺乏建立問題意識的能力，只會講蠢話辦蠢事。

比如覺得自己女性意識覺醒了，就把所有社會問題歸結到男權上，打倒一切身邊令你不滿意的人，不管ta沒對你形成實質剝削，只愛自己，這不是啟蒙，這是純粹的自私自利。

比如人工智能，先建立一個科學、前沿的的宗教意識，再拿著這種神權去侵犯一切便于侵犯的職業，把無權無勢的程序員和中年人都替代掉，用機器制造更不通人性的產品，制造更多的AI垃圾，來給自己換取更多剩余價值，這叫社會精英？還是社會地基的蛀蟲？你AI真那么好你去蓋房子種地養活人類去啊？

或者回來說，談“資本家”和“風險投資”的關系，我們的問題意識也是在社會價值上，怎么認識、怎么論證，怎么思辨它的社會價值。而不是說拿馬克思當真理，論證成資本家就一概打倒。或者說馬克思有bug，資本家問題就不能談。

接下來談實然。標準不復雜，就上邊那幾條，但社會分工是有信息差的，實際上各位的形式邏輯和主觀看法，或者說白了各位臺面下在干什么，才是怎么論證的關鍵。

說實話這一段我也不是很想談。我的工作也不是來道德審判或者正本清源的，我沒有動力揭發任何人任何事，我也從來不寫“負面稿”，我覺得沒意義，都是權力斗爭。

但問題意識是我想談的。應然上文論述了VC有資本家性質，也有超越資本家的價值。超越的部分就是這份職業用來保護自己的證據，那么這部分證據，各位有嗎？如果有人罵咱們是資本家，咱們憑什么還嘴兒呢？說我承擔了風險？我履行了價值觀？我沒有開公司剝削VC打工人？我沒有分Carry占有剩余價值？我真的在缺錢的行業雪中送了碳？

有人說今天的投資市場很像德撲，不allin不行，我想問問各位同不同意，也想問問你們手里的錢都是勞動人民工作出來的勞動價值，放到你們手里，是請你帶領社會進步的還是帶著社會去賭博的？你們到底有沒有世界觀？知不知道你們投出去的錢帶領咱們去哪兒？

我真心希望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再不濟回罵我幾句都行，至少證明您有立場不同意我的意見。至少我能有一點點盼頭，說哪天泡沫破了或者水落石出了，被人當資本家追著罵的時候，咱能有哪怕一句保護自己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