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萬買個“頭銜”？非官非商的行業協會，決不能成為“斂財溫床”！

頭銜明碼標價、違規收費罰款、利用行業標準制定權收受“好處費”……半月談記者采訪了解到，部分行業協會內部治理松散、外部監管缺位，權力尋租亂象屢禁不絕。二十屆中央紀委五次全會公報將“學會協會”納入反腐敗重點領域，今年以來多名行業協會負責人被查處，也引發了社會廣泛關注。

受訪專家學者認為，行業協會權力尋租不僅破壞市場秩序，還可能造成“協會犯錯，政府背鍋”，建議強化內部治理與外部監管，推動其回歸本源，深耕行業服務。

60萬元，買個頭銜

行業協會是政企橋梁紐帶。2015年以來，我國積極推進行業協會商會與行政機關脫鉤改革，截至2024年10月，全國已有7萬余家協會完成脫鉤，去行政化、強服務化成為協會發展主流方向。然而，仍有部分協會與原主管單位“藕斷絲連”，既依托行政資源獲取公信力背書，又規避相關部門的嚴格監管，在灰色地帶滋生出各類尋租行為。

半月談記者梳理典型案例發現，當前行業協會權力尋租主要有三類突出表現。

——花錢買“頭銜”，榮譽資質淪為斂財工具。山東省曲阜市人民法院去年公布的一則判決書顯示，山東省濟寧市司法局原副局長國某某因犯貪污罪、受賄罪被判刑。判決書披露其犯罪事實中包括在2023年收受60萬元賄賂，違規幫助律師朱某某當選濟寧市律師協會會長。案發后，朱某某的會長職務被依法罷免。

——借“準權力”違規收費，變相設卡盤剝經營主體。成都市民政局今年1月公布的社會組織違規案例顯示，四川省都江堰市鄉村流動廚師協會以行業自律為由，變相強制會員參加協會組織的有償培訓，將培訓證書作為上崗的硬性要求，擅自以“未向協會申報”“未持證上崗”為由向會員開處罰款，存在“違規組織培訓、罰款收費”等行為。

——行業話語權異化，以“標準制定”牟利。今年2月海南省紀委監委通報，中國制藥裝備行業協會副秘書長遆倩鶴涉嫌嚴重違法，正接受監察調查。業內人士表示，中國制藥裝備行業協會雖為非營利社會團體，卻手握行業標準制定、規劃編制等重要職權。該協會官網也介紹自己“有592家會員單位，負責制定行業發展規劃、制訂和修訂制藥裝備國家標準、行業標準”。

“還有的離退休干部利用原職務影響力，在協會違規兼職取酬，形成‘旋轉門’利益輸送渠道。”廣東省東莞市律師協會副監事長呂新建說。

身份模糊、管理失序、監督缺位

協會本應是維護行業自律、服務行業發展的地方，為何淪為權力尋租的溫床？受訪業內人士表示，核心在于部分協會身份定位模糊、內部治理失效、外部監督薄弱，導致公共權力異化為個人牟利的籌碼。

——“非官非商”身份模糊，游走于行政與市場之間。呂新建認為，行業協會權力來源復雜，既有原行政職能帶來的“殘留權力”，又通過承接政府購買服務獲得“新生權力”，處于行政與市場的灰色地帶。一些協會利用原行政機關影響力背書，手握行業標準制定、資質認定、評審評優、展會審批、資源分配等權力。企業想參展、評獎、參與標準制定，繞不開協會。華南某省一名前環保工程師對半月談記者表示，該省環保產業協會一次性收取3年的會費，提供的培訓服務卻“價格貴、內容‘水’”，一兩天的培訓就要三四千元，但不加入協會，又擔心“不在這個圈子，投標、參展，會被排除在圈子之外”。

——協會內部管理失效，制度約束形同虛設。針對此前引發熱議的“寧夏餐飲飯店協會設89名副會長”事件，寧夏回族自治區聯合調查組今年2月發布情況通報稱，該協會超額配置負責人問題屬實，共有“會長1人、秘書長1人、常務副會長10人、副會長74人、特邀副會長4人”，遠超當地相關部門關于行業協會、商會負責人總數最多不得超過40人的規定。此外，調查還發現，該餐飲協會缺少人事薪酬、日常收支等制度，費用報銷附件不齊全、支出無標準，存在財務管理不規范問題。

——外部監督力量薄弱，監管存在盲區。四川省某行業管理協會會長呂某因違規從事營利活動，受到嚴肅處理。四川省紀委監委有關負責人介紹，前期調研發現，省委“兩新”工委依托行業管理部門成立40余家行業黨委，集中領導管理行業協會商會的黨組織和黨員。但其中僅有3家成立了紀委，紀委委員均由兼職人員擔任，監督力量薄弱、能力不足，違紀違法問題時有發生，影響行業健康有序發展。

完善監督管理體系

面對行業協會尋租亂象，中央與地方接連出臺監管舉措。2026年3月，新修訂的《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正式施行，明確可以要求協會合并、終止的情形。一些地方也出臺了相關文件，強化管理。受訪專家建議，加強對行業協會的監督檢查，改進各類協會內部管理，引導其深耕行業服務。

中國人民大學吳玉章講席教授何艷玲表示，當前社會環境下，行業協會等社會組織只要開展活動，都會留下可溯源痕跡與相關數據，為精準監管、有效監管提供依據，關鍵在于壓緊壓實監管責任，讓每一項違規行為都能被及時發現、嚴肅查處。

呂新建認為，應盡快出臺行業協會商會法，明確其“非營利性法人”法律地位，在法律層面厘清行政職能與市場行為的邊界，明確壟斷行為的認定標準及罰沒措施。同時，嚴格落實退出機制，對長期不運轉、違規嚴重的協會實施強制解散或破產清算。

生存能力不足也在一定程度上催生行業協會腐敗問題。受訪專家建議，推動協會回歸本源，通過引導協會深耕行業服務、搭建供需平臺，讓其憑借專業能力實現“自我造血”，擺脫對行政資源和灰色收入的依賴。同時，可推行“差額會費”和“彈性服務”，避免單純將會員數量作為考核指標，鼓勵協會通過技術咨詢等高質量服務獲得合法收入。

半月談記者：周穎 王瑞平

原標題：《非官非商，亦官亦商 謹防行業協會成權力尋租溫床》

原標題：《60萬買個“頭銜”？非官非商的行業協會，決不能成為“斂財溫床”！》

欄目主編：蔣竹云 文字編輯：傅璐 題圖來源：上觀題圖

來源：作者：半月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