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虛假的“暖心故事”寒了人心

新民晚報記者 潘高峰

最近，有一個故事被自媒體反復刷屏——一位83歲的獨居老太，女兒在美國很少回來，老太和外賣小哥約定，每天來敲一次門，給50塊錢，哪天門敲不開了，就讓他找物業打女兒電話。小哥敲了一年多門，有一天門真的敲不開了，老人已離世，床頭留下一張存了5萬塊錢的卡和一張紙條，感謝小哥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很多人被故事打動。但如果稍有點判斷力，你就會發現，這個故事并不可信——它沒有具體時間，沒有具體地點，沒有具體人名，唯一的標簽是“上海”，其他細節都十分模糊，經不起追問。這是典型的“三無新聞”，它之所以爆火，是因為精準踩中了流量密碼：老無所依的焦慮、底層互助的溫情、好人好報的爽感，要素齊全，情緒拉滿。

這是典型的“三無新聞”

問題在于，看似無傷大雅的虛構故事，對一座城市和一群默默付出的人，卻并不公平。故事暗示的是上海獨居老人無人過問，只能靠花錢買個心安，真實的上海并不是這樣。

“新聞”被刷屏

上海是我國老齡化程度最高的城市。截至2024年底，戶籍老年人口已達577.62萬，占總人口37.6%，其中獨居老人33.62萬。要為如此龐大的老年群體提供服務，靠的不可能是陌生人的一念之善，而是一整套制度化的養老服務體系。

上海社區里有“1+4+X”關愛隊伍，由居村委負責人牽頭，集聚“老伙伴”志愿者、樓組長、物業、社區黨員等核心力量，定期上門看望獨居老人；有智能水表、智能門磁等設備無感監測，一旦發現老人用水異常或長時間未出門等情況會自動預警；有“一鍵通”緊急呼叫系統，老人按一下鍵，后臺馬上有人對接……上海獨居老人生活的真實圖景，不是自媒體憑空編造的“溫情短劇”，而是一張由政府、社區、社會組織、鄰里共同編織的綿密網絡。

尤其是那些日復一日為獨居老人提供的陪聊、送餐、助浴、陪診等服務，浸透了無數基層工作者的汗水，可能不夠煽情，沒有50塊錢的“交易”來得戲劇化，但卻實實在在，每天都在發生。如果用一個虛構的故事輕飄飄地抹去這些付出，顯然有失公允。

當然，什么事都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完美，30多萬獨居老人，難免有被遺漏的角落。一些老人缺少親人的陪伴，確實有很大的孤獨感，但這種孤獨不是被遺忘、被拋棄，而是在城市化進程中，家庭結構深刻變化后的一種普遍性困頓。面對這種困頓，上海沒有選擇編故事，而是選擇做實事。

2024年，上海出臺《特殊困難老年人居家安全關愛服務行動方案（2024—2027年）》，重點保障高齡獨居、純老、失能、重殘等老人居家安全。去年11月，新修訂的《上海市老年人權益保障條例》正式實施，將近年來關愛獨居老人的一些行之有效的做法固化為法律規定，并從制度層面給出新的方案，為獨居老人構建關愛網絡：首先是制度性預防，確保獨居老人“一直有人管”；其次是法治化保障，解開獨居老人“關鍵事無人定”的困局；最后是帶薪陪護假制度，鼓勵更多獨居老人的子女“能常回家看看”。今年，上海28部門又聯合印發方案，計劃在2026年底前實現上海社區獨居老人結對關愛全覆蓋。

所以說，現實中的養老問題，絕不是靠一個“外賣天使”就能解決的，制度化的、體系化的、常態化的守護，才是這座城市的溫度所在。真正陪那些獨居老人走過最后一段路的，從來不是從天而降的陌生人，而是那些虛構故事里被一筆抹去的、真實而樸素的身邊人。

他們沉默的、持續的、了不起的付出，是30余萬獨居老人最堅實的依靠。他們的存在，就是這座城市最好的故事。

新民晚報原創稿件

編輯：龔紫珺

編審：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