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小李，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對象，可就真剩下了！"
周阿姨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葡萄，推開我的房門，笑瞇瞇地往我書桌上一放。
我盯著電腦屏幕，頭都沒抬："阿姨，我加班呢。"
"加班加班，天天加班！"她在我身后站著，嘆了口氣，"你看你，搬來我這兒都快兩年了，我就沒見你帶過一個男的回來。"
"我忙。"
"忙？"周阿姨的聲音拔高了，"忙到連相親都沒時間？我跟你說，我同事的侄子，條件可好了，在銀行上班，有房有車……"
我終于轉(zhuǎn)過頭，看著這個頭發(fā)花白、笑起來眼角全是皺紋的房東阿姨。
她穿著碎花圍裙，手上還沾著水珠，眼睛里全是操心的神色。
說實(shí)話，要不是她租金便宜、人又熱心，我早就搬走了。
可正因?yàn)樗珶嵝牧耍瑹嵝牡桨盐耶?dāng)親閨女一樣催婚。
"阿姨，"我深吸一口氣，"您就別操心了，我的事我自己有數(shù)。"
"你有什么數(shù)？"她坐到我床邊，語重心長，"女孩子最好的年紀(jì)就這幾年，過了三十，眼光再高也得往下降。我是過來人，不會害你。"
我沒說話，轉(zhuǎn)回去繼續(xù)敲鍵盤。
周阿姨在我身后又念叨了幾句，見我不接茬，才悻悻地走了。
門關(guān)上的時候，她還不忘補(bǔ)一句："葡萄洗好了，趁新鮮吃！"
我看著那盤紫瑩瑩的葡萄，突然有點(diǎn)想笑。
這個周阿姨，是我見過最奇怪的房東。
別的房東巴不得租客安安靜靜、按時交租就行。
她倒好，三天兩頭往我屋里跑，不是送水果就是送湯，還時不時拉著我聊天，問我工作累不累、吃飯了沒有。
搬來的頭三個月，我還挺感動的。
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她的"熱心"是有目的的。
目的就是：催我找對象。
01
兩年前，我從原來的合租房搬出來時，身上只剩下三千塊錢。
那會兒我剛被前男友甩了，工作也不順心，整個人像只無頭蒼蠅，在這座城市里亂撞。
是陳小曼把這個房源推給我的。
"城中村的老房子，一室一廳，月租八百。"她把鏈接甩過來，"房東是個獨(dú)居的阿姨，人挺好的，我同事之前租過。"
八百塊的房租，在這座城市簡直是白菜價。
我當(dāng)天就去看房。
周阿姨家住在老小區(qū)的頂樓，六樓，沒電梯。
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陽臺上養(yǎng)了一排綠蘿，葉子油綠油綠的，陽光照進(jìn)來，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周阿姨給我倒了杯水。
"李念。"
"李念，"她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我當(dāng)時沒接話，只是四處打量房子。
墻上掛著幾張照片，有周阿姨年輕時的，也有一張全家福。照片里有個年輕男人，戴著眼鏡，笑得很斯文。
"那是我兒子。"周阿姨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語氣里帶著點(diǎn)驕傲，"在外地工作，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
我"嗯"了一聲，沒多問。
房子我很滿意，當(dāng)天就簽了合同。
搬進(jìn)來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周阿姨是個話癆。
她一個人住，老伴早幾年走了，兒子又不在身邊，估計(jì)是憋壞了。
每天晚上我下班回來，她都會敲門送點(diǎn)東西。有時候是她做的紅燒肉，有時候是超市打折買的水果。
一開始我還推辭，后來推不過，就習(xí)慣了。
"小李啊，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阿姨沒別的本事，就是能做幾道菜。"她總是這么說，"你要是不嫌棄，就當(dāng)自己家。"
我不太擅長應(yīng)付這種熱情。
我媽走得早，我爸再婚之后，我就成了家里多余的那個人。
從十八歲離家上大學(xué)開始，我就沒再回去過。
所以周阿姨的熱情，有時候會讓我覺得不自在。
但更多時候，是暖的。
直到半年后，她開始催我找對象。
"小李，你有男朋友嗎？"
那天晚上，她照例來送湯。
我正蹲在地上修臺燈，頭也沒抬："沒有。"
"沒有？"她的聲音明顯驚訝了，"你長得這么好看，怎么會沒有？"
"分了。"
"什么時候的事？"
"搬來之前。"
周阿姨沉默了一會兒，把湯放在桌上，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男的肯定是眼瞎了。"她說。
我沒接話，繼續(xù)擰螺絲。
從那天起，她就像接到了什么使命似的，開始變著法兒地給我介紹對象。
今天是同事的侄子，明天是鄰居的外甥，后天是她跳廣場舞認(rèn)識的大媽的兒子。
我一個都沒見。
"阿姨，我真的不想找。"我說過很多次。
"年輕人不能這么想！"她每次都這么回我，"你不找，難道等著天上掉下來一個？"
我心想，我又不是等著天上掉，我只是不想再被傷一次而已。
但這種話，我沒法跟她說。
02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上個月。
那天我剛下班，在地鐵上刷到一條朋友圈。
是我前男友發(fā)的，配圖是一張婚紗照，文案寫著："感謝你出現(xiàn)在我生命中。"
照片里的女人，長發(fā)披肩，笑得很甜。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地鐵報(bào)站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下一站，我該下車了。
回到家，周阿姨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看到我回來，她立刻招手："小李，過來坐，阿姨有事跟你說。"
我把包扔在沙發(fā)上，有氣無力地坐下。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她仔細(xì)打量我，"是不是工作不順心？"
"沒有。"
"那就是感情的事。"她一針見血。
我沒說話，等于默認(rèn)了。
周阿姨嘆了口氣，拍拍我的手："小李啊，我跟你說，男人這種東西，走了一個還有下一個。你不能因?yàn)橐豢脴洌艞壵帧?
"阿姨，我真的不想談。"
"不想談也得談！"她突然來了精神，"正好，我有個人選，特別合適。我同事介紹的，叫顧建平，三十二歲，在投資公司上班，年薪五十萬，有房有車……"
"阿姨！"我打斷她，"我說了我不想相親。"
"不是相親，就是吃個飯，認(rèn)識一下。"她笑瞇瞇的，"人家條件那么好，你不看看怎么知道不合適？"
我張了張嘴，想拒絕，但看到她那副殷切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行吧。"我妥協(xié)了，"就吃個飯。"
周阿姨頓時眉開眼笑："這就對了嘛！我就知道你聽勸！"
三天后，我和顧建平見了面。
地點(diǎn)是市中心一家西餐廳，環(huán)境很好，人均消費(fèi)不低。
顧建平比照片上看起來矮一點(diǎn)，穿著一身深藍(lán)色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
"你好，我是顧建平。"他伸出手。
"李念。"我和他握了握手。
落座之后，服務(wù)員遞上菜單。
顧建平看了一眼，直接替我點(diǎn)了餐："給她來一份凱撒沙拉，我要一份牛排，七分熟。"
我愣了一下。
他沒問我想吃什么。
整頓飯，他都在說自己。
說他的工作多忙，說他去年賺了多少錢，說他在郊區(qū)買的那套房升值了多少。
我全程只需要點(diǎn)頭、微笑、說"是嗎"、"好厲害"。
吃到一半，他突然話鋒一轉(zhuǎn)："周阿姨說你是做設(shè)計(jì)的？"
"嗯，廣告公司。"
"廣告公司啊，"他挑了挑眉，"那工資應(yīng)該不高吧？"
我筷子頓了一下："還行。"
"還行是多少？"他追問，"年薪十萬有嗎？"
我沒說話。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微妙的優(yōu)越感："沒事，女孩子嘛，工資不高也正常。以后結(jié)了婚，也不指望你賺多少錢，能顧好家就行。"
我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他。
"顧先生，"我說，"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
顧建平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站起來，拿起包，"謝謝你今天請吃飯，但我們不用再聯(lián)系了。"
我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身就走了。
出了餐廳，我站在路邊深呼吸了好幾下。
什么玩意兒。
年薪多少是他問我的第一個正經(jīng)問題，結(jié)婚顧家是他對我的第一個期待。
難怪三十二了還單身。
我打車回家，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跟周阿姨交代。
結(jié)果剛進(jìn)小區(qū)，就看到她在樓下等著我。
"怎么樣？"她迫不及待地迎上來，"聊得開心嗎？"
"阿姨，"我嘆了口氣，"那個人，不合適。"
周阿姨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怎么不合適？人家條件那么好……"
"條件好有什么用？"我打斷她，"他問我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我年薪多少，還說女人工資不高也正常，結(jié)婚顧好家就行。"
周阿姨皺起眉頭："他真這么說的？"
"一個字不差。"
她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嘆了口氣："那確實(shí)不行。這種男人，跟他過日子只會受氣。"
我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本以為她會幫那個顧建平說話，沒想到她居然站在我這邊。
"行了，這個不合適，再找下一個。"周阿姨拍拍我的肩膀，"放心，阿姨一定給你找個好的。"
我哭笑不得："阿姨，您就別操心了……"
"操心什么操心，這是阿姨的責(zé)任！"她一臉認(rèn)真，"你住在我這兒，就是我半個女兒，我不管你誰管你？"
看著她那副理所當(dāng)然的神情，我突然有點(diǎn)說不出話。
半個女兒。
這四個字，在我心里轉(zhuǎn)了好幾圈。
03
接下來的一個月，周阿姨又給我介紹了三個相親對象。
第一個是個公務(wù)員，吃飯的時候全程玩手機(jī)，連我長什么樣都沒看清楚。
第二個是個小老板，開口就問我能不能幫他的店做免費(fèi)設(shè)計(jì)。
第三個更離譜，剛坐下就問我："你爸媽是干什么的？有沒有兄弟姐妹？以后要不要贍養(yǎng)老人？"
我相完第三個回來，直接躺平在床上，不想說話。
周阿姨敲門進(jìn)來送湯，看到我那副死魚一樣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這次又不行？"
"阿姨，"我閉著眼睛，"您以后別給我介紹了，我求您了。"
"那怎么行？你總不能一輩子單著吧？"
"單著怎么了？"我一骨碌爬起來，"單著我自己賺錢自己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兒去哪兒，不香嗎？"
周阿姨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好半天才說："小李，你這想法不對。一個人多孤單啊，等你老了，誰照顧你？"
"我照顧我自己。"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呢？"她急了，"我是為你好！"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我緩了緩語氣，"但您介紹的那些人，真的沒一個靠譜的。"
周阿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嘆了口氣。
"行吧，"她退讓了，"阿姨不逼你了。但你自己也上點(diǎn)心，真遇到合適的，別錯過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翻篇了。
結(jié)果第二天，她又來了。
"小李，阿姨認(rèn)識一個特別好的小伙子，條件沒得說，長得也帥……"
"阿姨！"我打斷她，"您昨天不是說不逼我了嗎？"
"這不一樣！"她振振有詞，"這個是真的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阿姨，您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我想讓你趕緊找個好人嫁了，別一個人扛著。"她的聲音突然軟下來，"小李，阿姨是過來人，知道一個人過有多難。你現(xiàn)在年輕不覺得，等過了三十五、四十，你就知道了。"
我沉默了。
她繼續(xù)說："阿姨也不是非要逼你，就是看你一個人，心疼。你爸媽不在身邊，沒人給你操心，阿姨不操心誰操心？"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突然有點(diǎn)鼻酸。
她是真的把我當(dāng)女兒在操心。
可我真的不想再相親了。
"阿姨，"我想了想，開口道，"您家不是有兒子嗎？您兒子結(jié)婚了嗎？"
周阿姨愣了一下："沒有，他一直說工作忙。"
"您怎么不催他？"
"催了，他不聽。"她搖搖頭，一臉無奈，"那小子主意大，我說什么他都有一百個理由懟回來。"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有點(diǎn)損、但很解氣的念頭。
"行行行，"我一咬牙，"阿姨，您別催我了。要不這樣，我嫁給您兒子得了！"
我本來只是隨口一說，想堵住她的嘴。
結(jié)果周阿姨聽完，眼睛突然亮了。
"真的？"
"啊？"
"你愿意嫁給我兒子？"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小李，你說真的？"
我愣住了。
不是，我就開個玩笑，您怎么當(dāng)真了？
"阿姨，我……"
"走走走！"她不由分說地拽著我往外走，"正好他今天回來了，我?guī)闳ヒ娨姡?
"等等，阿姨！"我掙扎著，"我就是隨口說說……"
"說了就不能反悔！"
她的力氣大得出奇，我根本掙不開。
就這樣，我被她連拖帶拽地弄出了單元門。
外面陽光很好，照得我睜不開眼。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情況，就聽到周阿姨的聲音："就在那兒！"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小區(qū)門口的馬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保時捷。
保時捷？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周阿姨已經(jīng)拉著我走到了那輛車旁邊。
她抬手敲了敲車窗，笑瞇瞇地說："兒子，你媳婦給你領(lǐng)來了。"
我整個人都傻了。
車窗緩緩降下來。
露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劍眉入鬢，鼻梁挺直，眼睛很深邃，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淡淡的審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車?yán)锏目照{(diào)吹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他看了看周阿姨，又看了看我，最后把目光停在我臉上。
"媽，"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這是什么情況？"
04
我覺得我這輩子丟的臉，在這一刻全湊齊了。
站在路邊，被房東阿姨拉著，對著一輛保時捷里的陌生男人，聽她說"你媳婦給你領(lǐng)來了"。
這場面，放在任何一部偶像劇里都是名場面。
但我不是女主角，我只是一個社死現(xiàn)場的倒霉蛋。
"阿姨，"我掙開她的手，臉已經(jīng)燒得發(fā)燙，"我先回去了。"
"回什么回？"周阿姨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來都來了，先認(rèn)識一下。"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遠(yuǎn)航，下車。"周阿姨敲了敲車門，語氣不容置疑。
車門打開，那個男人從車?yán)镒吡顺鰜怼?/p>
站直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他有多高。
目測一米八五往上，比我整整高出一個頭。
他垂眼看著我，那種審視的目光讓我渾身不自在。
"你好，"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談公事，"我叫周遠(yuǎn)航。"
"李……李念。"我磕磕巴巴地回答。
周阿姨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像個成功撮合了一對新人的月老。
"小李是租我房子的，住了快兩年了，人特別好，工作也努力……"她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
我站在那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周遠(yuǎn)航聽著他媽的介紹，表情始終沒什么變化。
等周阿姨說完，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媽，你先回去吧，我跟她聊聊。"
"那你們聊，我去買菜。"周阿姨朝我眨了眨眼，"小李，別緊張啊，遠(yuǎn)航這孩子人挺好的，就是嘴笨。"
嘴笨？
我看了看面前這個一身精英范兒的男人，總覺得"嘴笨"這個詞跟他完全搭不上邊。
周阿姨走后，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么。
倒是他先開口了。
"你剛才說要嫁給我？"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就像在確認(rèn)一個事實(shí)。
我的臉更燙了。
"我……我就是隨口說的，您別當(dāng)真。"
"哦。"
他應(yīng)了一聲，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目光讓我渾身發(fā)毛。
"那個……"我硬著頭皮開口，"周先生，我先回去了，我還有工作要做。"
"周遠(yuǎn)航。"他糾正我。
"什么？"
"別叫周先生，叫我周遠(yuǎn)航就行。"他頓了頓，"或者叫遠(yuǎn)航也可以。"
我愣了一下。
這人好奇怪。
"那……周遠(yuǎn)航，我先走了。"
我轉(zhuǎn)身要走，他突然叫住我："等一下。"
"怎么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的名片，"他說，"有什么事可以聯(lián)系我。"
我機(jī)械地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周遠(yuǎn)航，啟明投資集團(tuán)，執(zhí)行董事。"
執(zhí)行董事？
我抬頭看他，他已經(jīng)重新上了車。
車窗降下來，他探出頭看著我："我媽這人熱心過頭了，給你添麻煩了，抱歉。"
還沒等我說話，車窗升起，保時捷發(fā)動，一溜煙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張名片，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
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我迷迷糊糊地回到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手機(jī)響了。
是陳小曼的微信語音通話。
"喂，念念，你今晚有空沒？出來吃飯！"
"沒心情。"我有氣無力地說。
"怎么了？"她立刻警覺起來，"又被你房東阿姨安排相親了？"
"比那更離譜。"
我把今天發(fā)生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爆發(fā)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念你是真的牛！氣急了說嫁人家兒子，結(jié)果人家兒子開保時捷！這劇本誰寫的？"
"笑什么笑！"我崩潰地翻了個身，"我現(xiàn)在尷尬得腳趾都能扣出三室一廳了！"
"你等等，"小曼止住笑，"你說那人叫周遠(yuǎn)航，啟明投資的執(zhí)行董事？"
"名片上是這么寫的。"
"我去……"她的語氣突然變了，"你知道啟明投資是干嘛的嗎？"
"不知道。"
"那是個投資集團(tuán)，專門投一級市場的，管理規(guī)模幾百億。你這房東的兒子，說不定是個隱藏的富二代啊！"
我坐起來，盯著手里的名片。
幾百億？
"不是，"我回過神來，"富二代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又不是真要嫁給他。"
"你傻啊！"小曼急了，"這種機(jī)會多難得！萬一人家真看上你呢？"
"你想多了。"我把名片丟到一邊，"今天就是個意外，以后不會再有交集了。"
我這么想著，也是這么覺得的。
但我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又出現(xiàn)了。
05
早上七點(diǎn)，我正在刷牙，門鈴響了。
"誰啊？"我含著滿嘴泡沫，打開門。
周遠(yuǎn)航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兩個袋子。
"……"我愣住了。
他也愣了一下，視線在我臉上掃過，然后飛快地移開。
我低頭一看，自己穿著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嘴角還掛著牙膏沫。
完了，形象全毀了。
"你……你怎么來了？"我手足無措地擦嘴。
"我媽讓我送的。"他把袋子遞過來，"早餐，還有一些水果。"
我接過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說你一個人住，經(jīng)常不吃早餐。"他補(bǔ)充道，"讓我順路帶過來。"
"順路？你家不是在……"
"我住酒店。"他打斷我，"就在附近。"
我更迷惑了。
有家不回，住什么酒店？
"那個，謝謝。"我把袋子放到桌上，"你要不要進(jìn)來坐一會兒？"
話說出口我就后悔了。
讓一個幾乎是陌生人的男人進(jìn)我房間？我腦子被門夾了？
但他已經(jīng)點(diǎn)頭了："好。"
他進(jìn)了門，我才發(fā)現(xiàn)房間有多亂。
桌上堆著沒收的外賣盒，沙發(fā)上丟著幾件臟衣服，角落里還有一袋沒來得及扔的垃圾。
我恨不得撞墻。
"你坐，"我手忙腳亂地收拾，"屋子有點(diǎn)亂……"
"沒關(guān)系。"他在沙發(fā)上坐下，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
我把垃圾收進(jìn)袋子，又把臟衣服塞進(jìn)衣柜，最后給他倒了杯水。
"不好意思，沒什么招待你的。"
"不用客氣。"他接過水，喝了一口。
氣氛有點(diǎn)尷尬。
我坐在他對面，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也不說話，就那么靜靜地坐著，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我媽是不是經(jīng)常催你找對象？"
"啊？"我愣了一下，"是……是挺經(jīng)常的。"
他點(diǎn)點(diǎn)頭，像是預(yù)料到了這個答案。
"她就是這樣的人，"他說，"看到誰都想管，尤其是年輕女孩子。你別太往心里去。"
"我知道，周阿姨人很好。"
"叫她周姨就行。"他糾正我，然后話鋒一轉(zhuǎn)，"她給你介紹的那些相親對象，你都見過了？"
我點(diǎn)頭："見過幾個。"
"怎么樣？"
"都不怎么樣。"我實(shí)話實(shí)說。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了。
又是一陣沉默。
我偷偷打量他。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白色T恤配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運(yùn)動鞋。跟昨天那身精英打扮完全不一樣，看起來親切了不少。
他突然轉(zhuǎn)過頭，正好對上我的目光。
我慌亂地移開視線。
"那個……"我找話說，"你今天不上班嗎？"
"請假了。"
"請假？"
"我媽難得回來一次，"他說，"陪陪她。"
我愣了一下："周阿姨不是一直住這兒嗎？"
"她平時住養(yǎng)老院。"
"養(yǎng)老院？"
我更驚訝了。
周阿姨那么健康的一個人，為什么要住養(yǎng)老院？
"她腰不好，"他解釋道，"一個人住不方便。養(yǎng)老院有人照顧，我放心一些。"
我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問。
但心里有點(diǎn)不是滋味。
原來周阿姨平時不是一個人住，而是住養(yǎng)老院。
那她每次來看我的時候，是專門從養(yǎng)老院跑回來的？
"你……"我張了張嘴，"你是不是經(jīng)常不回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點(diǎn)頭："工作忙。"
我想起墻上那張全家福，想起周阿姨每次提起兒子時那種驕傲又無奈的神情。
"你應(yīng)該多回來看看她。"我說。
話一出口，我就覺得自己管太多了。
但他沒生氣，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說。
那天他沒待很久，送完早餐就走了。
臨走的時候，他在門口停了一下。
"李念，"他叫我的名字，"你有空的話，可以多陪陪我媽。她一個人，挺孤單的。"
我愣了愣，然后點(diǎn)頭："好。"
他走后，我打開袋子，里面是兩個還熱著的包子，一杯豆?jié){，還有一袋新鮮的車?yán)遄印?/p>
包子是手工的，皮薄餡大，一看就是外面買不到的那種。
我坐在桌邊，一口一口地吃著，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周遠(yuǎn)航，好像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他不像那些在網(wǎng)上被吐槽的"富二代"，傲慢、自大、不可一世。
他看起來……挺正常的。
甚至，有點(diǎn)溫柔。
不對不對，我在想什么？
我使勁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吃完早餐，我去上班了。
那一天，我始終有點(diǎn)心不在焉。
下班后，我像往常一樣回到小區(qū)，正要上樓，卻在樓下看到了一個人。
周遠(yuǎn)航的保時捷停在老地方，他站在車旁邊，手里拿著手機(jī)，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我走過來，他抬起頭。
"下班了？"
"嗯。"我停下腳步，"你怎么在這兒？"
"等你。"
"等我？"
他點(diǎn)頭，把手機(jī)收起來。
"我媽做了晚飯，讓我叫你去吃。"他說。
我愣了一下。
"這……不太好吧？"
"沒什么不好的。"他淡淡地說，"她做了很多，兩個人吃不完。"
他說著，已經(jīng)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目光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他走了。
周阿姨家在三樓，我以前從來沒去過。
門一開，一股飯菜香撲面而來。
"小李來了！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周阿姨圍著圍裙，滿臉喜色地把我迎進(jìn)去。
桌上擺滿了菜：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
"阿姨，您做這么多干嘛？"我有點(diǎn)不好意思。
"多什么多，你看遠(yuǎn)航那個飯量，能吃掉一半。"她笑著把我按到椅子上，"來，快坐，嘗嘗阿姨的手藝。"
那頓飯吃得很熱鬧。
周阿姨一邊給我夾菜，一邊講周遠(yuǎn)航小時候的糗事。
什么五歲的時候偷吃冰棍被發(fā)現(xiàn)，騙她說是冰棍自己跳進(jìn)嘴里的；什么初中暗戀班上的女生，結(jié)果寫情書被老師念了一遍……
周遠(yuǎn)航坐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黑。
"媽，你能不能別說了？"他終于忍不住開口。
"怎么，害羞了？"周阿姨哈哈大笑，"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可粘人了，天天拉著我的手叫媽媽媽媽……"
我忍不住笑出聲。
周遠(yuǎn)航的耳根紅了。
那一刻，他看起來不像什么執(zhí)行董事，就像一個被媽媽揭老底的普通兒子。
吃完飯，周阿姨去廚房洗碗，讓我們倆在客廳坐著。
"你媽做飯真好吃。"我由衷地說。
"她年輕的時候開過餐館。"周遠(yuǎn)航說，"后來因?yàn)樯眢w原因，不干了。"
我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落在墻上的照片上。
那張全家福里，周阿姨看起來年輕了不少，笑得很開心，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應(yīng)該是周遠(yuǎn)航的父親。
"你爸……"我欲言又止。
"五年前走了。"他平靜地說，"肺癌。"
我沉默了。
"我媽一個人撐了很久，"他繼續(xù)說，"我那時候忙著創(chuàng)業(yè)，沒怎么顧得上家里。等我回過神來，她的腰已經(jīng)不行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我能聽出里面的自責(zé)。
"你現(xiàn)在多陪陪她，還來得及。"我說。
他轉(zhuǎn)過頭看我，眼神有些復(fù)雜。
"你挺會說話的。"
"我只是……實(shí)話實(shí)說。"我低下頭，不敢跟他對視。
這時候，周阿姨從廚房出來了。
"好了好了，碗洗完了。"她摘下圍裙，坐到我們中間，"你們聊什么呢？"
"沒聊什么。"周遠(yuǎn)航起身，"媽，我送她回去。"
"這么早？再坐會兒嘛！"周阿姨不滿地說。
"她明天還要上班。"他說著，已經(jīng)朝門口走去。
我趕緊跟周阿姨道別，跟著她出了門。
走到樓下，他突然停住腳步。
"李念。"
"怎么了？"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月光下，他的眉眼顯得格外深邃。
"謝謝你。"他說。
"謝我什么？"
"陪我媽吃飯。"他頓了頓，"她很開心。"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應(yīng)該的，周阿姨對我很好。"
他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目光有些奇怪，讓我心里莫名地緊張。
"那……我先回去了。"我往后退了一步。
"好。"他點(diǎn)頭，"早點(diǎn)休息。"
我轉(zhuǎn)身上樓，走到拐角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06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周遠(yuǎn)航幾乎每天都會出現(xiàn)。
有時候是來送早餐，有時候是來接我一起去周阿姨家吃晚飯，有時候只是路過，順便打個招呼。
小曼知道之后，興奮得不行。
"李念，你這是走了什么狗屎運(yùn)？"她在電話里大呼小叫，"富二代天天給你送早餐，這不就是偶像劇劇情嗎？"
"你想多了，"我無奈地說，"他只是……可能是在完成他媽交代的任務(wù)吧。"
"什么任務(wù)？"
"照顧我。"我想起周遠(yuǎn)航說的那句話，"他讓我多陪陪他媽，可能也想讓我跟他媽多親近一點(diǎn)。"
"那不也是對你有好感嗎？"小曼不依不饒，"不然人家干嘛費(fèi)這個勁？"
我沒說話。
說實(shí)話，我不知道周遠(yuǎn)航對我是什么感覺。
他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從來不會越界。
但有時候，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那種目光很難形容，不是審視，也不是打量，更像是……在思考什么。
星期六下午，周阿姨打電話讓我去她家吃飯。
我收拾了一下，正要出門，手機(jī)響了。
是周遠(yuǎn)航。
"你到樓下了嗎？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我已經(jīng)在樓下了。"
我愣了一下，只好下樓。
他的保時捷停在老地方，他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一些。
"走吧。"他拉開副駕駛的門。
我坐進(jìn)去，他繞到另一邊上車。
"其實(shí)真的不用這么麻煩，"我說，"你家就在隔壁棟，走路兩分鐘。"
"我知道。"他發(fā)動車子，"但我想送你。"
我愣住了。
這話聽起來……怎么有點(diǎn)曖昧？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能是我想多了。
到了周阿姨家，飯菜已經(jīng)擺好了。
今天的菜比上次更豐盛，桌上甚至還有一瓶紅酒。
"阿姨，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這么隆重？"我問。
"沒什么日子，就是想好好吃頓飯。"周阿姨笑著把我拉到座位上，"來，坐。"
吃飯的時候，周阿姨的話明顯比上次少了。
她時不時地看看我，又看看周遠(yuǎn)航，眼神里帶著一種奇怪的期待。
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阿姨，您怎么了？"我忍不住問。
"沒什么沒什么，"她擺擺手，"你們吃。"
飯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周遠(yuǎn)航起身。
門打開的一瞬間，我看到他的臉色變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女人。
長發(fā)披肩，妝容精致，穿著一身名牌套裝，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一種高不可攀的氣場。
"遠(yuǎn)航，"她開口，聲音嬌媚，"好久不見。"
周遠(yuǎn)航的手緊緊攥著門把手，指節(jié)都泛白了。
"林雪薇，"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來干什么？"
林雪薇？
我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
周阿姨的臉色也變了，她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向門口。
"你怎么來了？"她的聲音很不客氣。
"周阿姨，"林雪薇的目光越過周遠(yuǎn)航，落在我身上，"這位是……"
她上下打量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遠(yuǎn)航，你的新女朋友？"她說，"看起來很年輕啊。"
我站起來，不知道該說什么。
周遠(yuǎn)航擋在門口，沒讓她進(jìn)來。
"你先回去，"他說，"我們沒什么好談的。"
"真的沒什么好談的嗎？"林雪薇笑了笑，從包里掏出一張照片，"那這個，你也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遠(yuǎn)航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接過那張照片，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