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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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騁站在老宅客廳中央,看著滿地的紙箱和雜物,嘆了口氣。這房子空了七年,父母搬去海南養老后,就一直這么鎖著。今天周末,他總算下定決心來整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助理小陳打來的。“池總,下午三點的會議材料我發您郵箱了。”
“知道了,我晚點看。”池騁掛斷電話,揉了揉太陽穴。三十四歲,公司副總,在別人眼里算是成功,可每次回到這老房子,他就覺得自己還是那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客廳的書柜是父親當年請木工打的,占了大半面墻。池騁打開柜門,灰塵撲面而來。他咳嗽幾聲,開始把書一本本拿出來。大多是父親收藏的古典文學,還有他學生時代的課本。
搬到第三層時,一本硬殼筆記本從夾縫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池騁彎腰撿起來。深藍色的封皮,邊角已經磨損。他翻開第一頁,空白。再翻,還是空白。正要合上,一張對折的紙從中間飄落。
他蹲下身撿起。展開,是一張醫院的體檢報告單。
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有細小的折痕。報告單上方印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紅色字樣,日期是七年前的十月。池騁的目光掃過各項指標,最后停在患者姓名欄。
那里用藍色圓珠筆寫著兩個字:林晚。
筆跡他太熟悉了。每個字的起筆、轉折,甚至那個“晚”字最后一筆微微上揚的習慣——是她的字。
池騁覺得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報告單從他顫抖的手中飄落,正面朝上攤在地板上。診斷結果那一欄,黑色印刷體清晰可見:妊娠,約8周。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池騁盯著那張紙,腦子里一片空白。七年前的十月,正是他們分手前一個月。
他記得那個秋天。林晚總說胃不舒服,食欲不好。他帶她去吃過幾次粥,還笑她是不是偷偷減肥。她總是搖頭,說可能最近工作太累。
分手那天,林晚站在這個客廳里,眼睛紅紅的。“池騁,我們算了吧。”
“為什么?”他當時完全不能理解,“就因為我要去上海?”
“不只是這個。”她咬著嘴唇,“我們……不太合適。”
他記得自己很生氣,說了些傷人的話。林晚沒反駁,只是安靜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最后離開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至今記得——像是要把他刻進腦子里。
后來他去了上海,拼命工作,三年后調回總部。聽說林晚也離開了這座城市,具體去了哪里,沒人知道。
七年。整整七年。
池騁撐著地板站起來,腿還在發軟。他重新拿起那本日記,這次仔細翻看。前面幾十頁都是空白,直到中間部分,開始出現字跡。
第一頁寫著日期,七年前九月十五日。
“今天又吐了三次。同事問我是不是吃壞了東西,我只能笑笑。下午請假去了醫院,結果……我坐在醫院走廊里,拿著報告單,不知道該怎么辦。”
池騁的手指撫過那些字。墨水有些暈開,像是被水滴過。
他繼續往后翻。
九月二十日:“告訴池騁嗎?他下個月就要去上海了。新公司,好機會。我說不出口。”
九月二十五日:“媽媽打電話來,問我們什么時候結婚。我握著電話,眼淚一直掉。她說女孩子不能等太久,我說我知道。”
十月三日:“池騁今天帶我去喝粥,說我太瘦了。我想告訴他,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他正在為上海的工作做準備,眼睛里都是光。我不能毀了他的前程。”
十月十日:“決定了。不告訴他。他應該有更好的未來,而不是被我和孩子拖累。”
十月十五日:“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問要不要留,我說不要。簽同意書的時候,手抖得寫不好名字。”
日記在這里中斷了幾頁。再往后翻,是十月二十五日。
“手術做完了。疼,但心里更疼。池騁,對不起。”
最后一行字,墨水暈開了一大片。
池騁合上日記,閉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他想起分手前那段時間,林晚總是很沉默,有時候看著他會突然流淚。他問她怎么了,她只說工作壓力大。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一個人承受了這么多。
手機又響了。池騁看了一眼,是現任女友蘇晴。“晚上一起吃飯?我訂了你喜歡的那家日料店。”
“蘇晴,我……”池騁的聲音有些啞,“我今天不太舒服,改天吧。”
“怎么了?感冒了?”
“嗯,可能有點。”他撒謊,“老房子灰塵大,嗆著了。”
掛斷電話,池騁坐在積灰的沙發上,手里還握著那本日記。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七年前,他和林晚常坐在這張沙發上看電影。她喜歡靠在他肩上,看到感人的情節會偷偷抹眼淚。
現在他知道了,那些眼淚里,有多少是她說不出口的秘密。
窗外傳來鄰居家炒菜的聲音,油煙味飄進來。池騁突然想起,林晚最拿手的是紅燒排骨。她總說外面的太甜,自己做的才正宗。分手前那段時間,她做過好幾次,說他去了上海就吃不到了。
當時他只當是尋常的關心,現在想來,每一句話里都是告別。
天漸漸黑了。池騁沒有開燈,在昏暗里坐了很久。最后他拿起手機,翻找通訊錄。七年過去,他換了三次手機,早就沒了林晚的號碼。
但他記得她最好的朋友,陳薇。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喂?”陳薇的聲音帶著疑惑,顯然沒存他的號碼。
“陳薇,我是池騁。”
那邊沉默了幾秒。“池騁?你怎么……”
“我想問一下,”池騁打斷她,聲音很輕,“林晚現在在哪里?”
更長久的沉默。他能聽見陳薇的呼吸聲。
“你找她干什么?”陳薇的語氣冷下來,“都七年了。”
“我有些事想問清楚。”
“什么事不能七年前問?”陳薇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怒氣,“池騁,你知道當年她……”
“我知道。”池騁說,“我今天看到了她的日記,還有醫院的報告單。”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過了好一會兒,陳薇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抖:“你在哪里?”
“老宅。我父母的老房子。”
“我過來。”陳薇說完就掛了電話。
四十分鐘后,門鈴響了。池騁開門,陳薇站在門外,手里提著包,臉色不太好看。她走進來,看到客廳里攤開的紙箱和那本放在茶幾上的日記,腳步頓了頓。
“坐吧。”池騁說。
陳薇沒坐,直接問:“你看到了?”
“嗯。”池騁拿起報告單,“妊娠8周,七年前十月。她沒告訴我。”
“她怎么告訴你?”陳薇的聲音突然提高,“你當時滿腦子都是去上海,新工作,新生活!她跟你說她懷孕了,你會怎么辦?放棄機會留下來?然后呢?你們倆都才二十幾歲,工作都不穩定,拿什么養孩子?”
池騁說不出話。
“林晚想了很久。”陳薇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疲憊,“她跟我說過,不能拖累你。你去上海的那個職位,多少人盯著,錯過了就不會再有。她說你要是為了她留下來,以后一定會后悔,會怨她。”
“我不會……”
“你怎么知道不會?”陳薇看著他,“現實點,池騁。那時候你們倆工資加起來不到一萬,房租就要三千。生了孩子誰帶?她媽媽身體不好,你父母又在外地。奶粉、尿布、幼兒園……這些她都想過了。”
池騁重新坐回沙發,雙手捂住臉。陳薇說得對,他無法反駁。七年前的他,滿腔熱血要去大城市闖蕩,如果林晚當時告訴他懷孕了,他會怎么做?他真的不知道。
也許真的會留下來,然后呢?在生活的壓力下,那份感情能維持多久?
“她后來……”池騁抬起頭,“手術之后,身體怎么樣?”
“不太好。”陳薇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大出血,住院了一周。我去看她的時候,她臉色白得像紙。但她不讓我告訴你,說你要準備去上海的事,別分心。”
池騁想起分手前一周,他給林晚打電話,她說在出差,信號不好,匆匆就掛了。原來是在醫院。
“她現在在哪里?”他問。
“深圳。”陳薇說,“結婚了,有個四歲的女兒。”
池騁點點頭,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應該為她高興的,她有了新的生活,家庭,孩子。可胸口那塊地方,還是疼得厲害。
“她丈夫對她好嗎?”
“挺好的。”陳薇笑了笑,“是個工程師,話不多,但實在。我去年去深圳出差見過,他下班就回家做飯,周末陪孩子去公園。”
“那就好。”池騁說。
陳薇看著他,嘆了口氣:“池騁,都過去七年了。你現在知道了,又能改變什么?她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有。蘇晴我見過,挺好的姑娘。”
“我沒想改變什么。”池騁說,“只是……想跟她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陳薇搖頭,“事情都過去了。林晚現在過得平靜,你別去打擾她。”
“我知道。”池騁拿起那張報告單,“這個,我能留著嗎?”
陳薇猶豫了一下:“隨你吧。但別讓她知道你看過這些。”
“嗯。”
陳薇又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回頭說:“池騁,當年的事,林晚從來沒后悔過。她說那是她自己的選擇,跟你沒關系。你也別太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