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現場｜一個從未聽過戲的00后記者，被這場戲震撼到了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李苗

作為從來沒接觸過戲曲、完全不看戲的00后記者，我原本以為，傳統戲曲早就淡出生活。直到我們走進山東濟寧梁山王大井村，從6萬人中扒開縫擠進去，目睹這場火爆的豫劇大戲，才被狠狠震撼到！

在短劇、演唱會等新興文娛霸占市場的當下，當年鑼鼓一響、萬人空巷的盛景，仿佛只留在老輩人的記憶里。可王大井村的一場豫劇演出，直接打破“傳統戲曲沒人看”的偏見：一位山東企業家為父慶壽，特邀河南豫劇院青年團進村連唱六天，演出場場爆滿，累計觀戲近40萬人次，單場觀眾最多達6萬人。

老牌戲曲憑啥在鄉村強勢出圈？傳統戲曲到底藏著怎樣的新生出路？帶著好奇與意外，我們奔赴梁山。

（一）

刷到王大井村唱戲的視頻時，我們被畫面里的盛況震撼：戲臺前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煙火氣與戲韻裹在一起。

一組數據更能照見戲曲的起落：2020年前，河南民營豫劇團超2000個，號稱“十萬豫劇人”；受多重因素影響，2023年已不足1000個；而最新統計顯示，河南民營劇團、班社已回升至1466個。傳統戲曲在低谷中回彈，我們決心寫下它背后的故事。

4月13日下午，我們從濟南趕到王大井村。戲臺搭在村南空地上，緊鄰的水泥路臨時封閉，舞臺兩側大屏同步直播，讓每個角落的觀眾都能看清細節。

戲臺前3000張塑料凳早已被坐滿，晚來的人拎著小馬扎擠在兩側與后排，探著身子緊盯舞臺。戲到精彩處，大家湊頭議論、高聲喝彩，有人自帶干糧，從下午守到深夜，就為過足戲癮。

19點，《梵王宮》開唱，副團長吳素真折扇一轉，臺下瞬間掌聲雷動。

“黑壓壓全是人，坐的、站的、蹲在路邊的，一眼望不到頭。” 河南豫劇院青年團團長關效宇坦言，多年沒見過這般陣勢。他知道山東人愛豫劇，卻沒料到首場就涌來六萬多人，“震撼、興奮，壓力也更大。”

深夜21點半，戲臺落幕，觀眾意猶未盡，久久不愿離去。

散場后，我們登上戲臺。舞臺燈光非常刺眼，我們只站了片刻便感到不適，而演員們卻要在這樣的燈光下，連唱兩個半小時以上。

在戲臺上，我們采訪了河南豫劇院青年團副團長吳素真。她指著臺下直播鏡頭說，劇團曾只懂埋頭演戲，不懂宣傳，關注度日漸下滑。后來他們主動擁抱新媒體，開直播、發短視頻，讓更多人看見堅守舞臺的豫劇人。

（二）

第二天中午，大戲開演前，我們早早來到后臺，這里已是一片忙碌：演員們上妝、包頭、換戲服，樂手調試樂器，幕布后反復走臺、合樂。14點半演出，14點全員就位，開演前半小時暖場，鐘聲一響，大幕正式拉開。

觀眾席里，25歲的馬到成格外顯眼。他目不轉睛盯著舞臺，高潮部分還能跟著哼唱。演出結束后他告訴我們，自己專程從菏澤驅車趕來，就為看河南豫劇院青年團復排的《七品芝麻官》。

在觀眾席后方，我們見到導演白雪峰。剛開始他婉拒了聚焦自己的采訪，笑著說：“你們多寫寫年輕演員，他們需要機會。這條路很難走，需要我們把戲曲當成命、根、魂才行。”

在閑聊中，白雪峰向我們講述了自己五十余年從藝之路的不易。

他本是武生出身，隨著年齡增長，對舞臺藝術有了新的理解與追求，加上自身條件變化，2006年轉型成為導演。“戲曲靠口傳心授傳承，如今導演既要教唱教戲，更要解讀劇情、塑造人物。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一樣不能少，演員要能吃苦、耐寂寞。”白雪峰說。

“小時候練功起五更、爬半夜，挨打是常事，練出來的都是肌肉記憶。” 在他心里，戲比天大，“家里再大的事，鑼鼓一響，也必須把戲演完。”

白雪峰感慨，戲曲講究虛實相生，無道具也能演出行船、上樓的神韻。觀眾明知是戲，卻能跟著哭、跟著笑，散場后仍沉浸其中，這才是最高境界。“戲曲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

所以他篤定，不是年輕人不喜歡戲曲，而是沒有找到他們真正需要的打開方式。

（三）

如今，河南豫劇院青年團共80多人，在編僅20余人，其余為聘用制，部分演員基本工資不足兩千元，主要靠演出補貼維持。

在演員入住的酒店，我們問了團長關效宇一個現實的問題：劇團靠演出能養活自己嗎？

“商演有時會有盈利情況。”他給出一組數據：去年河南省豫劇院一團全年商演181場，收入610.83萬元；青年團全年商演140場，收入391萬元。

劇場票房基本覆蓋成本，再加上政府扶持與創作資金，劇團得以運轉。但人員多、開銷大，排新戲仍有虧損風險。作為省級院團，他們既要為民間劇團做示范，也得扎根基層守住觀眾，兼顧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

我們回到濟南后，梁山的一幕幕始終在腦海回放：后臺磨戲的演員、臺下沉醉的觀眾、響徹鄉村的鑼鼓聲……帶著這份震撼，我們推出《夯到爆！6天40萬人聽戲，豫劇唱響山東，誰說傳統戲曲沒市場？》，全網閱讀量迅速突破101.8萬，無數網友被戲曲人的堅守與熱愛打動。

我們最初的疑問，終于有了清晰答案：短視頻浪潮沖擊下，傳統戲曲并非沒落，而是在涅槃重生。大浪淘沙，留下的是真心做內容、扎根民間的戲曲人。

傳統戲曲的根，從來在民間、在觀眾、在獨一份的劇種底蘊。守住特色、堅定信心、走近群眾，把戲唱到人心底，傳統戲曲就永遠有舞臺。聽完這場戲曲盛宴，我現在也愛上了戲曲，還能跟著哼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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