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為媒——紋以載道

在浩瀚的中華文化長河中，龍，這一中國古代神秘而莊嚴的生物，自古以來便是中華民族的象征——從遠古的圖騰崇拜到封建王朝的皇權象征，龍的形象深入人心。龍文化在中國源遠流長，其起源可以追溯到遠古時期。從仰韶文化的彩陶龍紋，到商周的青銅器龍紋，再到秦漢的瓦當龍紋，龍的形象不斷演變，逐漸豐富和完善。在古代文獻中，龍被賦予了神秘莫測的力量和至高無上的地位，成為帝王權力的象征。同時，龍也是吉祥、幸福的象征，深受廣大人民群眾的喜愛和崇拜，不僅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也寄托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背具鹿角狀雙翅，藻井壁畫 15世紀 采集于西藏阿地區扎達縣皮央351窟 范久輝供圖

《高原中華龍》一書，便是這樣一部引領我們深入探索青藏高原這片神圣土地上龍文化獨特韻味的瑰寶。它不僅是一次對古老圖騰的現代解讀，更是一場穿越時空的文化之旅，讓我們得以窺見那些散落在青藏高原各個角落的藝術珍品與遺存，它們如同星辰般璀璨，照亮了龍文化在這片土地上的獨特軌跡。

正所謂前人栽樹，后人乘涼。書中所涉及的許多龍紋藝術品及其遺存所在地，前人都作了很好的研究。例如關于阿里出土的漢晉時期的龍紋藝術品，從出土到研究，已有多部著作以及多篇文章予以關注。比較有代表性的如2017年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的由四川大學教授霍巍與張長虹合編的《繪畫藝術·壁畫·阿里卷1（藏漢對照）》、熊文彬與唐櫻家《元明漢藏藝術交融的視覺證據——西藏阿里三圍地區的漢式龍鳳藝術遺珍》等；再如關于日喀則聶拉木縣的喇普德慶寺，西藏的夏格旺堆教授在其《佩古措湖邊沉寂數百年的兩座寺院——恰芒波拉康與喇普德慶寺的最新考古調查》一文中對于其年代、壁畫內容、社會歷史背景都有較為深入的研究。此外關于夏魯寺龍紋藝術品的研究還有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研究所廖旸《夏魯寺護法殿門廊御榻圖補論》、北京服裝學院周玲與劉瑞璞《羌姆袍龍紋的藏俗漢制》等文章，此處不一一贅述。

龍鳳御榻圖之龍紋局部 元 壁畫 可見兩龍均具鼻如巨鰲（象鼻），背具雙翅的特點 采集于西藏日喀則市夏魯寺 楊鴻蛟供圖

以上不難看出，學界對于龍紋藝術品的研究涵蓋歷史、文化、藝術等多個領域，且已非常系統。如前所述，龍作為中華民族的精神象征、文化標志、祥瑞圖騰，其引領信仰的無上榮耀自然無可比擬。而龍因其特殊的地位從明清開始作為皇室的象征，廣泛應用在各類皇家用品之中。其中寺院藝術品的龍紋作為皇權的象征符號，用以昭示宗教權力的來源并對其施以庇佑。同時龍紋這一元素也被更為廣泛地應用在民間的世俗生活之中。

珠玉在前，懷璧其后。《高原中華龍》一書在對這些已知藝術品進行深入挖掘與重新詮釋之時，結合作者在青藏高原進行調查時發現的藏于深閨而不為人所知的、大量的第一手龍紋資料，并以一種全面的新視角，將這些散落的藝術珍品串聯起來，構建了一幅青藏高原龍文化的壯麗畫卷。它讓我們看到，在這片廣袤的高原上，龍文化同樣根深蒂固，它以不同的形式和風格，在藏族人民的信仰與生活中生根發芽，綻放出獨特的光彩。

十相自在穿枝四龍紋馬具飾片 范久輝供圖

古往今來，眾多學者對于龍的研究與探討，為我們理解龍的文化內涵及其在現實生活中的意義提供了寶貴的資料。從聞一多的《伏羲考》到龐進的《龍文化與民族精神》，從徐中約的《中國近代史》到費孝通的《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這些著作無一不在闡釋和彰顯龍文化對于中華民族形成與發展的重要價值。

縱觀龍紋在中國歷史上各個朝代“游走”的情形，我們可以梳理出以下的大致脈絡：龍紋最早出現在新石器時代，經過商、周至戰國時期的長足發展，到秦漢時期便已基本成形，由于秦漢時期大一統王朝建立的社會背景，龍紋在此時期得以盛行、普及。至漢代，龍紋大量出現在墓室壁畫、畫像磚（石）、帛畫以及各種器物之上，主要造型分為獸身龍和蛇形龍。瓦當上的龍紋便是典型的獸身龍。蛇形龍紋在漢代多與虎、鹿、鳳、仙人組合，突顯溝通天地、顯示祥瑞的含義。發展至清朝進入鼎盛時期，清朝龍紋主要為蛇形龍，獸身龍相對較少，在設計上強調精雕細畫、刻畫入微。至清以后，龍紋主要象征祥瑞與民族認同。

雙龍纏繞紋 明 藻井壁畫 龍軀分別為青綠色和深綠色 黃鬃毛成縷飄散 相互纏繞，龍頭隔云紋相對，發部向上飄揚，肘毛、背脊的鰭均呈火焰狀。采集于西藏阿里札達縣帕爾宗石窟。范久輝供圖

在青藏高原，龍的形象同樣有著悠久的歷史。從古老的象雄文明到吐蕃的崛起，龍始終伴隨著藏族人民的生活。它不僅是藏傳佛教中的重要元素，也是苯教信仰中的神圣存在。在青藏高原這一特殊的地域環境中，龍文化更是展現出了獨特的魅力和生命力。《高原中華龍》一書詳細記錄了龍文化在青藏高原的傳播與演變過程，為我們揭示了這一文化現象背后的深刻內涵。

與中原地區的龍相比，高原龍的形象也非常多樣化和個性化。它們或翱翔于天際，或潛藏于深海，或蜿蜒于山川之間，展現出一種獨特的生命力和藝術魅力。在《高原中華龍》一書中，我們可以看到形態各異的龍紋圖案，它們或裝飾在寺廟的壁畫上，或鐫刻在珍貴的法器上，或繡制在華麗的服飾上。這些龍紋不僅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更凝聚著藏族人民智慧的結晶和文化的傳承。

作為東氏的戰神的龍 現代 昌都丁青東朵家族平措覺吉繪 采集于噶爾縣門士鄉古入江寺 范久輝供圖

書中從夏魯寺的元代龍鳳御榻圖壁畫，到哲蚌寺的清代五爪龍紋袍料，再到薩迦寺的現代龍紋雕塑藝術品，從古至今，龍的形象貫穿歷史并無處不在。它們以不同的藝術形式，在藏傳佛教和苯教信仰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時而是皇權與護法的象征，時而是信徒們祈求庇護和指引的靈物。尤其在寺廟的壁畫和唐卡中，龍紋元素與佛菩薩如影隨形，相得益彰，共同守護著這片神圣的土地和人民。

作為神明背光龍 明代 壁畫 采集于西藏日喀則市聶拉木縣 范久輝供圖

龍文化作為中華民族共有的文化符號，具有強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在青藏高原上，龍文化的傳播與演變過程，實際上也是中華民族文化認同和民族情感凝聚的過程。各族人民在共同創造和傳承龍文化的過程中，不斷增強對中華民族的歸屬感和認同感。這種歸屬感和認同感，正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基礎。這也正是作者在《高原中華龍》里，用飽含深情的圖片和文字，要傳達給讀者的精神力量。

在新的歷史時期，伴隨著時代發展與進步，中華龍文化逐漸被注入了新的時代內核，象征著中華兒女不屈不撓的民族精神，承載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憧憬與向往。面向未來，弘揚中華龍文化要汲取其合理內核，實現傳播方式的創新型轉化，從而為推動中華兒女樹立文化自信，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貢獻智慧與力量。愿這部《高原中華龍》能夠作為承接歷史與未來的橋梁，成為各民族共同締造輝煌燦爛文化的有力見證。

本文為《高原中華龍》一書序言，澎湃新聞經授權轉載。

來源：張子凌（中國藏學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