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送老奶奶去醫院的球員，成了隊史第一人

2023年1月的一天，西班牙的潘普洛納，天空中飄著陰冷的雨。78歲的瑪麗-卡門站在路邊，等著一輛她早就約好的出租車。這輛車本該在20分鐘以前就載她去醫院準備手術，但卻遲遲沒有到來。

這時，一個年輕人開車在她身邊緩慢經過。瑪麗-卡門是奧薩蘇納的球迷，她一眼認出了這個年輕人——安特-布季米爾，球隊的前鋒。她揮揮手叫停了車子，“打擾一下，你是布季米爾嗎？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半分鐘后，瑪麗-卡門就坐上了布季米爾的車。這件事，布季米爾沒有對任何人說。直到幾天后，瑪麗-卡門的女兒把母親在車上的自拍發在了網上，對他表示感謝。

有些人的善良，就是這么悄悄發生的。現在的布季米爾已經34歲，他依然效力于奧薩蘇納，而且成為了奧薩蘇納104年歷史上的西甲射手王。

1991年7月22日，安特-布季米爾出生在前南斯拉夫的澤尼察市。這個時間結合這個地點，你就知道布季米爾的童年不會好過。他出生6個月時，前南斯拉夫就爆發了戰爭，他們舉家遷往克羅地亞。沒過幾年，他的父親死于車禍，母親亞尼婭拉扯著三個孩子艱難度日。

直到布季米爾6歲，他才第一次回到前南斯拉夫。他對祖國的第一印象很復雜，“邊境上的還有聯合國藍盔部隊，房子上留下了許多彈孔。”“有些地方，時間好像永遠停在了戰爭結束的那一天。”

關于童年的顛沛，他并不愿意多談。因為有些事只適合埋在心里，不能說，也不能想，卻又不能忘。

5歲那年，布季米爾愛上了足球。很快，他有了一個野生教練，以及50個野球隊友。不過，和許多球星故事不同，布季米爾和“天賦異稟”這四個字沒有半毛錢關系。他在野球隊最開始只能踢守門員，因為那些大孩子不讓他踢別的位置。后來他不想守門了，就拼命練，一直練到……門將成了這支野球隊技術最好的球員，實在沒辦法再讓他繼續守門了。

7歲時，他對媽媽說：“我不想只在樓下玩，我想去那里踢球，我想去踢世界杯。”

“那里”，是指距離他家500米的拉德尼克體育場，克羅地亞大戈里察俱樂部的主場，能容納4500人。那一年，是1998年，克羅地亞剛剛奪得了世界杯季軍。

16歲，布季米爾遇到一個在德國踢過球的人，和他聊了5分鐘關于職業足球的事。布季米爾聽完，心里想：“這就是我的目標，我要在頂級聯賽踢球。”

自此，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布季米爾開始滿歐洲的試訓找機會。然而沒想到，這齒輪轉得比他的童年還坎坷。17歲到20歲，他不是在試訓就是去試訓的路上，不是沒被教練看上，就是克羅地亞沒有歐盟戶口本導致無法注冊。

終于，2011年他回到克羅地亞，加盟國際扎普雷希奇，兩個賽季打進18球。2013年，他轉會薩格勒布火車頭，30場比賽打進17球，進球效率開始冒頭。

2014年8月，23歲的布季米爾終于來到了歐洲主流聯賽。他以90萬歐元的身價加盟德乙球隊圣保利，簽約四年。

按照球探報告的描述，“他身材高大、頭球能力強、配合可靠。”“他的射門能力堪比貝爾巴托夫。”

然而我們都知道，球探報告這東西向來以主觀題為主，而客觀事實是……布季米爾在圣保利踢了20場比賽，就進了一個球，氣得圣保利高層恨不能錄下各種臟話，向球探循環播放。

沒辦法，既然情非德乙，那咱就飛往意乙。

2015年9月1日，他租借去了當時在意乙的克羅托內俱樂部。

克羅托內所在的卡拉布里亞大區，意大利最窮的地方之一。他們當時之所以看中了布季米爾，很大程度就是因為這伙計便宜。但是，“便宜沒好貨”是大多數交易的通用真理，所以那時的克羅托內也沒指望布季米爾給他們帶來文藝復興。

然而，2015-16賽季，布季米爾卻爆發了。他出場40次打進16球，成為隊內最佳射手，在整個意乙射手榜也能排到第四名。在布季米爾的幫助下，克羅托內歷史上第一次升入了意甲。

2016年3月，克羅托內用100萬歐元把他買斷，隨后桑普多利亞激活了他合同中180萬歐元的解約金……是的，當時克羅托內還沒升級成功呢，布季米爾就已經先一步拿到了意甲的offer，他期待的“頂級聯賽”終于到來。

然而，很多時候，期待是一種半清醒半瘋狂的燃燒，使焦灼的靈魂幻覺自己生活在美好的未來。但當未來真的到來時，布季米爾發現他和夢想之間又出現了鴻溝。

——2016-17賽季，布季米爾代表出場11次，進球紀錄上顆粒無收。

——2017-18賽季，他又被租回到克羅托內，出場22次打進6球。

——2018-19賽季，克羅托內降級了，他留在那里，17場3球。

月薪兩千五，命比咖啡苦。如果把布季米爾的職業生涯畫成一條線，這條線會坎坷得像一幅心電圖。

這時的布季米爾已經28歲——混跡于意乙，從沒入選過國家隊……大概，這一生就這樣了吧。

2019年1月15日，布季米爾被租到了當時還在西乙的馬洛卡，來尋找他職業生涯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轉機。

好消息是，2月3日，他就打入了自己在馬洛卡的處子球。壞消息是，那是一個隊友送給他點球，讓他開張用的。而且，在罰進點球后，他還被紅牌罰下了。

在馬洛卡的半個賽季，布季米爾打入5球。這是個無功無過的數據，但在6月27日的升級附加賽決賽上，布季米爾次回合打入一球，最終幫助馬洛卡沖上西甲。

賽季結束后，馬洛卡用220萬歐元把他買下……嗯，從圣保利到馬洛卡，布季米爾的身價5年內只漲了130萬歐元。

2019-20賽季，是布季米爾的第一個西甲賽季，他進了13個球，名列西甲射手榜第8。2020-21賽季，他租借到了奧薩蘇納，出場30次，打進11球。那個賽季，29歲的布季米爾第一次被國家隊征召，穿上了他已經夢想22年的克羅地亞格子衫。

2021年6月7日，奧薩蘇納用創俱樂部紀錄的800萬歐元把他買斷。年過而立，他的進球也逐漸開始穩定下來。

——2021-22賽季，他出場30次打進9球。2022-23賽季，37場8球，隨隊獲得西班牙國王杯亞軍。

有趣的是，2022-23賽季布季米爾其實上半賽季表現得相當疲軟。2023年1月他送瑪麗-卡門去醫院的那天，他的賽季成績單上只孤零零的掛著1個進球。但那次善舉似乎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一周之后他就再次進球，最終在下半賽季打入了7球。

2023-24賽季，布季米爾迎來爆發，在西甲打進17球。那個賽季，他每144分鐘就能進一個球，射門轉換率達到28.81%。2024-25賽季，他各項賽事打進24球，其中西甲21球，刷新隊史單賽季進球紀錄。

2025年3月3日西甲第26輪，奧薩蘇納對陣瓦倫西亞，他打滿全場送出1球1助攻，這一進球也讓他超越了71年前的薩比諾-安多內吉，成為奧薩蘇納隊史的西甲射手王。

最終，布季米爾在那個賽季名列西甲射手榜第三，比他進球多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皇馬的姆巴佩，一個是巴薩的萊萬多夫斯基。

奧薩蘇納主教練評價布季米爾時說，“安特是個非常特別的前鋒。”

其一，他85%的進球都是一腳觸球完成的。沒有花里胡哨，只有效率至上。

其二，他對抗強硬，頭球穩準狠。2023-24賽季，他場均贏得5.84次空中對抗，排在西甲第一。

簡單，直接，但有用。這種能力，是他用近20年顛沛流離的職業生涯換來的。布季米爾深知，自己不是有主角光環的球員，所以他對于每次機會都格外珍惜。

在加盟奧薩蘇納之前，布季米爾還沒報到就給當時的主教練比森特-莫雷諾打電話。莫雷諾說，“布季米爾向我要助教們的情況，要球隊各方面的數據、視頻、額外訓練內容。在他之前，從來沒有球員這樣做過。”

雖然布季米爾經歷了許多球隊，但無論到哪兒都會對球隊傾盡所有、忠心耿耿，有些閑心操得啊……隊友都覺得有些荒謬。

比如，2024-25賽季結束后，布季米爾第一時間把歐戰積分系數發給了奧薩蘇納的體育總監布勞略-巴斯克斯。因為那個賽季奧薩蘇納名列西甲第9，距離歐協聯附加賽只差一個名次，所以布季米爾覺得……“我們新賽季的目標應該從保級更新為沖擊歐戰。”這是你該操心的事兒嗎？！！

而在訓練場上，布季米爾更是把努力二字演繹到極致。他每堂訓練課之后都會加練，而且會拉來關系好的年輕球員，一遍又一遍為他傳中。

有一次塔霍納爾訓練基地的新聞發布會上，記者問到了布季米爾的情況。他的隊友說，“布季米爾啊，他可能還在外面加練呢。”事實很快證明，這并不是隊友的客套話。十分鐘之后，就有人發來了一段現場視頻——畫面中只有布季米爾一個人，他剛剛完成加練準備收工，這會兒正把他每天用來練習一腳觸球的木箱推走……

2025-26賽季截止第28輪，布季米爾已經在西甲聯賽打入13球，暫列射手榜第4位。而他，已經34歲了。

奧薩蘇納門將埃雷拉說，“布季米爾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中鋒，但他非常聰明，他日復一日的練習，只為了最大化利用自己的優勢，彌補自己的弱點。”

“他是我們所有人的榜樣。”

是的，命是弱者的借口，運是強者的謙詞。如果沒有天賦，那就一直重復——這便是布季米爾成功的唯一秘密。

事實上，布季米爾就是這樣一個低調而溫暖的人。

——從馬洛卡轉會到奧薩蘇納的那年，他在搬家時手寫了一封感謝信，貼在自己家外墻上，祝福鄰居一切順利。

——在送瑪麗-卡門老奶奶去醫院那件事被公眾知曉之后，布季米爾只是淡淡的說，“這沒什么，如果我媽媽或奶奶在街上需要幫助，也會有人伸出援手的。”

后來，瑪麗-卡門老奶奶手術成功。現在的她每天都會看報紙，關注奧薩蘇納的新聞。她說，“我只希望布季米爾好好的，進很多球，不要受傷。我一直郵寄報紙的球隊評分表，給他打高分。”

這就是布季米爾。

他從戰火中出發，去過奧地利、德國、意大利，最后在西班牙靠岸。他走了很遠，繞了很多路，最終成為了奧薩蘇納104年歷史上西甲進球最多的球員。

有人說他毫無星味，有人說他是草根前鋒，有人說他如果在皇馬巴薩至少每年能進40個球，有人說他遲到太久了，如果早幾年來西甲，可能已經是一代神鋒……

然而，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你遲到了，但好事還是會發生。就像那個雨天，瑪麗-卡門沒等到出租車，卻等到了一個穿紅藍球衣的司機。

所以，三十多歲才開始大殺四方，又有什么關系呢……

有些人的路，原本就比別人更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