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裝了，我將辭職逐幀研究《鄉(xiāng)村愛情》”
懷念。
“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
所謂二十年呢，也就是這么彈指一揮間。
轉眼又是年底，又到了“始終比蘋果多一部”的《鄉(xiāng)村愛情》解凍的時節(jié)。
不說誰能相信，它都已經都拍到第十八部了。
如線面一般的繁殖速度，放眼國產劇界，真沒幾個敢這么拍。
別的劇播完一季，觀眾等下一季都能“等出白發(fā)”，《鄉(xiāng)村愛情》卻一直穩(wěn)定年更。
有人稱其為“國產版《權力的游戲》”，有人笑談“不看《鄉(xiāng)村愛情》能叫過年？”
二十年后，當我們閱覽無數電視劇，再回過頭，更知《鄉(xiāng)村愛情1》有多權威。
“最好的飯，我們早就已經吃上了。”
《鄉(xiāng)村愛情1》，其實是一部頗為神奇的劇。
說它“高”，它的確有種“誰也甭想壓它一頭”的氣勢。
當年一經播出，便在央視拿下11%左右的平均收視率，力壓《武林外傳》。
至今，仍有人稱它是“中國鄉(xiāng)土美學天花板”，第二部播出時收視甚至曾超過《新聞聯(lián)播》。
但要說它“低”，倒也站得住腳。
畢竟它講的，都是些如今影視劇里消失許久、壓根不提的東西。
比如農村青年在追求什么樣的生活？觀念有了怎樣時興的變化？對未來有著怎樣的希冀？
圖源：《鄉(xiāng)村愛情1》開機20周年
以及，他們在追求怎樣的，愛情。
《鄉(xiāng)村愛情1》的劇情主線，從象牙山里兩位年輕人的故事展開。
那一年，回村大學生謝永強（賀樹峰 飾）和鄉(xiāng)村女青年王小蒙（王亞彬 飾）相愛了。
但倆人的關系，在老父親謝廣坤（唐鑒軍 飾）看來，那叫一個不滿意。
彼時，謝永強大學畢業(yè)，前途光明，別說村長，就是鎮(zhèn)長都高看他一眼。
而王小蒙，還在挑著擔子賣豆腐，有什么前途？于是，拆散這對戀人，成了謝廣坤的終極目標。
全村人都知道，被這位“作精教父”盯上準沒好事。
謝廣坤也的確不負眾望，日常蠻不講理，動輒一哭二鬧三上吊。
場面已經夠亂了，還有人半路殺出來。
這邊村長女兒香秀（王君平 飾）看上了謝永強，村長父親和鎮(zhèn)長都來撐腰。
那頭事業(yè)有成的養(yǎng)殖場場長劉一水（閻光明 飾），也在苦苦追求王小蒙。
故事到這，一個處理不好，其實很容易變成一場“鄉(xiāng)村青年N角戀”鬧劇。
至少放在如今的愛情劇里，主角都得愛得死去活來，生怕讓觀眾喘口氣。
《鄉(xiāng)村愛情1》卻很懂得熱烈之余的留白。
眾多壓力逼迫之下，謝永強先撐不住了。
愛情開始時，他看得見小蒙的美好，潛意識卻也認同父親和姐夫的話。
“做豆腐，你還能往哪發(fā)展呢。”
可年輕人的分離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愛得正酣時。
在學校教課時，惦記戀人的謝永強恍惚寫下了“8.14+3.15=王小蒙”的算術題，哄堂大笑。
劇中幾個場景，便鮮明刻畫了謝永強的優(yōu)柔寡斷，王小蒙的利落果決。
二人的性格，決定著日后的命運走向，也為后續(xù)故事埋下了伏筆。
尤其當謝永強工作沒了著落，王小蒙越走越遠，處境調轉，一切又會怎樣發(fā)展？
《鄉(xiāng)村愛情》全系列，都圍繞農村話題展開。
其中感情的抉擇，從不只是圍繞“你愛我我愛你”或“苦情虐戀”展開的簡單敘事。
小蒙和永強之外，劉英趙玉田的“歡喜冤家”也好，劉一水和謝小梅的“事業(yè)型伴侶”也罷。
家庭的羈絆，找尋自我的掙扎，新舊觀念的碰撞，城市與鄉(xiāng)村的取舍，都不可或缺。
在愛情之外，他們如何選擇、發(fā)展自己的事業(yè)，也充滿看點。
謝永強，也還不是“謝永弱”。
劇中他回村大學生的角色，也是當時農村大學生的困境縮影。
他渴望擺脫父親、家庭的桎梏，找尋熱愛的事業(yè)，希望改善家鄉(xiāng)的經濟環(huán)境。
很多人喜歡那時的象牙山，感覺它有種生命力，人們都鉚著勁把生活過紅火。
值得一提的是，村里的年輕人忙著自己的人生課題，中年人們的愛情，劇中也有著墨。
謝大腳（于月仙 飾），小賣部老板娘，丈夫賭博、家暴，回家就是搶錢。
村長王長貴（王小寶 飾），時常關照謝大腳，常借買東西的間隙說兩句話。
有些事從未點明，當事人卻明白那份情愫。
只是中年人的感情要考慮更多……責任與現實，真情與欲望。
回頭看，不論青年組，還是中年組，似乎愛得都不夠“純粹”。
可反而是這貼近現實的不完美，這種糾結與痛苦，恰恰更能打動人。
“愛情本就是自然發(fā)生的，糾結的，折磨的，熱烈的，別扭的。”
劇里沒有臉譜化的“假人”，沒有打滿標簽的角色。
觀眾清楚感受到，人性不是非黑即白，愛情也不是只有風花雪月。
很長一段時間里，每當提到《鄉(xiāng)村愛情》，總離不開“東北F4”。
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那些“笑鬧”之外的事。
《鄉(xiāng)村愛情1》不論是在人物塑造，還是觀念上都頗為超前，在女性角色的塑造上也很出彩。
首先，便是王小蒙。
看過劇的人，一定對這一幕印象深刻——
經常是天色剛蒙蒙亮，王小蒙就挑著擔子在晨霧中走過，她步伐堅定，風雨無阻。
圖源：《鄉(xiāng)村愛情1》開機20周年
村里年輕人聚會，永強和香秀被大家起哄，小蒙崩潰離開，還記得和一水要合作商的電話。
沒上大學又怎樣，靠著雙手，這個美麗沉靜的女孩，照樣把豆腐坊經營得生機勃勃。
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幕，謝永強終于要去城里工作，王小蒙去送別，送了他一部手機。
謝永強許諾：“就是去了，我也會把你帶走的。”
王小蒙只說：“謝謝，我的事業(yè)就在這兒。”
有觀眾說，每次看到她在豆腐坊忙碌的場景，都會為這個女孩感到高興。
她通透，坦蕩，有韌性，三觀也正，有愛的勇氣，也有不愛的能力。
“小蒙是我最早接觸的鄉(xiāng)村事業(yè)型女性，從小就把她當做我學習的榜樣。
結果后來發(fā)現，她的強大內核是我做不到的。”
劉英，劇中早期“東北獨生女”，吃西瓜只吃尖尖上的，在愛里長大的典型案例。
偏偏安穩(wěn)日子里養(yǎng)出個“大情種”，認定了趙玉田就義無反顧。
也是這個“戀愛腦”，在得知趙玉田喜歡王小蒙時，也不會陰陽怪氣。
看見小蒙學電腦就眼睛亮晶晶的夸人厲害，差點把來干什么都忘了。
她愛使小性子，卻不令人討厭，因為性子夠直白，也沒什么壞心眼。
無非是太有底氣，所以自在隨心。
另一位重要的女性角色，香秀。
起初看覺她愛慕虛榮，圖謝永強的好前途，但隨著劇情逐漸展開，也并非不能理解。
她目的明確，熱烈大膽，對“情敵”小蒙也能不吝贊美，看清謝永強后，更是一點不內耗。
“婚姻自由，我想退就退。”
象牙山敢指著鼻子罵謝廣坤的人不多，香秀算一個。
所以在后來，劇情逐漸“崩壞”之后，她也是最讓人意難平的一個。
父親去世，大腳離開，自己則被困在兩個男人中間，還得了癌癥……
“張揚有個性的香秀，或許會在生活路上栽跟頭，但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還有謝大腳，更是不必說，她潑辣又愛美，是十里八村的“紅人”。
說她熱心，有時她又愛操閑心；說她多管閑事，她又仗義執(zhí)言。
在面對自己婚姻上的不幸，和想要追求的感情時，卻又有著不同于平常的脆弱與掙扎。
似乎少有電視劇拍出這種感覺，塑造出如此鮮明有性格的角色。
聽著“火紅的彩云接走了太陽，多情的星星捧出了月亮”，就把淚和笑都留在臉上了。
《鄉(xiāng)村愛情》的開拍，其實是場“意外”，當年作者寫完劇本，寄給了哈爾濱電視臺。
2002年時，電視臺決定開拍，因為種種原因未能成型，兜兜轉轉，劇本才到了趙本山手里。
圖源：《鄉(xiāng)村愛情1》開機20周年·趙本山于2005.10.22《馬大帥3》拍攝現場所述
在此之前，農村劇似乎總帶著點“苦情”味，趙本山團隊的喜劇氛圍，則剛好改寫了這一風格。
愛情之外，《鄉(xiāng)村愛情》帶給觀眾的第一感覺就是很真實，很生活。
村民常聚集在村口下棋，在小賣部里賒賬，在小黑板上寫下名字。
這里是村子里最熱門的“景點”，大事小情總得在此地走一遭。
劉英趙玉田的婚禮，現在看堪稱“寫實天花板”。
當鏡頭移開，去到那些喜事過后的深夜，瞬間又“靜”下來了。
劉英結婚后，當晚劉英老兩口對坐在炕上一聲不吭。
鏡頭聚焦著家里的電風扇，左右搖頭的機械動作分明道出他倆的心聲。
劇中刻畫的是村里的故事，象牙山鄰里鄰居都認識，場景也沒什么太大轉化。
劉能家的小菜園，小蒙家的豆腐坊，村外的小河和山坡，大腳家的小賣店……
就是這樣日常的畫面，也給“拍神了”。
天剛亮時霧蒙蒙的，遠處是煙火氣十足的屋子，平靜淳樸的鄉(xiāng)村生活拉開序幕。
夜晚，萬籟俱寂，小河流過農田，點點星光落在村子里，醞釀著新故事的發(fā)生。
“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畫面清新，溫暖，還有點惆悵。
而“鄉(xiāng)村美學天花板”的誕生，離不開拍攝時的用心。
細節(jié)到什么程度呢——
圖源：《鄉(xiāng)村愛情1》開機20周年
也正因為如此，即便當時的場景那么樸素，卻也讓觀眾念叨了一年又一年。
甚至20年過去，仍在懷念“鄉(xiāng)愛宇宙”。
“畫面、背景音樂總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好像一下把我拉回到小時候……”
那些記憶里一家人湊在一起追劇的時光，仿佛又浮現在眼前。
這幾年，不止《鄉(xiāng)村愛情》，那些年的老劇們真正實現了“恒久遠”。
《家有兒女》還是那么熱鬧，每到吃飯的點，做滿滿一大桌子菜。
看劉星“小雪一個我一個，小雨我一個”都津津有味。
《武林外傳》里，秀才又在“子曾經曰過”，小六又要人照顧他“七舅老爺”了……
大家都還惦記著，今年小郭終于回歸自由身了。
再換臺到《士兵突擊》，許三多開始怎么那么慫？
看幾集，成為“兵王”的日子怎么會這么苦，為什么成長就意味著不斷經歷分離？
那時候，想要的總是很簡單，守著電視機就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如今可以看到世界的窗口越來越多，可以純粹沉浸的時光卻越來越少。
還好，這些老劇一直都在，只要我們點開，他們的故事就仍在繼續(xù)。
我們也可以重溫過去的時光，感受當時的心境，然后更有力量去擁有當下，奔向未來。
這或許就是，被時光證明的經典，所擁有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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