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東京奧運會女子20公里競走,嘉賓解說是王麗萍,是劉虹、楊家玉、切陽什姐的前輩,拿到過2000年悉尼奧運會這個項目的冠軍。
也是那屆中國田徑隊唯一一塊金牌。
但王麗萍當時奪冠后發生一切都非常吊詭。現在想起來,一邊是至高奪金榮耀,一邊卻是極度羞辱、非常不齒的對待。
這種無法彌補的遺憾恰恰是自己人給的——在整個中國奧運參賽史里,拿到金牌當場卻收獲這種待遇的,王麗萍是獨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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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下整個事情的經過。
當年悉尼奧運會女子競走,中國派了兩個人,劉宏宇和王麗萍。論實力和名氣,劉宏宇都要比王麗萍更高一些。
劉宏宇是前一年世錦賽(1小時30分50秒)和世界杯(1小時27分32秒)的雙料冠軍,技術確實稱得上最強,也是當時中國競走隊的隊長。
所以悉尼奧運會前,所有人把奪金的希望都放在了劉宏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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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塞維利亞世錦賽,劉宏宇和王妍包攬20公里女子競走冠亞軍
王麗萍雖然97年就進入國家隊,但相比劉宏宇、王妍、高紅苗、陳躍玲等……師姐師妹,她一直默默無聞,成績相對一般。她只比劉宏宇小了不到一歲,傷病也比較多,在競走隊更像是一個替補和陪練的角色。比如98年曼谷亞運會,王麗萍預選賽成績出色,依然沒有獲得參賽機會。
劉宏宇因為有世錦賽冠軍,剩下參加悉尼奧運會競走的選手,要通過三站國內選拔賽決定。
第一站第二站王麗萍連續兩個第一。最后一站在大連旅順,比賽前4天王麗萍膝傷復發,賽前2天傷痛才有所緩解,不過她又拿到冠軍。
三次選拔賽三個冠軍,照理說原本只是備選名單選手的王麗萍應該轉正了。
但當時隊里有人認為王麗萍的技術并不好,動作幅度太大容易被罰,成績也沒到亮眼的程度。加上直接獲得奧運資格的劉宏宇和王妍都是遼寧人,如果王麗萍入圍,那女子競走就成了遼寧隊——所以也有人說反正有劉宏宇和王妍了,不如選派一個其它地區的選手入圍平衡一下。
最終力排眾議把最后一個奧運名額確定給王麗萍的,是入獄十多年(2019年3月刑滿釋放)、前足協老大謝亞龍。
那會謝亞龍還是田徑運動管理中心主任。他最終拍板,讓王麗萍拿到了去悉尼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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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叉腰肌」謝亞龍,王麗萍還是很感謝。雖然當時悉尼賽后謝亞龍謊稱王麗萍的奪冠是戰術安排,說劉宏宇是故意打亂對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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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假球受賄,謝亞龍被判了十年零六個月,后來減刑兩年,2019年出獄
悉尼奧運會中國競走隊的策略,就是力保劉宏宇的冠軍,然后王麗萍正常發揮,如果比賽中能前面擾亂隊形,最好能讓第一集團選手犯規,就最好了。
奪冠后王麗萍也坦言,“在賽前準備會上大家沒有對我的比賽制定參賽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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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9月28日的比賽充滿戲劇性。
起初劉宏宇和王麗萍跟著第一集團后面。比賽過半劉宏宇提速到第一集團,競走的提速是很容易“吸引”裁判眼光的,一看劉宏宇速度加快超過很多人,裁判就盯上了她。結果劉宏宇先后因動作犯規拿到兩張紅牌,到14公里時又吃了一張,直接取消資格了。
劉宏宇當場就淚流滿面。
然后接下來中國教練組一行的表現令人無語。他們看劉宏宇退賽,認為奪金無望,王麗萍又走在后面、沒可能拿到獎牌,直接全部離場了……壓根沒想到此時場上還有一個中國選手——當然這種很不合常理的舉動,解釋為“故意”更合理的多。
比賽進入15公里時,第一集團被判犯規的人很多。眼瞅著前面領先選手接連被罰,當時處于第二集團的王麗萍還是按自己節奏走,并沒有貿然提速、一直采用緊跟戰術。
一直跟到最后幾公里,王麗萍都是不聲不響小步超車的狀態。
最后選手們開始沖刺的階段,排在王麗萍前面還有意大利選手和澳大利亞本土作戰的沙維利,王麗萍追的很緊,結果意大利也第三張紅牌畢業下場。這樣就只剩下一個沙維利在前面。
沙維利作為東道主選手,本身動作就比較大,兩張黃牌在身,最后百米沖刺估計想著金牌在望,動作越發變形。終點進場前兩名裁判,一個澳大利亞人一個美國人,美國裁判最終忍無可忍在她百米沖刺階段給罰了下去。
這樣王麗萍只要穩妥完賽就會是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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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場內大屏幕是東道主沙維利,全場都是澳洲國旗。結果最先進場的選手,卻是王麗萍和后面的挪威選手
最后的沖刺撞線階段,非常尷尬。
首先場館里的廣播一直在播報進程,所有觀眾都以為沙維利依然領先,眼巴巴等著本土英雄進場,結果最先進入體育場的卻是1376號王麗萍;
王麗萍進場時全場都忽然一愣,并沒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而這時本該在終點等王麗萍的中國教練組,此前全部都早已離場了……沒有哪怕一個教練和隊里的人員在等王麗萍;
唯一在場內的工作人員,就剩一個翻譯胡斌。也就是等著王麗萍被罰下或者后面完賽后帶著她走完流程、帶回去的人。
所以,等王麗萍第一個沖線后,全場都很安靜,還沒反應過來。而王麗萍想慶祝拿到冠軍,掃視一圈卻發現沒有一個人上來遞上國旗,就連一面手持的小國旗也沒看到。
迎上來的胡斌也是兩手一攤,說國旗什么都已經被拿走了。
沒有拿著國旗,全場都沒意識到王麗萍是冠軍;終點本該又擁又抱各種慶祝的環節,王麗萍什么都沒有。
在這種非常怪異的氣氛里,王麗萍一個人有點莫名的舉著雙手繞場——加上前面說過,全場觀眾也缺乏引導,互動也并沒有那么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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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有人曾表示,當時場館內還是有華人觀眾的,也準備了國旗,但坐在場館很高的地方,壓根沒辦法把國旗傳過去。
可笑的是,王麗萍奪冠后,已經離場的中國教練組接到通知,有幾人才急急忙忙從場外趕回來。結果這時候選手大部隊陸續進場,場館入口已經封閉,他們愣是沒進來。
等最終帶著國旗進來時,王麗萍早就繞場完了……
于是,王麗萍就成了唯一一個奪冠后沒有國旗、甚至作為金牌得主,奪冠瞬間身邊連個中國教練都沒有的冠軍,史上“最孤獨的奧運冠軍”。
全世界、整個奧運史都找不出第二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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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萍事后說,當時確實很失落,奪金卻沒能拿著國旗。而所有的中國教練組成員,卻在劉宇宏被罰的時候都放棄并退場了
無人等待、沒有慶祝、沒有擁抱、沒有國旗、也沒有掌聲,這還沒完——王麗萍的金牌是整屆奧運會中國田徑隊拿到的唯一一塊,奪金后整個關注熱點和報導一下蜂擁而至。
可在需要發表獲獎感言時,因為整個教練團隊完全沒有準備、壓根沒想到王麗萍奪冠(或者有人想到,但當時卻被要求“別在終點等她”),教練團隊和謝亞龍開始很拙劣欺騙。“我們今天是靠犧牲劉宏宇,用一塊銀牌和一塊銅牌換來一塊金牌。王麗萍在實力上與劉宏宇存在差距,但正是由于劉宏宇失利,王麗萍才奪得一枚金牌,這是我們戰術的勝利。”
最后的話術,劉宏宇是犧牲自己的獻身者,她作為最大熱門會被其他選手當做主要競爭,也故意加速打亂對手節奏,然后逼王麗萍承認奪冠是戰術策略,“實現了隊里的戰術安排”。
劉宏宇也默認了這種說法。
「戰術策略」顯然站不住腳——哪有采用這樣的戰術、“棋子”被罰退賽后,所有教練和助理人員直接放棄甚至離場了的?就算是完全沒有拿牌希望的最末名次選手,教練也會在終點等到完賽吧?
另一種聲音就現實得多,因為看到劉宏宇被罰出場后,有人故意就拿走了所有原本準備好的國旗。意思是這就是給劉宏宇準備的,劉宏宇沒戲了,那別人也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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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萍多年后的原話,“很多人說這場比賽犧牲劉宏宇來保我這枚金牌,其實是一個錯誤的理解。理論上來講,劉宏宇是更強于我的,不可能犧牲劉宏宇來保默默無聞的我。”
當時不像現在的互聯網環境,賽后的質疑沒有很大發酵,但依然很多人很較真的復盤比賽,確認劉宏宇被罰出場前并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是在犧牲自己、和王麗萍之間也沒有所謂的戰術策略。打亂對手節奏一說不成立。
后來劉宏宇也被推上輿論浪潮,還被群嘲——但顯然最后奪金無國旗、無人等,都是田徑隊教練間錯綜復雜利益關系的表象。
多年后,謝亞龍等當事人又矢口否認,說悉尼奧運會并沒有說過「戰術策略成功奪金」這樣的話,并認為這是杜撰污蔑。
有人解讀這樣的說辭,是推卸責任避免影響仕途。
倒是賽后的處罰來的明明白白。
體育局認為沒國旗、沒人等是重大失誤,內部處罰了田徑隊的相關人員。后來也在內部規定,以后任何大賽,不管選手有無拿名次的希望,只要有選手參賽,賽前一定準備好國旗,任何教練團隊人員也需在選手完成比賽后方能離開。
等于說,王麗萍的這個遭遇也成為絕唱。
但當時留下的遺憾,卻怎么都彌補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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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萍倒是一直表現的比較大度,雖然很遺憾,但“孤獨可能是大家賦予我的一種標簽,我覺得倒也稱不上。畢竟,電視機前還有那么多觀眾一起見證了比賽。”
她也坦言劉宏宇真實實力在自己之上,謝亞龍是自己的恩人,“沒有他我奧運會可能都去不了。”
24歲的王麗萍,拿下那屆悉尼奧運會中國田徑隊唯一一塊金牌
王麗萍后來說過這樣一段話,
“(悉尼奧運會)比完賽回來的大概三到五年,我完全不能去看那段視頻。每次看的時候,真的都會忍不住哭。一看到視頻的時候,突然間就會想到,這一路走來真的經歷太多太多了,真的是是身心煎熬,所以我和家人基本都不去看。每次每個人都扭頭離開了,會情不自禁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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