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葉子要回家

文/楊鷹
葉子，你知道嗎，今天我又在想你了。

也許跟從前一樣，你會忽然問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呢？我告訴你，葉子。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今天的日子很平常，平常得就像這潺潺流遠了的家鄉的河水。
葉子，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這么問嗎?難道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我才能想你嗎？難道平日里我就不該想一想你嗎?葉子，葉子啊。我這就告訴你，我這個時候又莫名地想起了你。想起了你的時候，我就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爛漫的花的季節......
葉子，想起來了沒有？就是那個鋪滿了一地春草的小路上，記得在那個小路的旁邊，一邊是搖曳著一池花香四溢的金燦燦的油菜花，而另一邊是在和煦的春風中翻滾著波浪的一眼望不到邊的綠茵茵的地毯似的麥田。還記得你忘卻一切地跑過去，站在那塊麥田邊，你似乎是在夢鄉中輕輕地將你嬌小的雙手靜靜地放在了你的胸前，喃喃地輕啟紅唇：“ 哦，太美了。我要用她們做成我們的房子，我們的家。啊！那黃燦燦的一片是什么呢？哦，對了，那是用香噴噴的油菜花搭成的彩墻，對，就用她作成我們屋子的墻壁，再用那火紅的山桃花搭在上面做屋頂,還有用那綠得讓人陶醉的麥苗，割一片回來鋪進我們的小屋里做地毯……”

太好了，在這噴香的小屋里，就住著你和我，只有你和我。我們在向陽的小窗上用各色美麗的野花插滿幾個大花瓶。每天清晨，當我們走出小屋，就會看到漫天飛舞著的各色美麗的大蝴蝶和數不清的小蜜蜂……哇，多美呀，太美啦！對啦，我們的小屋前還應該有一塊大的菜畦，里面生長著各色的蔬菜。在菜畦的邊上，還有開著大喇叭花的牽牛花正在籬笆上蕩秋千呢。
站在我們的小院里一眼望出去，除了藍色的天，青色的山，清澈的小溪，還有火紅的山桃花、雪白的大梨花、粉紅的山杏花裹滿了整個山腰。瞧！河邊站著的那位一身淡綠裝束的柳樹姑娘正抿著嘴朝我們笑呢……你說，你說這是我們的家嗎？你快說呀，我們能有這樣的家嗎?
記得當時你這樣問我的時候，我并沒有立刻回答你，我只是幸福地久久地凝視著你由于激動而漲得紅樸樸的臉, 葉子。然后﹐然后你就像一股清風似的， 你就鉆進了我的懷里。你揚起了你那爛漫天真寫滿了幸福誠懇的漂亮的小臉蛋,你那嫵媚的雙眸似乎是在讀一首難懂的詩一樣地在我的臉上尋找著答案。會的。我緊緊地擁住了你……

以后的日子里，我們幾乎天天都去那條小路上走走。以后的日子里，我們攜手再去那條小路上走的時候，我們都漸漸地發現，發現那些曾經綴滿過我們屋墻的黃燦燦的一池油菜花不見了，有的只是已經結滿了果實的菜籽莢,還有那綠茵茵的地毯也變了樣兒,她們都已漸次長大，綠的地毯已不能再割一片鋪進我們的小屋，她們在綠色的微風中正化著更大的波浪流向望不見的遠方，就連那火紅的山桃花也做了孩子的媽媽，她正坐在若蓋的樹蔭里哺育著她的小寶寶呢。
山桃花做了媽媽了，我們的屋頂也沒了。只是天越發地藍了，藍得讓人心疼。 放眼望去,唯一沒有多大變化的就是遠處青色的山和腳下淙淙長流不息的村邊的河水。哦，還有你，葉子，瞧你的睡姿多像一枚帶露的睡蓮，依然那樣美麗, 那樣清純，那樣嬌柔……

幾秋了？時間過得太快，不知道幾秋了。
可是我知道那個秋天。那個秋，那個永遠也讓我忘不掉的秋。那個秋天來得格外早，幾乎是春花才開了不久的日子，秋，就來了……
葉子，你是否還記得那個秋天，可我，是記得的。 那個秋天的那個落雨的黃昏，整個空氣中總是流竄著那支歪歪斜斜的歌一一一，“輕輕地我將離開你......”。“輕輕地我將離開你"在那個黃昏里攆得我沒有地方躲藏。

葉子，葉子！你聽見我說話了嗎？葉子，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倆的事我倆同意就行，誰也分不開你我，只要你我堅信這一點。葉子，葉子，你怎么就在那個落雨的黃昏悄悄地離開了我?你走了你也不留下個紙條什么的，就這么離我而去了，也不留下你的腳印。你叫我上哪里去找你，你叫我該怎么辦怎么去辦葉子，葉子你呀。
葉子，你就這么狠心地離我去了遠方，你知道那個黃昏我是怎么找你的嗎?你知道嗎?
那個黃昏我在秋雨中跑丟了鞋子，我赤腳跑到那條泥濘的小路上找你，我找你我跑遍了所有的小路， 我的衣服都被雨水淋透了，我簡直，我簡直就像一個流淚的蠟燭。葉子，你知道嗎，我是怎樣在伴著落葉、泥濘和雨水的小路上一步步地走回來的。
葉子，葉子，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開始討厭秋，恨秋。我恨秋的雨、秋的落葉，我更恨你離開的那個凄風苦雨的秋的黃昏。葉子，回來吧，葉子，我等著你回來。葉子，我現在就對你說那個曾經一度沒能說出口的字眼: 我愛你。葉子，你聽見了嗎？你聽見我的心跳的聲音了嗎?

回來吧，我的葉子。難道你已經忘記了我嗎？難道你不想住進我們的小屋了嗎？我向你保證，我們的小屋一定要建成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們用金燦燦的油菜花做成屋子的墻壁，用火紅的山桃花做成漂亮的屋頂，然后再割一片綠茵茵的麥苗進來鋪在小屋的地板上做地毯。只要你回來，我再去采好多好多各色的野花插在大花瓶里，放在向陽的窗臺上。對啦，門前的菜地我一定把它開發出來，到時候咱們親手種上各種蔬菜, 還有籬笆下該撒上各色牽牛花的種籽，到時候不光我們的菜長得好，籬笆上還會爬滿各色美麗的牽牛花呢……葉子，只要你回來，葉子，難道你不想回家來看看嗎?
葉子，我知道你明天一定會回來看我的，一定會的。葉子，你怎么走得這么慢，你早該到家的呀，你怎么還不回來呢？明天，明天你可一定要回來 啊。
葉子，不是我怨你，這么多年了，我只是想著你明天會回來，我就老是靠在門框上翹望著你。你瞧，我都長胡子了呀，葉子，你怎么又沒回來呢？不是說好了明天回來嗎？葉子啊葉子，你…你明天一定要記著回家來，咱們這可是說好了。我摘了好多筐山梨、山杏，還有桃子給你吃，你看你就是不回來吃。這幾筐是今年摘的，瞧，又發霉了是不是？那幾筐是去年摘的，還有那幾筐是前年摘的……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過了多久。今天、明天、后天也許都很平凡，平凡的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似流水，轉眼消失在每一個黃昏的地平線上，若干年的日子就似乎只是伸了伸胳膊，抬了抬腿就這么悄然無息地過去了。
明天，也許來臨，明天的日子也許靠在門框上就過去了。
明天，葉子說好了要回家……
2022年6月18日于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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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聲明：此篇原創文章已于今日首發在本人楊鷹頭條號主頁上，抄襲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