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低-14°，北京極寒周末的打工人

12月17日，星期日，最低氣溫-14°，最高氣溫-6°。

當極寒的天氣傾灑在北京打工人的身上，他們只能利用一天中陽光最和煦、溫度最高的中午，來處理一些必須外出才能解決的事情。

要么去一趟骨科最權威的北醫三院，讓專家看看不能再拖延的腰間盤突出。

要么去距家40公里外的望京加個班，只因為周一要接待一位重要的領導。

要么去一趟北京的遠郊區“取個貨”，晚上7點她還要坐在電腦前直播帶貨。

同一天，大雪以來，久未挪車的我，決定去亮馬橋附近的京城大廈，看一看中信出版社最新的圖書，于是來回接了幾單順風車，遇見了三位不同年齡、不同故事的三位“打工人”。

1、長期加班久坐，終患“腰間盤突出”

車停在京開高速外一個居民區，一對小夫妻已在單元門等候。

女士打開了車門，先上了車，男士顫顫巍巍，挪著笨拙的身軀，足足十幾秒，都沒有關上車門。

我回頭看了一眼，他戴著一副眼鏡，文縐縐地。

又順便看了眼這單的終點站：北京大學第三醫院，簡稱“北醫三院”，這是“腰間盤突出”患者，在疼痛絕望中的最后希望。

五年前，我曾在北京一家基金子公司，伏案久坐、健身過度，而深陷腰間盤突出，在疼痛折磨最絕望的時候，我住在東直門醫院針灸科，等待著北醫三院、積水潭醫院骨科大夫的最后宣判。

“你，也是腰間盤突出吧？”我問身后的眼鏡男。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他驚訝地問。

我笑而不語，直接奉送忠告：“看病可以，但千萬不要被忽悠做手術！”

幾年前，在北京大學人民醫院，望著我黑乎乎的CT、核磁共振，一位主任醫師信誓旦旦地說：“你，這個情況，必須，馬上做手術！”

我將信將疑，他補刀說：“你也可以不做，除非有奇跡發生……”

在最難熬的那個夏天，在大城市所有的保守治療全部失效后，我將最后的希望投向農村的靜養。

兩個月后，癥狀大緩；半年后，近乎痊愈。五年后的今天，與常人無異。

有興趣的朋友，可參照去年的文章——《我與“腰突”四年抗爭史》。

身在職場，長期伏案工作，職業病在所難免，除了這些，還有很多看不見的PUA和精神內耗，甚至深淺不一的抑郁前兆。

而這些，都是職場人掙不脫、逃不掉的宿命。

2、年輕時創過業，心累了在國企“躺平”

亮馬橋邊的京城大廈，四十七八層，中信集團總部所在地。在CBD國貿一期封頂之前，這里曾是北京最高的建筑物。

幾年前，我曾在這棟樓采訪過中信信托的高管，他們正為媒體報道的一款房地產信托，向外界釋放積極信號。

這一次，休息日，我只是想去一層的中信書店翻翻書，結果吃了個“周末不營業”的閉門羹。

百般無聊下，我逛了下附近的“三源里市場”，這里是北京逼格最高、價格最貴、商品最全的菜市場，也是老外、明星、富豪的最愛，據說經常能見到其貌不揚的保姆，一買就是幾千塊的蔬菜水果。

“想吃點什么”，一進門，我就被不同的店主問候了十幾次。

逛市場興致闌珊時，我接到了一單回房山的特惠一口價：43公里，70元。

乘客一上車就坐在副駕駛，一看就是愛聊天的人。

他家在房山，今天周末來公司加個班，說是周一有領導來視察，今天提前做點準備工作。

他是85后，老北京人，但卻是一個愛折騰的人，大學一畢業，就進了一家壟斷央企辦公室，迎來送往、吃吃喝喝，一眼就能看到老。

幾個發小整天“忽悠”他：別上班了，咱們一起整個農家院、弄個咖啡廳。

終于，他遞交了辭職報告，和發小奔赴“創業”心之所向，幾年下來，要么沒賺錢，要么賺點小錢，全請客吃飯了。

“你小子，給我回去上班！”有一天，實在看不下眼的父親對他說。

于是，他在半推半就中又找了一家國企上班了。

漸漸地，他結婚、買房、體會到了柴米油鹽的現實，感受了中年危機的動彈不得，他漸漸明白父輩的苦口婆心。

如今的他，上班距家四十多公里，雖有抱怨，但還要咬咬牙上班。

我問他，對這兩天最火的董宇輝怎么看？他竟然一無所知，也好理解，畢竟這件事刺痛的多是朝不保夕的公司人，體制內的國企基本“無感”。

3、直播在線四五千，也有“流量焦慮”

剛把上一位放下，就秒接到了順路回大興的乘客。

這場厚重的大雪過后，城區的環路，早已通暢如初，但在郊區的次干道上，開車走過，仍能聽到咯咯吱吱的聲響。

快到了乘客的定位，我看見一位女士，正在打理雪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裝著的，是她要帶貨的服裝鞋帽。

見她只有一個人，我打開車門，示意她直接把塑料袋放后座就行，她堅持讓我打開后備箱。

“雪地上太臟，別把你的車弄臟了！”她說。

一上車，她就掛拉呱啦地打起來電話，她對閨蜜說，這幾天做直播特別辛苦，有粉絲打賞，也有粉絲責罵，這些都再正常不過。

她在抖音的一場直播，在線人數四五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有一種深深的“流量焦慮”。

直播只是手段，帶貨才是目的。

還好，她感染力強，上周走貨不少，這一次趁著周末陽光好，再去上家拿一點新貨。

晚上七點，她要準時坐在直播間，回家后，她還要洗洗頭，捯飭一下，好給粉絲展示最佳的狀態。

我的車來到了她的小區，導航顯示進小區，還有幾百米才能到，她感激地對我說：之前打車，總定不好位置，這一次拎著這么沉的物品，能在單元門下車，實在太開心了。

天色已晚，車只剩下12%的電，手機電量已經耗干。

這一天，驅車一百多公里，去看財經書卻“撲了個空”。

順路接了四五單，跑了200塊錢，收獲三個故事，也算值了。

周末刷屏的“董宇輝”，似乎并沒有掀起現實中的漣漪。

幾個小時后，打工人又要開啟新一周的辛勞。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