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特立與蔣長卿的師生情緣

文·陳恭森

引子

一九五三年（古歷）臘月六日，雖然沒有下雨，但顯得十分寒冷。已76歲高齡的教育家、革命家徐特立先生偕夫人回到了闊別26年（1927年春曾回家一次）的老家五美鄉觀音塘。這次回家，他特地宴請了他的學生蔣長卿（又名蔣卓）的遺孀蔣淑宜，并拿出一定資金給予資助。徐老久久地握著蔣淑宜的手，十分動情地說：“蔣卓是我看著他求學和走上革命道路的。雖然他犧牲了，但他的精神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徐特立資助蔣長卿完成學業

蔣長卿又名蔣卓，1901年2月出生。從小聰穎好學，才智過人，但因家境貧寒，初小畢業后輟學在家，其時是1912年蔣卓剛滿11歲。正在長沙縣第一高等小學堂任校長的徐特立，在接待來長沙匯報工作的熊瑾玎（中國共產黨早期革命中央機關的“紅管家”）時，熊瑾玎談到：五美山泉塘垅有個叫蔣卓的孩子十分聰明好學，因家里窮，初小畢業輟學了，早幾天他跑到我們學堂，蹬在教室窗外聽課。

徐特立一聽非常感動，當即拿出2塊銀元交給熊瑾玎：“你回去后將蔣卓讀書的事安排好，至于其他的問題，我會慢慢解決。”

熊瑾玎、唐貽承（唐貽承與徐特立、熊瑾玎為同鄉摯友，在五美鄉從事教育改革，將文言文改為白話文，被稱為長沙東鄉“五美三嗲”。唐貽承系中國著名作家柯藍之父。）當時在五美學校負責學校的管理工作。熊瑾玎回鄉后，立即與唐貽承商量后，將蔣卓的入學手續辦理妥當，隨即入校就讀。蔣長卿入學后，學習刻苦認真，成績十分優異，高小畢業后以高分考入縣立長沙師范就讀。由于他學習成績好，組織活動能力強，被選為學生自治會會長。求學期間，經常得到徐特立先生的教誨和關懷，使他的思想日益進步，走向成熟。

從校長到職業革命者

1924年7月，蔣長卿從縣立長沙師范畢業，恰逢徐特立從比利時考察教育回國，7月中旬回到長沙。他聽聞蔣長卿已從師范畢業，不久與之會面：“今日叫你來，有個事想與你商量。”徐特立等蔣長卿坐定，就開門見山地說：“熊瑾玎已在城里從事別的工作，我想聘請你到五美高小擔任校長，另外還有別的更重要的事兼顧。”蔣長卿未讓徐先生說完，忙起身鞠躬謝道：“感謝先生的栽培，我一定盡心盡力完成您交給的任務。”

然后，徐特立向蔣長卿談及近來在國外考察教育的情況和勤工儉學的情況，之后又以更為重要的口氣說：“中國革命形勢將發生突變性局勢。7月初，國共合作在廣州舉辦的農民運動講習所正式開學。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 ，你回五美當校長，既要搞好教學和管理，還要組織地方農民革命活動……”

師生一談兩個小時，蔣長卿被先生這么大歲數（快50歲）還那樣充滿激情所感動！他二話沒說，打點行裝回到五美山，投入到緊張的工作。在治校理念上，他遵循恩師徐特立的辦學宗旨和育人方針，向學生傳播新思想、新文化。在教學方法上，堅持循循善誘，經常以徐特立旗幟鮮明，反抗滿清統治者而“斷指血書”故事，教育和啟發學生奮發圖強，振興中華的信心和決心。還將徐特立所寫的《留法老學生之自述》選進語文課本，鼓勵學生刻苦學習，精益求精。

蔣長卿在五美高小任校長三年，他聘請的教師大都是徐特立的學生和共產黨員。他沒有忘記先生的重托：既搞好教學，又從事革命活動。他自己于1924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同時發展其他同志參加組織。1926年冬，五美高小先后成立了共產黨和共青團支部，在進步師生中發展黨團員，在黨團員的帶動和引導下，全校師生龍騰虎躍，積極投入轟轟烈烈的農民運動。蔣長卿和黨支部書記毛達恂，區農協委員長陳炳文一道，主持召開千人大會，登臺演講，號召貧苦農民鬧革命；成立清算委員會，將土豪劣紳丑曉階、郭蘭桂等人貪污的款項、積谷清算出來，分給農民，同時組織黨員到五美各鄉組織農民協會，農民自衛軍和婦女兒童組織；帶領學生到五美山、湘陰港等地演出文藝節目，開展宣傳活動。五美高小實際上已成為當地政治活動的中心。

馬日事變后，蔣長卿受到當地反動團防局的搜捕，在家鄉無法立足，黨組織命他轉到長沙城內，以周南女中附小代課老師的身份為掩護，從事地下活動。1927年8月下旬，省委派他到株洲開展工農運動，任株洲區委組織委員。他走村串戶，聯絡分散各地的地下黨員和農運骨干，建立工農武裝，準備武裝暴動。

9月9日，毛澤東領導了湘贛邊界的秋收起義，蔣長卿和陳仲青、朱少連、涂正楚、汪起風等人，按照毛澤東的指示，率領300多人的工農武裝暴動隊，分別攻占了株洲火車站、株洲縣團防局，炸毀了五里墩附近的鐵路橋、截斷株洲至長沙的鐵路線，防止反動軍隊從長沙增援湘贛邊界。10月中旬，省委指示各地舉行的第二次起義，蔣長卿等人又帶領工農武裝多次進行夜間出擊，抗擊國民黨軍隊對株洲、醴陵等地的進犯，還解除了清安鋪、紅花山的反動派武裝，鎮壓了大劣紳劉先巖、黃世益。

1928年2月，蔣長卿與潘心源一道，前往湘東特委，參與領導了第二次醴陵起義。醴陵起義失敗后，他又前往安源，恢復和發展黨的組織，領導礦工斗爭，組織工人武裝。6月，擔任中共湘東特委常委的蔣長卿到各地巡視工作時，積極宣傳毛澤東的工農武裝割據思想，注意總結游擊戰爭的經驗，強調要組織和訓練群眾，廣泛建立蘇維埃政權和農協、工會等群眾組織。

1929年1月，蔣長卿到上海向省委和中央匯報情況，要求補給經費并恢復湘東特委、黨中央交給他更為艱巨的任務，任命他為中共湖南省常委，令他速回湖南，重建省委機關，他明知自已在省會周圍行動不便，處境危險，但為了革命斗爭的需要，欣然領命，毅然返湘，很快就在湘陰建立籌備機構，并多次往返于湘陰—武漢，精心安排，使省委機關安全的從漢口分批秘密遷回湘陰。

1929年8月，中共湖南省委在漢口召開常委會會議和第三次全體會議，傳達貫徹中央關于深入土地革命，開展游擊戰爭，擴大蘇維埃區域等重要指示精神，通過了《湘鄂邊境目前工作決議案》，會后，蔣長卿臨危受命，打扮成山貨商人，赴湘鄂贛邊境各縣巡視工作，傳達貫徹中央和省委指示精神，他歷時三個多月，行程2000多里，足跡踏遍平江、瀏陽、銅鼓、萬載、修水5個縣，跋山涉水，歷盡艱險，在銅鼓還險些丟了性命。

巡視期間，蔣長卿除足不停步、匆匆趕路外，其余40多個日日夜夜，出席了上至邊境特委，紅五軍前委和各縣縣委，下至基層黨支部的大大小小會議，逐級傳達上級精神，共同商討邊境斗爭策略和布置當前工作。還找許多同志個別交流，多方傾聽意見，了解情況，并幫助特委、縣委和紅軍解決了不少問題。這次巡視，使邊境特委和紅五軍了解了中央和省委的路線、方針、政策，并改進了工作方法和領導作風，有力的推動了各項工作的開展。

1930年夏，蔣長卿代理省委書記，主持省委工作。期間，為擴大武裝割據區域，將隨紅軍三團攻打長沙的湘鄂贛獨立師組編成紅十六軍，協助湘北各縣開展農村武裝斗爭；將醴陵、萍鄉、茶陵、攸縣等縣的游擊隊及安源工人糾察隊組編為湘東獨立師，發展湘東各縣農村斗爭，后紅十六軍轉戰湘鄂贛邊境，在先后五次反“圍剿”斗爭中，立下不朽功勛。湘東獨立師在湘贛邊境機動作戰，積極配合了中央蘇區的反“圍剿”斗爭，為保衛紅色政權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1931年2月26日，蔣長卿因叛徒寧迪卿出賣被捕。敵人采取對付寧迪卿的手法，先由常德縣反動縣長唐佑越出面，以老同學的身份請蔣長卿吃飯，勸他自首，繼而秘密審訊，動用酷刑，逼其招供。蔣長卿怒目以視，厲聲斥責。還在“自供狀”上揮筆寫下一首絕命詩，宣傳自已的革命主張，聲討國民黨反動派罪行，揭露唐佑越誘捕殺害自己的老師、共產黨人陳昌的丑惡嘴臉。最后一段寫道：

我是共產黨湘省省委

這就是我的供狀，

絕滅天日的酷刑，

盡管白天黑夜加在我的身上，

自首呀！自首，

你休作癡心妄想，

你把你的同學、你的老師，

都處決在刑場上。

我想明天，明天！

我不會使后人失望！

唐佑越惱羞成怒，將蔣長卿五花大綁，親自押送到長沙。在省清鄉司令部，蔣長卿又受到了各種酷刑，雙手大拇指被吊脫，背脊骨被壓斷，但仍鐵骨錚錚，只字不吐，誓死保守黨的秘密。

1931年3月，剛滿30歲的蔣長卿，在長沙瀏陽門外的識字嶺英勇就義。他以大義凜然、寧死不屈的壯舉，實踐了自己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