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佩佩去世，離開的方式也很女俠

今天早上多位圈內人士都發布了悼念鄭佩佩的消息，10點鄭佩佩經紀公司確認她已經去世。

訃聞里提到，鄭佩佩身體不好已有一段時間，但選擇不公開并留時間給家人相處。內地觀眾立刻想到今年《花兒與少年·好友記》里劉濤說過，鄭佩佩現在身體特別不好，需要人攙扶。

鄭佩佩的患病細節是《Variety》披露的：她被診斷患有神經退行性非典型帕金森綜合征——非正式名稱為皮質基底節變性 (CBD)。這是一種罕見病，癥狀與帕金森病相似，但目前治療方法無法減緩病情發展。鄭佩佩選擇捐贈大腦，用于醫學研究。

（△Variety報道標題：曾出演《臥虎藏龍》《大醉俠》的鄭佩佩去世，側面也反映出鄭佩佩的演出具有國際知名度）

“捐贈大腦用于醫學研究”，多么勇敢又長遠的選擇。她故去了，但是她希望后來者能少一些病痛。

鄭佩佩年輕時在武俠片里瀟灑，中年離開婚姻重新投入演藝事業，老來參加真人秀也是盡心盡力照顧每個人。

她是俠女。回顧她的人生，想說，要是她不背負那么多就好了。

今天所有訃聞都會從頭說起，鄭佩佩1946年出生于上海，她的父親蔣學成在解放前是巡捕房老大，又棄官從商開墨水廠（據稱是中國第一家墨水廠“A字墨水廠”），建國后父親給抗美援朝捐過飛機，但后來還是被打成了“反革命”，鄭佩佩的母親是外室。父親是“反革命”，鄭佩佩就是反革命家屬。母親和父親“劃清界限”，母親的孩子們都隨母姓，后來到了香港投奔舅舅。

鄭佩佩在上海一直待到初中才去香港，她就讀于著名的市女三中，在上海學習了芭蕾舞，給她打下了舞蹈及后來做武打演員的功底。鄭佩佩曾到北京考舞蹈學校，但沒考上，但她深愛跳舞，到香港后還在繼續學習芭蕾。

在上海受的教育對她影響很深，她喜歡《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里“人最寶貴的是生命……不因虛度年華……不因碌碌無為……臨死的時候……”那一大段話。

1962年5月鄭佩佩在香港被邵氏兄弟南國實驗劇團訓練班第一期錄取為學生，畢業后鄭佩佩進入邵氏當演員。

鄭佩佩是“大家姐”，從小就要帶弟弟妹妹，她是一個過早履行“母職”的女人，照顧別人就成了她的本能，延展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張小燕回憶胡金銓導演對鄭佩佩的贊美，說她懂事，拍戲之余還把地都掃了，并以此斥責其他年輕人都過得太舒服。

一個女人的勤勞是默認值，是其他人都需要學習的，盡管演員本來就不需要掃地。

最初進邵氏，鄭佩佩簽的是五年死約，三年活約。第四年她已經走紅，于是公司主動改了活約，錢就更多了。但是鄭佩佩根本不知道自己賺了多少錢，因為她是“大家姐”，酬勞都給媽媽，留著照顧弟妹用。在邵氏的最后三年，鄭母帶著弟妹移居澳大利亞，鄭佩佩更需要把錢都給家人。除了演戲，鄭佩佩還給電影配上海口音臺詞掙外快。

在學校時鄭佩佩跟另一個大陸到香港的女演員江青（非彼江青，江青介紹見）搭配演舞蹈《牛郎織女》，她演男角。江青和鄭佩佩都學過舞蹈，都從大陸到香港，非常投緣，是一生的好朋友。

這個俊美的形象奠定了鄭佩佩日后銀幕作品起飛的基礎。岳楓導演讓她演《寶蓮燈》（1965）里女扮男裝的書生劉彥昌，女主角是林黛。鄭佩佩回憶道，大明星林黛在化妝間看到她這個新人就夸了起來：“你就是佩佩啊，果然長得好帥！”

鄭佩佩先拍了《寶蓮燈》，但另一部《情人石》（1964）是最早和觀眾見面的作品。本片參加亞洲影展，獲得美國國際獨立制片人協會“最具前途影星金武士獎”。

1966年鄭佩佩出演胡金銓《大醉俠》，這個銀幕角色也是胡金銓導演看過鄭佩佩反串牛郎后決定塑造她為俠女的，而鄭佩佩最經典的“銀幕女俠”地位就此確立。

但是，成也俠女敗也俠女，鄭佩佩在回憶錄《回首一笑七十年》中寫道：“從《大醉俠》之后，在邵氏，我的武俠片就是票房的保證，我就成了當然的「女俠」，就再沒有機會拍別的類型影片了。”

但她仍然感激這個機會：“沒有胡導演，就沒有我這個「金燕子」，沒有「金燕子」，也不會有今天我這個「鄭佩佩」。”胡金銓對她青眼有加，在公司有其他女主角推薦時也堅持要用鄭佩佩來試鏡爭取機會，又專門為鄭佩佩的身形設計服裝，用大帽子來給小頭小臉的鄭佩佩增加氣勢平衡比例，圓帽子遂成一時武俠造型的風潮。

鄭佩佩不但在片場會掃地，也最聽話最認真，永遠準時到片場，邵逸夫親自給她頒了個邵氏公司內部的“最佳勤奮守時獎”。

因為《大醉俠》的成功，張徹也找鄭佩佩去拍《金燕子》（1968），但是心直口快的鄭佩佩多年后回憶起來這合作不是很愉快。首先按《大醉俠》的角色名再拍一個電影就是不好。其次是張徹中午才到，王羽這個“大牌小生”拖拖拉拉下午兩三點才到，整個劇組都無序，讓“最佳勤奮”的鄭佩佩不開心。張徹對女演員的不重視（或說歧視）顯而易見，三個大俠，男大俠跳窗而下，偏偏讓鄭佩佩走出去，鄭佩佩堅持說要么一起跳要么一起走，最終還是大家一起跳窗作罷。張徹對此的解釋是：“我真的是為你好，我怕你再這樣下去，沒人敢娶你了。”

就這樣，回顧過去還有人跟她說：“佩佩，你應該覺得很得意，因為在張徹導演的戲，很少女孩的戲份那么重。”

盡管也有其他銀幕形象，例如在歌舞片《香江花月夜》。

但是那個年代觀眾對鄭佩佩的印象只有“俠女”。拍完《毒龍潭》（1969），香港臺灣的讀者和媒體都選鄭佩佩為“武俠影后”。

一代俠女工作時主動打掃衛生，戲份會被大導演歧視對待。而鄭佩佩自己，確實也會被社會成見所影響。

鄭佩佩的著名前任是岳華，就是《珠光寶氣》里跟蔡少芬演老少戀被公認為“這才是勛存姿和喜寶”的岳華。鄭佩佩跟岳華談戀愛，亦舒插足，亦舒跟岳華分手又跑到他屋里剪碎他的東西把剪刀插在他床上（跟小說《玫瑰的故事》里玫瑰拆了莊國棟家如出一轍），鄭佩佩結婚后不太快樂給岳華去信，又被亦舒登到報上。

（△《珠光寶氣》岳華）

總以為女明星會這樣一段一段出八卦永不停歇，但鄭佩佩23歲就結婚去了美國。

她為什么23歲就要結婚？因為，大家都這樣過，每個女人都怕嫁不出去。人人都在恐嚇女人，你嫁不出去了。演武俠劇的女明星還有多一層恐慌，怕男人害怕自己，不愛自己。有個機會，趕緊就要結婚。

她眼中女人的未來不是武俠片，是《香江花月夜》那樣的浪漫愛情片，遇到良人結婚生子從此打上“劇終”兩個字。

1970年，鄭佩佩結婚息影，隨夫安家美國。

正是在那一年，蔡瀾去大阪參加世博會拍紀錄片，美國館中展示了電影雜志《Post》攝影師所拍的“世界最美的女子一百人”，鄭佩佩也在其中。鄭佩佩出回憶錄時，蔡瀾寫序還提到了這張照片。如果鄭佩佩當初不息影，她的演員事業將會走到哪里呢？

鄭佩佩對于女性的“奉獻”是那樣的自覺。做大明星，她為家人拍戲打工攢錢，做妻子，她甚至提前學習了裁縫，她認為做這樣結婚后用得上。

裁縫班的第一堂課，鄭佩佩告訴老師，她要親手給自己做婚紗，后來她的確做出來了。

鄭佩佩的前夫原文通，是一位臺灣電影發行的兒子，鄭佩佩一路是受到“原伯伯”照顧，在原家認識了比自己大三歲的原文通，相戀結婚。

大明星結婚時曾被誤報道為“嫁大11歲富商”，一個媒體眼中的經典搭配：女星嫁大款。

而鄭佩佩眼里前夫只是跟自己年紀相當的留學生，自己和原伯伯本也熟悉，覺得他們家人很好。

那個年代每個女人都怕嫁不出去，那么鄭佩佩遇到這樣一個人，也就嫁了。

前夫是三代單傳，鄭佩佩結婚后的任務就是要生兒子。

鄭佩佩這樣回憶自己年輕時的想法：“年輕的時候，我一直認為結婚生子是一個女人必經的階段，尤其當嫁進原家，知道他們家是三代單傳的時候，更覺得自己有一種使命感。從結婚的那刻開始，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把自己的肚子借給他們原家來播種。”

年輕時這個想法在她訪問中經常被回溯。這其實是舊時代的普遍認知。

年老后回顧當初，她甚至這樣形容自己結婚前的心情：“為了生孩子都得早點結婚了。”

這些話如果放到現在，網絡上就會批評這是性別歧視，新舊觀念還有相互沖擊。

而在鄭佩佩結婚那個年代，所有人都支持她結婚，覺得是個正確的選擇，包括胡金銓導演，也包括她身邊的每個女性朋友。她的閨蜜還羨慕她結婚早，了卻一樁心事。

唯一不支持她的是她的母親，因為母親看不出來女兒在乎這個人或這段感情。而鄭佩佩說，她本來就是對什么都不太在乎。

這里就有個很矛盾的情況，按鄭佩佩的性格什么都不在乎，那她最適合的是一個人自由自在，而不是一份有承諾的關系。

可是她又是最聽話最負責的，一個在片場都會主動打掃衛生，時刻準點遵守公司紀律當演員的小女孩，怎么會想到“社會所倡導的生活方式并不適合自己”呢？

正是因為鄭佩佩是個愿意負責任的人，她才這么積極地早婚。在她理解里這就是責任本身。

鄭佩佩：我是覺得，我可能是一個非常好強的人，做女兒的時候，我想做一個好的女兒；新中國的兒童，我也要做最好的兒童；到了香港做演員，做明星，我也要做最好的；當然，我做兒媳婦的話，我也希望是做最好的。所以，我才很努力地生產，對不對，我覺得這是一個女人應負的責任，借自己的肚子去給夫家生孩子。 我想，我這套理論都很怪，我自己想想，都是很怪的，不很合邏輯的，沒有把人生想得很人性化，想得很死板，這個做完就該做那個，那個做完就做那個……我想我是這樣的，這是我的個性。 鳳凰網·非常道：鄭佩佩，劍膽琴心

她潛移默化地規訓，認為結婚生子天經地義，給夫家“傳宗接代”是女人的責任。鄭佩佩開始結婚和生育，才發現一件事，生兒子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為了“生兒子”，鄭佩佩懷孕八次，流產四次。難以想象這是怎樣的身心折磨，但是鄭佩佩說自己生孩子就算痛都不會叫：“可能在某一點上我覺得自己是個女俠，生孩子這么點小事還叫什么。”（via鳳凰網非常道）

但她經歷流產后，第三次生育還不是兒子的時候，她哭了，哭了三個小時。前夫沒有什么安慰，只是說：“你別哭了行不行啊，別人看你這樣哭法，還以為我在罵你呢。”

鄭佩佩很愛自己的女兒，生兒子這個目標，完全是因為“原家需要兒子”。

結婚改變了鄭佩佩。在邵氏拍戲，她拍完打戲，導演羅維（鄭佩佩叫他“羅叔叔”）會請她大吃一頓。而結婚后懷孕想吃粢飯，前夫跟她說：“不吃又不會死掉。”

婚后，前夫說喝可樂不利于健康，鄭佩佩就戒了。等她再見羅維已不喝可樂，羅維認為，這個丈夫對鄭佩佩太過殘忍。

很難想象懷孕八次是怎樣一段時間，但這樣的婚姻里鄭佩佩還把全家都照顧得非常好。到了什么程度呢，鄭佩佩的前夫去澳大利亞找鄭佩佩的妹妹保佩，直接就對小姨子說：“保佩你幫我整理行李吧。”因為鄭佩佩結婚后給他收拾一切，他已經習慣到以為鄭家的任何女人都可以給自己收拾。

繁重的生育和家務之外，鄭佩佩學習了英文，開了舞蹈工作室，教跳舞還要負責把八九個學跳舞的孩子都送回家，前夫的進出口公司她也幫忙驗貨，后來又開過零售店。在別人眼里鄭佩佩是“女超人”。

但她親力親為地帶孩子，指揮權不在她手里，只要夫家的人一開口立規矩，鄭佩佩只能執行。

孩子還小沒有托兒所收，前夫說孩子粘著媽媽沒有獨立性。前夫一手不伸只提意見，鄭佩佩卻要開始思索如何讓找人帶孩子，并自己賺外快付這個保姆費。還要立刻培養孩子不用尿布。

我們家里不一樣，雖然是我帶孩子，可是規矩都是我前夫家里的人立的。前夫認為孩子天天在家黏著媽媽，缺乏獨立性。但是孩子太小托兒所都不收，怎么辦呢？所以一開始只有送去給專門看孩子的老年人帶幾個小時，這幾個小時我得做工，才能付得起給保姆的工資。 同時為了要讓孩子早點進托兒所，首先就是要去掉她的一些“壞毛病”，比如說要戒掉用奶瓶喝奶，最困難的是不再用尿布，自己能大小便。 鄭佩佩自傳《回首一笑七十年》

一個人承載育兒、家務、工作的鄭佩佩當然會做錯事，她獨自帶孩子，孩子摔下來縫針了，前夫出差回來還是“狠狠教訓”鄭佩佩。

很難想象這樣繁重的生活中，鄭佩佩還完成了舞蹈作品。

鄭佩佩的野心沒有被家庭和育兒磨滅。

80年代，鄭佩佩在美國洛杉磯開設電視節目制作公司“星象傳播股份有限公司”，制作兼主持美國華人紀錄片系列《繼往開來》。1981年3月29日，臺灣中視新聞節目《60分鐘》在洛杉磯成立制作小組，報道美國新聞事件，鄭佩佩為成立時組員之一。她什么都能做，甚至給節目組當司機，因為沒人會開車。

（△鄭佩佩做主持人采訪鞏俐張藝謀）

有了三個女兒之后，公婆考慮從親戚家過繼兒子。沒有了夫家制造的生育壓力，鄭佩佩立刻主動中止了妊娠要做事業。80年代初她琢磨設計健身操（她叫“健康舞蹈”）帶回香港和臺灣推廣。鄭佩佩認為自己推廣的概念是成功的，只是作為事業沒有賺到錢。

這個時候鄭佩佩又一次懷孕了，那時在美國高齡產婦可以驗性別，驗出了是男孩。1985年，鄭佩佩生了小兒子原和玉。鄭佩佩一個人帶大三個女兒，兒子出生了，婆婆開始覺得她不會帶孩子了。

盡管婚姻讓她辛苦，鄭佩佩還是愛孩子重親情的，她說當明星其實也很少笑，只有孩子在身邊，才有歡聲笑語。

生了兒子，鄭佩佩對于婚姻也沒有什么留戀。1987年，鄭佩佩與原文通離婚，凈身出戶。

她回顧離婚過程，對話如此簡單。前夫似乎不覺得自己對這個妻子有虧欠。

離婚后，鄭佩佩開始復出拍片；1992年，她正式成為佛教徒。

現在年輕人對于鄭佩佩的角色記憶，都是她離婚后，作為“老婦人”演繹出來的。最廣為人知的是《唐伯虎點秋香》里的華夫人。

《花兒與少年》第一季里華晨宇見到鄭佩佩，發現這是熟悉的臉，不知道怎么稱呼也不太清楚她過去的成績，支支吾吾半天終于蹦出“華府”兩個字，鄭佩佩好脾氣地接話：“華夫人。”她早已習慣年輕人只記得這個。懶得解釋自己是60年代就走紅的大明星。

復出后的幾十年里，鄭佩佩什么都演，《臥虎藏龍》里她是碧眼狐貍還拿了金像獎女配，《少年包青天》里她是包拯的母親。

近些年來那些被稱為“情懷稅”的網絡大電影里，鄭佩佩依然笑瞇瞇出現，而且盡職盡責地在微博上為這些作品打廣告。都是工作，都會認真對待。

她對工作是有自己想法的。2014年她參演了一部英國電影《輕輕搖晃》，兒子去世后才發現他性取向的母親，和兒子的愛人一起面對失去摯愛的生活。

幾年前迪士尼新《花木蘭》中依然有鄭佩佩，也說明她始終會被國際制作公司看見。

今天多位悼念鄭佩佩的明星，大多和她事業的某一部分有交集。原來她工作了這么多，從經典電影到童年回憶古裝劇，到新生代電視劇，當然還有真人秀。

第一季《花兒與少年》已經十年前了，這個曾經以“修羅場”而走紅的節目，鄭佩佩是里面最溫暖堅定的存在。她英文好，生活能力強，大家一起拖箱子她不顧自己年齡跟年輕人一樣拖好幾個，她對別人說“要去的話我陪你去”，她會快樂地享受旅程。

華晨宇粉絲圍繞著花少旅行團的時候，鄭佩佩出面溝通說讓她們都回去，第二天可以一起玩，還迅速管理好了粉絲團，選出了聯絡人。

但是華晨宇對于跟粉絲一起相處非常抵觸。鄭佩佩說，你做這一行，一輩子都要跟這些影迷（粉絲）在一起，如果你要在娛樂界做一輩子的話，你要跟他們玩在一起。

“在香港每個人都認識我，我都跟他們打招呼，我也紅過，很紅過，紅的時候我也每天坐公共汽車。”只有真正的巨星才能這樣平平淡淡地說出這些話。紅過，是真的，但是紅的時候也不在云端，老了，年輕人見到自己就喊華夫人，也很好。都可以好好地跟大家相處。

看那期節目真的很佩服鄭佩佩，她完全是拿出了一個節目制作人或者經紀人的溝通能力在跟粉絲聊，讓粉絲自己相互協調好不要影響拍攝，但是花少團也需要會說西班牙語的粉絲來幫助，希望大家彼此合作。每句話她都講得有條理邏輯清晰但是態度親切可愛，沒有人會抵觸她。

鄭佩佩對一同參加節目的劉濤格外好，大概是劉濤也是節目里承載最多勞動和照顧的人，生活里也一直在照顧人，鄭佩佩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親筆寫給劉濤的贈言是：“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劉濤后來一直叫鄭佩佩是“佩媽”，今天劉濤的悼念微博IP在美國，應該是作為家人去陪伴了。

鄭佩佩像是活了好幾遍，在上海、在香港、在邵氏、在美國、復出后。70歲，她依然覺得自己在黃金時代。

鄭佩佩，那個好像可以永遠活在電視里的人，現在離開了。她微博頁面看上去都是一顆母親的心，給女兒原子鏸和兒子原和美打廣告。她發微博總是要把自己能想到的熟人艾特一遍（當然包括劉濤），好像家里的長輩在發社交網絡那樣，網絡是什么呢，對她來講只是一個好朋友講話的地方，要先跟朋友打招呼。

童年回憶的消失總是令人格外傷感。

想起鄭佩佩本人2017年參加《小燕有約》時一個不起眼的瞬間。節目組找出鄭佩佩在邵氏時期青春靚麗的泳裝大合照，多位60年代女星都在其中。

鄭佩佩看了第一句話不是懷念青春，而是平靜地說：“好多個沒有了。”

“沒有了”。就是去世了。

她對面一樣已是白發的張小燕在感嘆她不知道有人已經去世，之后又說，現在跟老同學聊天，就是“誰沒有了，誰沒有了”。

現在，我們失去了鄭佩佩。回顧她的女俠人生，只是會想，做女俠當然好，如果她不做女超人就好了，她以前承載得超負荷了。

以后，她的名字不但在影史里，也在勇敢偉大的捐贈者名單里。這是女俠式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