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崔強
6月份,我去杭州拜訪了有贊創始人白鴉,他對我說:“你應該寫一篇‘盈利吧!中國 SaaS’。”
我笑著回應:“那你肯定看過我之前寫的兩篇文章——‘醒醒吧!中國 SaaS’ 和 ‘加油吧!中國 SaaS’,否則不會給我這樣一個命題。”
那天,我們大概聊了一個多小時,話題雖然散,但最終還是得出了一些結論。我們一致認為,資本退潮(其實是退場)之后,反而鞭策中國的 SaaS 公司快速進入盈利時期。當 SaaS 創業者們收起膨脹的野心,放下高傲的身段,把不切實際的幻想拋之腦后,重新審視創業和商業時,他們努力地讓自己變得從容,當然這并非易事,但創業征途漫漫,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這周最火的事無疑是紛享銷客獲得 7500 萬美元的投資,老羅(紛享銷客創始人羅旭)絕對是一把融資的好手。截至目前,紛享銷客共融了 11 輪,總融資額大約在 35 億人民幣。在如此惡劣的資本環境下還能獲得融資,不禁讓人感嘆之余又豎起大拇指:“老羅真牛 B!”很多朋友私信問我,為什么在這個時間節點,紛享銷客還能融到這么多錢?
我也在視頻號里發了一段視頻,講了幾個核心點:一是產品,二是組織效率,三是節奏。(文末觀看這段視頻)
我還發了信息祝賀他們獲得新一輪融資,我說:“祝賀融資發布,感謝你對行業的帶動,終于有些積極的聲音了。”
他連續回復了我三條微信:
“壓力也大啊老兄!”
“當年我們也是融了大錢,結果膨脹了。”
“現在我是天天給大家講價值,講效率營銷。”
我能理解他所說的膨脹,這其實是人性使然。當一大筆錢在手,膨脹和迷失幾乎是必然的。如果你說自己不會,那你可能是還沒拿到足夠讓你膨脹的金額。
無論是白鴉還是羅旭,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資本的寵兒,都經歷了大起大落,都曾面對無數次生死攸關的抉擇。然而,他們都依然倔強地重新站起來,一手抓產品,一手抓組織,同時還要抑制住內心的沖動,控制好節奏。其實,這三者無一例外都指向了“價值”這兩個字。
看到這里,肯定會有人問,今天不是要聊盈利嗎?怎么會談到產品、組織和節奏?我認為,這三者缺一不可,如果拋開這三個方面來談盈利,無疑是空中樓閣。
產品:盈利的基石
我一直強調,產品是 1 ,產品是 SaaS 公司盈利的根基。
事實上,大家都知道產品很重要,但真正重視并把它提到核心級位置,或者說能夠在企業快速發展中始終堅守初心的人卻少之又少。一位創始人曾對我說:“2014 年到 2024 年,這波 SaaS 公司其實挺可惜的。大家都拿了不少融資,理論上如果大家都重視和堅持住產品邊界,中國是有機會出現一批優秀的 SaaS 公司的。但可惜的是,大家在資本的裹挾和競爭中迷失了,浪費了大量的資金和機會。”
試問,如果沒有一個成功的產品,盈利又從談起?
首先,優秀的產品應該有共同的特質。比如,清晰的價值傳遞,能夠明確地回答無論是開源還是節流的具體問題,可以讓客戶準確地判斷采購產品的價值。
其次,過于復雜的功能可能會讓用戶望而卻步,而過于簡單的功能又可能無法滿足用戶的實際需求。要在復雜的業務需求和簡單的用戶操作之間找到平衡。今年杭州論劍(每年6月崔牛會會組織20多位CEO封閉兩天,討論行業的問題)上,有一位創始人提出了一個觀點:“對于 to B 產品,用戶體驗重要嗎?與客戶的關系和滿足需求才重要。”
乍一聽好像有幾分道理,但真的是這樣嗎?這些年,我在拜訪 SaaS 創始人時發現了一個規律:產品研發出身的創始人和銷售管理出身的創始人,他們對產品的態度差別很大。
產品出身的創始人對產品有基本的敬畏之心,他們個人就表現為產品力強而銷售力偏弱,也因此在產品上下足了功夫。他們認為產品是最好的銷售工具,會慣性地讓產品說話;而銷售管理出身的創始人恰恰相反,他們能搞定客戶的商務關系,第一次成交會相對容易,但久而久之就難以判斷究竟是產品好還是商務關系強了。
兩者對產品的態度會影響在產品端的投入度。我們也見過產品和銷售都優秀的創始人,但這樣的例子極少。
組織:盈利的引擎
2021 年是中國 SaaS 市場最瘋狂的一年,美聯儲開啟印鈔機后,一位創始人用這樣一句話形容當時融資市場的火爆:“只要你的故事合理,有多大盆就接多少水。”
可以說,從 2014 年到 2022 年,這八年里,中國 SaaS 迎來了為數不多的黃金融資期。盡管資本有波動,但整體的態勢是向上的。在資本快速推動下,擴張成為了主旋律,但大多數情況下,這種擴張是盲目的,虛榮的,甚至不堪一擊的。
有一次,一位資深的 to B 投資人在我辦公室聊起這個話題時開玩笑說:“以后我們的投資協議里要加上一條,拿到融資后的三年里,公司不能換大辦公室。”他復盤了他們基金之前投的項目,發現企業拿到錢(融資)后,第一時間都搬到了大辦公室,并且裝修得富麗堂皇,現在想想完全沒有必要。
“搬到大的辦公室后,空了那么多空位,你很難忍住不招人。不把人裝滿會帶來兩個問題:一是員工會覺得公司是不是出問題了,為什么換了辦公室,規模卻沒變大?二是創始人內心的虛榮心會驅使著擴招。”一位財稅軟件企業創始人表達了他對換大辦公室的看法。他們 30 多個人還擠在不到 150 平的空間里辦公。當我問他為什么不搬到大點的辦公室時,他跟我說了這段話。
當然,還有一個前提是他們沒有融到太多的錢。如果融到了很多錢,我不確定他是否能忍得住。這兩年,我見到的創始人們提到最多的一個詞是“算賬”。這里的“算賬”不僅僅指財務的賬,還指組織效率的賬。這幾乎和前面提到的產品投入是一樣的道理。在資本市場好的時候犯的錯,會在資本市場冷卻時還債。
“原來一個人干的活,后來又招了一個人,本想著效率會翻倍,結果這兩個人溝通總有問題,于是又招了一個人來協調前兩個人。”一位創始人回想起當時擴張時的情景,組織管理能力沒有提升的情況下,擴張是極度危險的。
最終,這家公司經歷了痛苦的裁員過程,開始重視組織效率的優化和提升。
節奏:盈利的保障
因為認知的問題,即使復盤,我相信很多創始人都會覺得當時的決策是最優的。無論是當時的極速擴張,還是現在決絕的裁員,無論是堅持 SaaS 部署,還是轉頭做了私有部署,當時的決策都不能算錯。為何當時胸有成竹的決策,多年后卻顯得經不起推敲,甚至變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成功的 SaaS 公司需要在擴張與穩健之間找到平衡,既要抓住市場機遇,又要避免過度擴張帶來的風險,但在這個過程中,創始人的“貪婪”和“恐懼”往往是失去節奏的罪魁禍首,成為了企業最大的成本。
要通過機制把創始人的過度權力關進“籠子”里,限制 CEO 的指手劃腳,從而應對風險。
去年(2023年),崔牛會組織幾十家 SaaS 企業的高管走進北森云,這家成立二十二年的企業引入了華為的流程管理。我記得紀偉國(北森云 CEO)講了這樣一個觀點:“流程管理的優點是產品研發都是來自于客戶確定性的需求,因此在華為永遠不會誕生像抖音這樣的物種。”
當時學習的感受是,現在北森研發管理的顆粒度有多細,他們當年研發的問題就有多痛。我還清楚地記得老紀工位旁的一面墻上是北森未來產品研發、測試、發布的詳細戰略圖。
另一個失去節奏的原因是投資人的壓力,一方面要求創業者快速花錢,把資金用出效率;另一方面又用明確的收入、利潤、上市時間表來卡著。早期創始人和團隊還能堅持自己的節奏,但是隨著投資人的增加,拿小鞭子(施壓)的人也越來越多,創始人的節奏在催促下漸漸變得沒了章法,最終局面也逐漸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今目標關閉清算之后,有一次我碰到了文榮(今目標創始人),我問他:“今目標到關閉前兩年你應該就有所察覺,為什么不在那時開始妥善處理這件事?是不能‘死’?還是不想‘死’?” 那一刻略顯尷尬,很顯然我又犯了媒體人的毛病。文榮看著我停頓了幾秒,才開口說:“那時的今目標就像一輛在高速上狂飆的汽車,120 邁,我不能把速度一下降到零,那一定是車毀人亡。我只能階段性地讓車速慢下來,但當車最終停下來的時候,想處理也已經來不及了。”
我能理解,當時無論是資本、市場環境還是客戶關系的節奏都已經亂了,對于今目標,文榮也回天乏術。
盈利吧!中國 SaaS
“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家 SaaS 廠商在未來兩到三年會實現規模化盈利?”白鴉問我。
“你怎么定義規模化盈利?”我順著他的話問道。
“年收入 1 億美元,利潤 1000 萬美元”,他給出了一個具體的數字。
于是我們倆就掰著手指頭開始理,究竟未來兩到三年會有多少家 SaaS 廠商可能實現規模化盈利。理來理去,最后也就盤出來兩個巴掌(10家左右)。
我突然沒有之前那么悲壯了,反而有了一種在 “SaaS 行業全軍覆滅”中突圍重生的輕松感。我一直在說行業在回歸理性,但一直找不到一句話來清晰地描述回歸理性的狀態。此刻,我找到了——敬畏產品、強化組織、控制節奏,讓企業經營有“數”(精細),同時也讓企業經營有“術”(方法)。
接下來,可以喊出憋悶已久的話——“盈利吧!中國 Saa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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