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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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的風好大,警察當著我的面撥通了我媽的電話,將通話聲外放。
“跳樓?小蕊這孩子真任性,讓她趕緊下來。我這里正給她未來舅媽挑喜糖呢,別打擾……”
我冷笑,大聲打斷了她的話。
“媽,要跳樓的不是我,是我的未來舅媽呀!”
1
離高考還有三天的時候,學校放了假,讓我們回家做最后的調整休息。
休息?
笑死,我在家根本無法正常學習,連晚上睡覺都是奢望。
我家里有人,各種各樣的人。
開門關門聲沒停過,麻將桌上稀里嘩啦的洗牌聲響個不停,還伴隨著各種臟話和污言穢語。整間房子煙霧繚繞全是煙味。
我嗆得嗓子疼眼睛流淚,肺里難受得像塞滿了棉絮。
“媽,你能不能讓舅舅聲音輕點?”
扯著嗓子喊了半天,我媽沖過來打開我的房門。
“你這孩子真夠矯情的,這不是關上門了嗎?哪里有聲音?”
她拿手指戳我腦袋。
“別不想學習就賴在外面的環境上。你媽就這點本事,就這一套房子。不想住,回學校去!”
學校宿舍都騰空了,哪里還有地方去?
我實在忍不住插嘴:“那他還要在這里住幾天?”
“那可是你親舅舅,當然是想住幾天就住幾天!”
我梗著脖子寸步不讓。
“他這么大人了,憑什么要住我家?而且,我馬上就要高考了,讓他……”
話沒說完,一巴掌來得太快,扇得我發蒙。
“你舅舅現在馬上就要完成人生大事了,你這個做外甥女的還想趕他走?”
我媽頓了頓,想到了形容我的詞匯。
“白養你那么大了,真不孝!”
再過四個月,我舅舅就滿四十周歲了,還是沒錢沒房,跟父母住在一起的光棍一條。
在老家農村,簡直活成了個新聞。
外公外婆著急忙慌,把舅舅塞到我家里,托我媽在縣城里給他找對象。
“別管什么條件,只要是個女的,能生娃就行!”
我媽作為他唯一的姐姐,這些年給他安排的對象可不算少。
但我那個舅舅尖嘴猴腮,身材矮小,小學文化還嗜打牌麻將如命。
一整個大懶漢,也就我媽,外公外婆把他當個寶。
來一個相親對象,跑一個。
我媽說,現在的女人都太世俗了,估計是因為沒房子才看不上我舅。
于是,我家莫名其妙變成了舅舅的房子,簡直比那相親角還熱鬧。
每天進出的紅娘媒人不斷,不時領來一些奇形怪狀的女人。
這巴掌挨下去,我火氣上來。
“我不孝?這個舅舅除了一直問我們家借錢去打牌,還做過什么?”
“他算哪門子值得我孝順的親戚?”
你們想瞞天過海,假裝房子是我舅的,我偏偏不讓你們如愿。
我繞開我媽,直接跑到那間烏煙瘴氣的屋子門前。
“砰”一腳踹開門,不等一桌人反應過來,徑直就去掀翻麻將桌。
桌子太重,沒翻。倒是上頭碼好的麻將零零散散撒了一地。
濃重的煙味嗆得我頭疼,但氣勢不能輸。
我拍著桌子大喊一聲。
“你們聽清楚了,這是我家,都給我滾出去!”
里頭坐著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坐在靠窗的,嘴里叼著煙的大媽率先反應過來。
“不是,李安邦,這到底是誰家的房子?”
“剛剛你可不是這么跟我們說的,不是說這是你全款買下的房子,打算當婚房用的?”
李安邦,也就是我快四十歲的舅舅,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是啊,這就是我家的房子?!?br/>“那這是在唱哪一出?。俊?br/>2
大媽掐滅煙,站起來上下打量我。
“我外甥女,前兩天我姐跟姐夫吵架了,帶著小孩跑我家待幾天。”
李安邦眼神直接越過我,往身后不咸不淡叫了聲。
“姐,趕緊把她領回去。”
我媽像個幽靈一樣準時出現,拉著我的胳膊往后拽,滿臉訕笑。
“孩子這幾天脾氣大,見笑了?!?br/>“王嬸,那個,給我弟介紹對象的事兒,進展得怎么樣了?”
做媒婆的,都是人精,眼睛往我們幾個人臉上瞟了一圈,大概就明白了里頭的彎彎繞。
“你們也不用瞞著我。這房子,怕不是你李安邦的,而是這小姑娘家的吧?”
我媽一急,正要解釋,卻聽王嬸笑了笑。
“沒關系,做媒介紹嘛,向來都是三分真七分假,夠了。放心,只要……”
她捏著兩根手指比劃了下。
“介紹費到位,好姑娘有的是,不用愁?!?br/>我媽連連點頭。
“放心王嬸,我們懂行,只要事兒成了,一定包個大紅包給您。那姑娘啥時候領進門?”
“爽快,立馬安排?!?br/>王嬸一挑眉,笑得意味深長。
“明天,可得記得把家里,收拾干凈了。多余的人,不要出現。”
多余的人?這不是明打明地騙婚嗎?我使勁掐我媽的手,掙脫出來。
“不行,媽,我后天就要高考了你不知道嗎?明天是最關鍵的一天,我還要在家里復習呢?!?br/>我媽不帶一絲猶豫。
“高問蕊,你也知道是最后幾天了,該掌握的都掌握了,還能學進去什么東西?”
我舅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麻將牌,陰陽怪氣地倒油。
“就是啊小蕊,你媽說的有道理。這最后幾天,臨時抱佛腳,裝什么呢?”
我氣得握緊拳頭,垂在身側發抖。
我媽眼里只有她的好弟弟,一點也不關心親生女兒的前途。
王嬸眼觀六路,打了個圓場。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說清楚了就好。小姑娘會打牌嗎,要不要來幾把?”
跟這群臉皮厚如城墻的人根本說不清楚,我惡心地想吐,冷著臉轉身往屋外走。
我媽沒有阻攔,而是在牌桌前坐了下來。
“這孩子,獨生女,被我慣壞了。放心,我明天就讓她出去住。沒有什么事兒比我的未來弟媳婦要緊?!?br/>身后傳來我媽的聲音。
還有我舅和那群人的笑聲。
“不就是高考,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能考個狀元出來呢……”
我背靠在門上,捏著手機冷笑。我爸馬上就要回來了。
想鳩占鵲巢,趕走我們這兩個真正的主人,沒門。
明天這個家,我還就呆定了!
我爸很守時,門外傳來鑰匙聲響。
“爸,你回來啦。”
我爸是跑長途運輸的,經常一個月才能回來住幾天。
家里長期沒有男主人在,我想,這也是我舅如此肆無忌憚的原因之一。
我把我媽和我舅這兩天做的荒唐事情一股腦兒都說了出去。
“爸,后天我就要考試了,我媽居然想讓我搬出去住。你說,合理嗎?”
“是有點不合理。你的高考,很重要的。只有一次機會,可耽誤不得?!?br/>我慶幸家里還有個正常人,拉著我爸手。
“那咱們爺倆去把他們趕出去?!?br/>我爸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猶豫神色,一動不動。
“小蕊,那畢竟是你的舅舅,你媽唯一的弟弟。我們這么不給他留面子,不大好吧。”
“他要相親也是大事,需要有個像樣房子撐場面?!?br/>3
我瞪大眼,聽不懂我爸的話。
“那他明明沒房子,要真來個姑娘,卻騙人家有房,這不過分嗎?”
“也很過分,可是不這么做,你媽媽會生氣的……”
我爸,一個八尺高的漢子愣是拿不定個主意。遲疑好半天才給我想出了個辦法。
“小蕊,這些錢你拿著。正好我也要休息兩天,這兩天咱們出去住賓館。”
我氣得雙手抱胸,轉過頭去不肯接錢。
“這兩天都由爸爸陪著你,照顧你,不用怕?!?br/>根本就不是怕沒人照顧的問題,我氣我爸的懦弱。一而再再而三地縱容,讓這個不爭氣的舅舅蹬鼻子上臉。
“上次,李安邦偷了你們結婚時候用的戒指,把它賣了去打牌?!?br/>“上上次,李安邦在外頭打架斗毆,我們家里替他賠了十萬塊錢。他留下了案底,我以后考公檢法單位政審都困難。”
“還有一年前,李安邦居然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帶進來……”
“夠了!”
我爸喝住了我,痛苦地捂住臉。過了好久才長嘆口氣,收起錢。
“小蕊,爸爸知道你一直有意見。爸爸跟你保證,這是最后一次退讓?!?br/>“等咱們把考試考完了,再說這些,好嗎?”
沒辦法,我得賣我爸這個面子。
去賓館住了兩天,等到了考試當天,我媽也沒出現。我爸一個人送考。
總算是順利考完了,我爸要去外地工作,臨走前把身上所有的現金都拿了出來。
“小蕊,覺得委屈就在外面多住幾天?!?br/>有家難回,憋屈死了。
我又一個人住了幾天,成績出來了,考得一般,不過上之前選好的學校應該是夠了。
2+2的項目,兩年國內,兩年英國。留學需要的錢,這幾年我爸都替我攢齊了。我填好志愿,正要提交,電話響了。
我媽打來的。
“考試成績都出來了吧,有空回家一趟。”
稀奇,我媽這時候想到我了。正好,我也打算回家看看,家里如今是怎么一副場景。
進門,嚇了一跳。
門口堆放著好幾麻袋的水泥板磚,電鋸聲鉆墻聲四處響起。我家怎么變成了個施工現場?
“媽,怎么回事?”
我媽看我一眼:“家里房子舊,重新裝修下而已?!?br/>好端端的裝修?我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我舅從里頭走出來,儼然一副房子的主人樣。
“這邊,墻打掉,我不喜歡客廳跟陽臺隔開,都幾年前的老設計了,陽光不好?!?br/>我氣得臉發白。
“媽,這房子到底是誰的?你怎么能趁我爸不在家就搞裝修?”
“你不會,把房子都送給你弟弟了吧?”
我爸是孤兒,靠著自己辛苦跑運輸攢了點錢,買了這套城里房子?,F在眼看著就要易主,我怎么能不著急?
我媽沒想到我反應這么大。聲音太大,怕被工人聽到鬧笑話,來捂我的嘴。
“沒有,你別亂說?!?br/>“只不過是要暫時借你舅舅住幾天?!?br/>我冷笑:“上次這么說,他足足住了半個月。這次連房都按照他的心愿重新裝修了,是打算長住嗎?”
我舅走近,滿臉得意。
“我快要結婚了,這里,會是我的婚房。”
4
我驚得后退兩步,看向我媽。
“這是真的?”
我媽說得振振有詞。
“那個女人要求必須有獨立住房。小蕊,咱們不幫你舅舅,誰來幫?!?br/>“不過呢,我們商量過了,是暫時的。等你舅結完婚,娶進門的新媳婦肚子鼓起來,就攤牌。到時候,咱們再搬回來。”
她朝我伸手:“你爸這次結款都沒給我多少錢,我知道,他肯定偷摸著給你了?!?br/>“多少?放媽這里來,裝修需要一大筆錢。還有這段時間咱們找個地方租房住也要用錢呢?!?br/>我背過手去,錢早就存到了我的銀行卡上,卡就放在我包里。交出去,就別想要回來了。
“沒有,一分都沒有。媽,你真的瘋了。我要告訴我爸?!?br/>我轉頭就走,被我媽攔住。
我舅在一旁幸災樂禍。
“姐,不是說家里的財政大權掌握在你手里嗎?怎么現在要跟這小丫頭要錢?”
我媽白他一眼:“她爸防著我呢。不過也沒事,家里還有點錢?!?br/>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出國多費錢啊,這二十萬,還是應該花在刀刃上。小蕊,你說是不是啊?”
總算知道為什么今天會一個電話把我叫回來了。原來是為了填志愿的事兒。
我讀書的那筆錢,早早就交到我媽手里了。
她居然要動那筆錢!
“不行。”
我急了眼,緊緊拉著我媽手不肯撒開。
“媽,我們不是之前就商量過的嗎,只要過線,就讓我報省大的2+2項目?!?br/>高中三年,別的科目我都不怎么行,只有英語成績還算不錯。去英國留學兩年,是班主任之前和我爸媽商量過的,最適合我的路。
“媽,我志愿都已經提交系統了。那筆錢不能動?!?br/>我媽倒是沒有掙開我的手,態度不變。
“小蕊,這樣,你先去省大上兩年。到時候如果錢不夠,那咱們就轉出去別的學校繼續上?!?br/>轉出去?我想到了班主任說過的某個學姐事跡,搖頭。
“從省大半路轉學出去,會掉批次的。媽,你讓我中間退學去讀大專?”
我媽安撫我。
“啊呦,女孩子家家的,有個大專文憑么也夠了的。讀書太好,反而不好找對象?!?br/>“像你舅舅這回談的女朋友,也是個大學生,還是鎮中的英語老師呢,不也……”
我聽不進去,看著她的面孔覺得無比陌生。
房子借出去給弟弟當婚房已經夠荒謬的了,為了他結婚,還要讓本來要留學的我去讀????
我的肺都要氣炸了。好呀,那咱們都別過了。
都說釜底抽薪,舅舅的女朋友如果飛了,也就沒這么多事了吧。
鎮中的英語老師。
我手頭上只有這一個信息。其他的,我媽防著我,估計不會說。
但好在鎮中是我的母校,趁著暑假,學生不在,老師或許還有幾個留守值班的。
我準備去那里探探消息。剛走出家門沒多遠,有個陌生女生神神秘秘地拉住了我。
“請問,你是高問蕊嗎?”
我點點頭。
“你是?”
瞌睡有人送枕頭,這個年輕女生,居然就是我舅現在的女朋友。
也就是即將要搬進我的家,成為我舅媽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