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淪為造謠者的“打手”，張一鳴們無法逃避責任

文 | 新消費財研社

互聯網就是一個信息放大器。在信息大爆炸時代來臨的同時，互聯網平臺基于大數據、智能算法的內容分發模式，也讓“信息繭房”與“網絡暴力”帶來的危害事件得以輪番上演。

農夫山泉創始人鐘睒睒隔空喊話抖音、今日頭條的實際控制人張一鳴，要求其對年初遭遇網暴、農夫山泉“被造謠”事件道歉引發全網熱議。

“算法應該明白無誤的公布于眾”。鐘晱晱說，有些平臺隨意使用權利，斷章取義報道，算法機制必須改變，而互聯網平臺企業，對信息的驗證、核實必須承擔法律責任。

平臺該為“網暴”與“謠言”買單

近年來，算法的創新與發展成為互聯網技術進步的驅動力，但也催動了利用算法進行不道德、不合法或非預期的行為。

當算法被用于追求利潤最大化或滿足不正當目的時，就可能產生作惡行為。“算法作惡”的表現形式有很多種，例如大數據殺熟、算法歧視、操縱輿論與信息傳播、虛假信息泛濫與流量造假等。算法本身是一種中性技術，但如何應用算法則取決于使用者的意圖和價值取向。

此前鐘睒睒在接受采訪時表示：“謠言的存在、不實的報道，這會給社會帶來更大的傷害，這是現代技術在互聯網上實施野蠻人的叢林法則，以強欺弱，我敬請今日頭條和抖音，不要以所謂的避風港原則，逃避責任。謠言的傳播者與制造者同罪。請他們立即刪除對我的污蔑言論、圖片，停止對一個中國公民的侵害，停止！停止！”

此前網傳農夫山泉謠言截圖1

所謂“避風港原則”，指的是參考《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條規定，網絡用戶利用網絡服務實施侵權行為的，權利人有權通知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通知應當包括構成侵權的初步證據及權利人的真實身份信息。

圖源：上海奉賢法院

不過，當網暴與造謠事件發生后，這些強勢的網絡平臺最多只提供侵權人的注冊信息、刪除不良內容，就是參考了避風港原則，單卻并不足以服眾。而且這一原則正在被濫用。

例如，有業內人士將平臺比喻為餐廳或超市，當消費者前往餐廳、超市消費，吃到了蒼蠅、買到了劣質商品時，很顯然餐廳與超市甚至生產相關商品的工廠，都需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而抖音、今日頭條等網絡平臺將“流量”作為商業化產品，與上述邏輯類似。當出現問題時理應承擔相應的責任，而不是用所謂的“避風港原則”當擋箭牌。這或許正是鐘睒睒所言的“謠言的傳播者與制造者同罪”的觀點，獲得了網友一致支持的重要原因。

實際上，提供不良信息的平臺以不知情、無法甄別信息的真實性等為由，拒絕承擔責任，也站不住腳。

正如早年快播創始人王欣，因快播被指用于傳播淫穢視頻獲刑事件一樣。雖然王欣強辯自己只是發明了快播視頻這個工具，提供了相應技術，但是實際上，王欣對該視頻軟件被用于傳播淫穢視頻不僅知情，而且還從中牟利，因此按照相關法律法規，其犯罪事實也無可辯駁。

而參考這些案例，抖音及今日頭條在一些顯而易見的不實消息、造謠內容傳播方面，確實有著不可推卸的監管、處理責任。而對該類內容的傳播，互聯網平臺任何形式的“視而不見”，以及對當事人的辟謠澄清”充耳不聞“，都是某種意義上地逃避責任。

算法淪為造謠者的“打手”，誰之過？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抖音、今日頭條等自媒體平臺的存在，或許帶著創始人的一些理想與情懷，但是歸根結底還是利益驅使下的科技產物。

因為“販賣”用戶的注意力，就能獲得各種商家的巨額“贊助”，包括但不限于承接廣告主投放的廣告獲得大量的廣告費，通過直播、短視頻帶貨賺取服務費。甚至直接通過明碼標價“兜售”流量，賺取大量的買量費用。

正如今日頭條的slogan：“你關心的，才是頭條。”不可否認，早年今日頭條首創的“內容找人”的智能分發模式，確實堪稱互聯網時代的“一股清流”，甚至是區別于互聯網門戶時代的里程碑事件。以至于中國網信網等官方權威媒體，也對這種全新的內容傳播模式，給出了高度評價。

然而，世界是辯證的，大數據算法也是如此。你看到的熱門新聞，你的朋友對此卻可能完全不知情。而朋友分享的熱門信息，你同樣聽得一臉懵逼。這樣一來，本生活在同一個圈子里的人，因為自己的興趣、愛好不同居然出現了巨大的信息差，社會心理學家Eli Pariser將這一現象比喻為“過濾泡沫”，而媒體稱之為“信息繭房”。

Eli Pariser認為，個性化算法讓只有和人們的意識形態一致的信息才會被呈現，讓人們的視野越來越窄，可以接觸到的多元化信息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更為致命的是，大數據算法與金錢一樣，沒有價值觀。被向善的信息利用，可以讓正能量快速傳播，而如果是惡意的謠言或者網暴攻擊，同樣會因為這種算法的缺失，而將其危害無限放大。

而上文提及的農夫山泉和鐘睒睒的遭遇，就是一個典型案例。

當很多自媒體人、網友發現詆毀鐘睒睒、造謠農夫山泉就能獲得巨大的流量，甚至可以換來流量獎勵與補貼的“潑天富貴”。那么，必然也會有越來越多人加入這場流量盛宴，甚至全然不顧事實已被歪曲和當事人的利益被侵害。

此前網傳農夫山泉謠言截圖2

而在這時候，作為流量與內容分發平臺的抖音、今日頭條等平臺只需要躲在“后面”，一旦出事被處罰的就是信息制造者，互聯網平臺卻可以拿“免責”“不知情”等為由，將相關責任推得一干二凈。很顯然，這無論對于受謠言、網暴攻擊的當事人，還是對于因為參與相關不實信息創作的自媒體人，都是不夠合理的。

這或許是鐘睒睒公開呼吁“謠言的傳播者與制造者同罪”的根本所在。

實際上，網絡暴力如洪水猛獸，鐘睒睒作為知名企業家與公眾人物，尚且等不來一個道歉和解釋。對于普通網友而言，遭受侵害后想要討回一個公道更是難于上青天。

網傳農夫山泉旗下產品謠言截圖

相信很多人都關注過，不乏有受害者在遭受網絡暴力和流言侵擾時，因為心理承受能力不足而選擇走上了絕路，也有一些人因為網絡暴力，而不得不選擇隱身退網。

包括之前武漢媽媽因為孩子車禍喪生維權不成，反而被網暴跳樓；知名藝人黃曉明與葉柯自由戀愛，卻被網友大肆討論各種攻擊。最終葉柯表示因身體不適和家人原因，決定退出網絡。

網絡謠言的屢禁不止，因為“潑天的流量”十分有利可圖，這類內容被平臺算法大力推薦，并可以讓傳播者換成“真金白銀”。

例如今日頭條與抖音的崛起，都離不開平臺的內容創作補貼，而且，這種補貼也是“跟著”熱點和流量跑。早年短視頻漸熱，字節跳動就在抖音內容創作方面砸下重金，而隨后的中視頻熱潮下，今日頭條又開始大量補貼中視頻內容創作者，推出“中視頻伙伴計劃”。

據不完全統計，字節跳動旗下的抖音、西瓜視頻和今日頭條三大平臺的補貼金額，在數十億級別。此外，在目前炙手可熱的短劇賽道，抖音同樣砸下重金。2024年年初，抖音推出精品微短劇扶持計劃，明確了創作者最高可獲得500萬元現金和1億流量扶持?。

在巨大的現金補貼的“誘惑”下，內容創作者也不惜冒著侵權、造謠的風險，而去傳播一些甚至自己都不相信的不實消息。也有不少創作者，因此付出了“判刑坐牢”的巨大代價。

例如，2024年1月，一條“西安爆炸”的頭條號假新聞出現流量異常，進入警方視線。據警方調查，發布消息的賬號歸屬于江西南昌的一家“MCN機構”，日均7000篇相關不實消息，而其造謠生事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取平臺的流量獎勵。

此外，今年11月初有三名造謠者因為制造“成都連奸殺案”而被警方處罰。由此可見，當謠言制造者發布了不實消息后，如果平臺不加甄別，且對其流量進行加碼，那么無異于為虎作倀、而讓算法淪為“謠言”、“網暴”的打手與幫兇。

引導算法“向上向善”是大眾心之所向

在鐘睒睒的推動之下，抖音和頭條是否真正公開算法的話題，也引發了熱議。實際上，早年頒布的《互聯網信息服務算法推薦管理規定》，抖音和頭條的算法也曾備案。

但是在算法的實際應用層面，因為“避風港原則”的濫用，也導致一些明顯不實的消息，被大數據算法進一步放大，從而帶來更大的社會危害性。

因此，業內人士認為，在這種信息大爆炸的時代，一刀切的遵循“避風港原則”或許利大于弊。在適當的時候，應該啟用紅旗原則。

所謂的紅旗原則，是在“避風港”原則的例外適用，指的是如果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的事實是顯而易見的，就像是紅旗一樣飄揚，網絡服務商就不能裝作看不見，或以不知道侵權的理由來推脫責任。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不進行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盡管權利人沒有發出過通知，也應該認定網絡服務商知道第三方侵權，并為此承擔責任。

否則，抖音、頭條等掌握流量籌碼的互聯網平臺，就會成為干擾輿論、甚至左右輿論的工具，可以被傳播正能量的網友所用，也可以被別有用心甚至利欲熏心的不法人士利用。

11月24日，中央網信辦官微“網信中國”發布了《關于開展“清朗·網絡平臺算法典型問題治理”專項行動的通知》，本次清朗行動針對性整治網絡平臺算法典型問題。這也意味著，接下來各大互聯網平臺，或將迎來不實信息的嚴厲“嚴打期”。而一直以來被指謠言四起的抖音、今日頭條等超級APP，也將首當其沖。

業內人士普遍認為，積極解決同質化推送、違規操縱榜單、大數據“殺熟”等公眾關注的重點問題，增強算法“向上向善服務”等監管手段十分必要。

在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看來，對于以今日頭條、抖音為代表的算法機制確實存在改進的必然性。國家推動深入整治“信息繭房”、誘導沉迷等問題，都直指當前算法推薦機制中存在的問題。

由此可見，該類問題日趨嚴重，受到國家相關部門的高度關注，符合普羅大眾的期待，既是社會進步一種必然，也是字節跳動等科技企業尋求可持續發展之道，甚至落實社會責任，迎合“科技向善”趨勢的必然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