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讀美國版“精兵簡政”：特朗普想自殺，馬斯克想“修仙”

本文出自公眾號“貓智深”的《時政記者讀列國》系列

前言：

本月，美國當選總統特朗普發表聲明宣布，在他就任總統后，美企業家埃隆·馬斯克將與維韋克·拉馬斯瓦米合作，共同領導擬成立的“政府效率部”。該部門將削減多余的監管法規和浪費的開支，并重組聯邦機構。

即將當上部長的馬斯克一直認為應該大幅裁剪政府機構，他甚至主張把美國的聯邦機構從目前的428個縮減至99個，縮減率為77%。這個做法完全類似于他2022年收購推特之后辭退了約八成員工。

馬斯克與拉馬斯瓦米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截圖自觀察者網）

一、

2020年是特朗普第一個任期的最后一年。這一年的1月，塔利班在加茲尼省擊落一架隸屬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客機,機上據稱有CIA高級官員。

此事十分蹊蹺，當時正值特朗普執意清查駐阿富汗美軍開銷的關鍵時刻，他認為駐阿美軍平均每人每年要花100萬美元太離譜,展開了一系列調查。

然而，特朗普對美軍的調查舉步維艱。在此次飛機失事前，深陷貪腐風波的第五艦隊司令斯科特·斯蒂爾尼剛剛因抑郁癥“自殺”，而這架客機的CIA官員也被一些人認為是特朗普特派去清查賬目的特派員。

更蹊蹺的是，此前外界不認為塔利班有擊落大型飛機的導彈。這架客機，也與在汕頭迎賓館引起火災的電子保溫瓶并列，被東西方網民一再調侃。

特朗普眼見第一次叫囂清查美軍貪腐，就死了個艦隊司令；再叫囂一次，一個CIA小組被團滅。自此之后他老實了，再無膽深入清查軍中貪腐。

今年11月，已經78歲特朗普再一次贏得美國總統大選。上任沒幾天，他就宣布要成立名為“政府效率部”的新部門。

該政府效率部將以“廢除官僚機構、砍掉過度法規、削減浪費性支出、重組聯邦機構”為手段，從而消除美國聯邦政府的赤字，提高政府效率。

該部門的目標是將政府支出削減2萬億美元，相當于美國聯邦政府支出的近1/3。

裁減政府工作人員也是該部門的主要工作之一，在特朗普這些美國企業家看來，政府效率低下的主要原因是政府人員太多了。他們認為機關人員為了顯示存在感，或者僅僅為了給自己找點活兒干，就給企業設置了許多限制。

特朗普在第一個任期內僅僅是想動美軍的“錢袋子”，就搞出那么多麻煩，而這次特朗普要動的不止是美軍，還有美國聯邦政府的所有部門！

特朗普是不是已經身患絕癥，所以選擇以這種方式自殺？難道他忘了，美國總統是世界上最危險的職業？至今40多個總統中有15個都遭到刺殺，其中有4個被刺死。

特朗普為該部門選擇的負責人是特斯拉、SpaceX和社交媒體X(前推特)的老板埃隆·馬斯克，以及另外一名商人。根據福布斯富豪榜數據顯示，如今馬斯克的總資產達到3202億美元，穩坐全球首富之位。作為世界上擁有世界上最多財富的人，馬斯克正癡心于探索火星，這在網絡小說迷貓智深眼中就是妥妥的“修仙”。

在確定自己將擔任政府效率部部長后，馬斯克宣稱將砍掉77％的聯邦機構，即把現有的428個聯邦機構精簡至99個。

如此規模的“精兵簡政”，難道馬斯克 “修仙”修得走火入魔，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飛升，不用再在地球上混了，得罪了美國所有的官員也無所謂？

而對于支持馬斯克得特朗普，是否他覺得自己年近八旬，命不久矣，所以想以這種方式光榮地結束生命，讓自己成為美國總統山上雕刻的第五位總統？

二、

美國政府需要裁員么？

就像吃飯是人的天性一樣，膨脹是政府機構的天性，幾乎絕大多數政府機構都需要裁員。

《官場病--帕金森定律》是被我國黨政干部廣泛學習的一本書，由哈佛大學教授帕金森所著。書中曾用一個假設推演這個道理。

如果你是一個在政府中工作的干部，當你發現完成不了手頭工作時，你會有三個選擇：

1、自己辭職。

2、申請增加一個能力比自己強下屬，并且這個下屬能力比自己強。

3、申請增加下屬，但下屬能力不如自己，因此需要請兩個。

沒有人會做第一個選擇。第二個選擇也不行，因為能干的下屬會對你產生威脅。因此，你大概率增加兩個無能的助手。

如此之后，你的主要工作就從具體做事變成了“全面領導”，你要給你的下屬定各種規矩，還要在他們中

制造矛盾，讓他們不能聯合一致搞倒你，而只能依賴你。

對于新增加的兩個員工，一來他們本身就能力低下（你刻意選擇的），二來他們還要將主要精力忙于你可以安排的種種勾心斗角，很快他們將應付不來手頭工作。其中一個人將重復你之前做的選擇，即給自己也增加兩個手下。基于公平原則，另一個人也將有自己的兩個手下。

如此之后，原本只有你一個人的部門，按照人性和組織規律，很快就會膨脹到7個人。之后這個過程又將一遍遍重復。

《官場病--帕金森定律》以英國海軍中的官員舉例。1914年是大不列顛王國海軍最后的輝煌時候，有62艘主要軍艦，以及2000名海軍官員。之后隨著英國實力的衰弱以及《華盛頓海軍協定》的限制，十五年后英國軍艦數減少到此前三分之一，海軍士兵人數也在銳減，而軍官人數卻是原來的178％。到了1954年，英國海軍的主戰軍艦更少了，而海軍部的人員已經上升到33788人。

當行政機構人數上升時，隨之而來的并不是服務能力的提升，反而會起到反作用。《官場病--帕金森定律》認為隨著行政機構不再扁平化，而是像金字塔一樣增長層級，組織效率會越來越低下。

“扶持一個企業我沒本事,干垮一個企業太簡單了。”山東省成武縣市場監督管理局的一位哲人曾一語道破本質，即行政機構的本質屬性是擁有禁止被管理者做事的權力。當管理機構膨脹后，隨之而來的必然是更多必要和非必要的監管。

因此，對行政機構的裁減天然具有合法性。

然而，美國政府的“官場病” 并不見得比其它國家嚴重。美國公務員在人口中占比約為6.8%，他這個公務員嚴格地說應該叫政府雇員，相當于我國的公務員、事業編以及未納入編制的政府合同工總和。如果按他們的口徑計算，我國的政府雇傭人員在總人口中的占比也低不了多少，更何況我國還有龐大的國企職工。

馬斯克曾在推特上轉發了一組數據，以證明其“精兵簡政”的必要性。他稱，美國2020年的監管支出比2010年的水平高出22.8%。

但貓智深認為這個數據更證明了美國的“官場病”不嚴重，因為相對于監管費用的增長，美國2020年的國民生產總值比2010年增長了41％！

馬斯克還稱，從2010年到2020年人員編制平均年增長0.6%。但貓智深認為這個數據更反映出美國控制的很好啊。根據《官場病--帕金森定律》統計，行政機構的膨脹率一般在5.17到6.56%之間，美國的這個數據太低了。

圖片出自公眾號“千越教育”

美國政府機構有一個明顯的劣勢，即美國年輕人不愿意進入官僚機構，因為他們認為那里不是干事創業之地。目前美國聯邦機構的公職人員平均年齡是47歲；30歲以下的只占7%，60歲以上的占14%。

如此看來他們確實在走向沒落，美國政府是應該管管了。與之對應，我國的年輕人非常青睞體制內的工作，就算考不上公務員，至少也要進國企。

終于，特朗普和馬斯克卻要掀桌子了。

雖然和我國類似，美國也有一些避免公務員被辭退的法規，但馬斯克回應稱這些措施的目的只是保護公務員免受政治報復，不針對特定員工的裁減是被允許的。

馬斯克還稱，特朗普可以實施任何數量的“競爭性服務管理規則”以遏制行政機構的膨脹，其措施包括大規模裁員以及將聯邦機構遷出華盛頓地區等。

馬斯克在網絡社交平臺上表示， “目前，美國聯邦大約有428個機構，數量之多，人們甚至從未聽說過。我認為99個聯邦機構就已經足夠了”，這意味著，馬斯克將至少廢除77%比例的美國聯邦機構。

中國哲學中喜歡將治國看成做菜，即“治大國若烹小鮮”，講究小火慢燉，到了特朗普這里，直接變成“紅燒美國”了......

真是自由美利堅，刺激每一天。

三、

馬斯克就要新官上任了，他具體將如何在美國政府中“精兵簡政”？

馬斯克在多個場合都曾對在阿根廷實施“電鋸計劃”的米萊表達過欣賞，貓智深認為他將很大程度上借鑒米萊的改革。

米萊推送了一張漫畫，他自己是金剛狼，馬斯克是鋼鐵俠

米萊對阿根廷政府的裁減并沒有很周全的計劃。在他看來，“精兵”不僅是目的，更是手段，公務員少了之后，政自然就簡了。

米萊在去年12月10日剛剛就職，當天他就簽署總統令，將當時阿根廷政府的18個部門減少至9個。根據他頒布的法令，阿根廷的社會發展、教育、勞動、婦女和文化部被納入人力資本部，原來的能源和礦業部也被撤銷，其職能被劃入經濟部；

在這些部門工作的人員被大幅度解聘。比如原婦女部85%的雇員被解聘，其余的將被調入其它部門。

阿根廷稅務機關——聯邦公共收入管理局也被徹底解散，把原來的職能交給新成立的征稅和海關管理局。通過這一重組，約3000名稅務官員被解雇。留下來的人其薪水也被大幅降低，局長的工資降幅達90%，其他官員最少也被降薪30％。

被降薪的阿根廷官員當然可以不滿，但他們可以辭職啊！在阿根廷，造火箭的專家可能不好找，可啥時候缺當官的呢？

針對效率低下的阿根廷國企，米萊也在嘗試進行大范圍的私有化和裁員。阿根廷郵政公司、阿根廷航空公司、阿根廷水務公司以及鐵路人力資源開發公司等被大面積裁員。

截至上月,米萊已經裁減了3.1萬公職人員，占該國全部公職人員的近10％。米萊在今年6月曾宣布將進一步裁減5萬名公職人員。

米萊只不過裁減了50％的政府部門，馬斯克可能對美國政府的裁員更為徹底，因為他宣稱要將砍掉77％的聯邦機構。

馬斯克稱將以大幅削減聯邦法規入手。他將首先與法律專家合作，對政府機構頒布的聯邦法規進行審查，之后再把需要削減的法規清單提交給特朗普總統。特朗普可以通過行政命令立即暫停這些法規的執行，并啟動審查和廢除程序。

馬斯克稱，在被提交的法規被取消后，聯邦雇員的裁減人數至少應該與聯邦法規的廢除數量成比例：法規越少，負責執行法規的雇員就越少。

四、

馬斯克此前對推特的改革也可以作為這次“精兵簡政”的參考。

他在2022年收購推特后，將其改名為X,僅僅一周就裁掉了50％的人，共約3700個工作崗位。

驟然減少了許多人，自然會出現很多問題，但馬斯克認為沒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有必不可少的員工被裁減，多給點錢將他重新招聘回來就可以了。據媒體報道，被裁員的3700多人中，有且僅有幾十人被重新邀請返回崗位。

人少了，事情自然也少了，之后X的不僅成本降了60%，代碼量更是降了90%。（X重構了技術架構，將代碼從70萬行減少至7萬行）。

如今原本的約8000名員工的推特只剩下約1500人，并且維持了下來，只是公司內部少了許多帶著帶寵物上班、一周只做三天事、崇尚“快樂工作”的金發美女，多了很多愿拼搏、肯加班、希望通過努力改變命運的亞裔。

然而，現在并不能說馬斯克對推特的改造是成功的。

大規模裁員令該網站的內容審查等業務陷入混亂，仇恨言論變得更加猖獗。另外，用戶也會發現網站有加載異常等各種小故障。從長期來看，工作人員的減少也影響了該平臺的更多可用性。

在收購推特前，馬斯克曾豪言讓其未來3年內營收翻倍，并將閱覽廣告用戶──即可變現日活躍用戶（MDAU）成長為3倍 。

事實狠狠打了馬斯克的臉。在營收方面，X平臺上2024年上半年前100大廣告商的總支出下降了68%。市場研究公司eMarketer早先估計，今年X的廣告收入預計為19億美元，遠低于收購前2021年的45億美元。

X的日活方面更是遠遠達不到三倍的目標。根據今年年初的數據，每天僅有 2.5 億人使用該平臺，并且其在美國的每日活躍用戶數量較收購前下降了23%。與之對比，在我國農村用戶中廣受好評的快手軟件的平均日活躍用戶數已經突破4億。

市場也不看好X，2023年10月的一份股票授予內部文件中，X的估值僅為190億美元，相較于馬斯克最初的收購價已經縮水了56%左右。（特朗普獲選后X的市值必然會升高，但貓智深認為這是出于政治原因，而不是其真實市場價值）

對一個企業的“精兵簡政”尚且如此艱難，何況是一個國家了。而且與財政瀕臨崩潰的阿根廷不同，美國迄今為止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在其顯赫之時進行改造，任何一點失誤都會遭到固有利益階級的強大反擊，更何況是裁減77％機構的大改革。

五、

那么為何特朗普和馬斯克執意要如此呢？

對于特朗普，作為美國傳統政治圈的“另類”，他在稅收、移民和烏克蘭問題上將采取的政策都與前任大相徑庭，可想而知將遇到巨大阻力。

此時，特朗普就將“精兵簡政”這把劍懸在各政府部門頭上，看哪個敢不配合？不就是想挾“裁員”以令諸侯么，以一個高尚的名義為幌子而行派系斗爭之事，這套把戲中國人見多了。

即使遭到強大反擊，特朗普也不會在乎。自本次競選伊始，特朗普就遭遇兩次暗殺，但這卻對他本次成功獲選功不可沒。

“八十老翁何所求”，如果他此次因為推行“精兵簡政”而被刺死，那他將比肩美國總統山的“四賢”了。

而對于馬斯克，為何他甘愿當那把劍呢？

他已經是這個星球上最富有的人，利益已經難以打動他，他現在在著力推動的是以“殖民火星”為代表的一系列“拯救人類”的計劃，也即貓智深所認為的“修仙”。

在馬斯克看來，聯邦機構管的太寬了，動輒以芝麻點大的事發動調查，限制了他的“拯救人類”計劃。比如他在德州測試火箭時，就被環保部門、野生動物保護部門等找上門來，稱測試影響了環境，破壞了鳥類棲息地等。

另外，他的公司還因為勞工權益、自動駕駛事故等被多個監管單位調查，甚至被提起訴訟，尤其是他的“殖民火星計劃”更是受到各種法規阻礙。

比如美國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正在對特斯拉的自動駕駛汽車展開調查，這些汽車曾發生過車禍，包括 2023 年在亞利桑那州導致一名行人死亡的車禍。

又比如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曾授予馬斯克的“星鏈”一份價值8.85億美元的合同，以提供進入美國農村地區的服務，但后來卻被撤銷，因為聯邦通信委員會認為“星鏈”無法提供這項服務。馬斯克抨擊這一決定帶有政治偏見。

執掌政府效率部后，馬斯克將大大增加自己的影響力，甚至能推動原有法規的改變。更重要的是，他將以提高效率為名義，將這些機構的預算握在手里，并掌握這些機構的生殺大權。

六、

無論特朗普設置政府效率部是出于公心還是私心，甚至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此次對聯邦政府如此大規模的改造，就算最終只裁掉30％的美國公務員，都將是人類歷史上一次偉大的社會制度實驗。

慶幸的是，這次是美國人成為實驗的對象，而不是中國人。

知乎網友“知苗苗號”的看法代表了大部分中國人，他說：

“我希望他成功，因為中國其實蠻喜歡摸著美國過河的，讓美國先去淌水，再好不過了。”

圖片來源于網絡，侵刪。
部分參考資料如下：
《馬斯克身家大漲穩居全球首富》 中國新聞網
《疑難官場病 ,中美帕金森》作者：啟麥
《中美公務員數量和比例，到底誰高誰低？》作者：自媒體“紅星宏觀”
《王小魯深度解讀【帕金森法則】》央廣網
《國考近五年招考人數多少？哪個單位最多？哪個專業最火？各省多少人 團長一文告訴你》公眾號：千越教育
《馬斯克,還是把裁員的風吹到了華盛頓》新浪財經
《弗朗西斯·福山致信馬斯克:如何提高美國政府效率》參考消息
《阿根廷米萊政府大刀闊斧 上任10個月裁撤3.1萬公職人員》新阿華人通
《砍掉婦女部后，米萊又把剩下85%的雇員裁了》觀察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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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米萊政府解雇前婦女部85%的雇員，新一輪政府裁員波及5000人》觀察者網 熊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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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還是把裁員的風吹到了華盛頓》虎嗅 賈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