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駁虎：獨家最全揭秘——這次的敘利亞反對派，是什么來頭？

唐駁虎

核心提要

1. 當地時間12月8日，敘利亞反對派“沙姆解放組織”宣稱占領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宣告阿薩德政權垮臺。自發動進攻起僅過去13天，沙姆解放組織創造了奪權的時間紀錄，而這背后是敘利亞13年的苦戰。

2. 沙姆解放組織首腦朱拉尼于2012年組建“支持陣線”（努斯拉陣線，Nusra，意譯為勝利、救國），并對阿薩德政權“宣戰”，2016年后改名為“征服陣線”，一直以來被美俄在敘利亞達成的停火協議排除在外。

3. 朱拉尼在伊德利卜組建的行政機構叫“救國政府”，早在2021年就聲稱“進入建立替代阿薩德政權的政府的階段”。“救國政府”從措施上比塔利班政權包容得多，女性權利算是接近了伊朗的水平，在最近的阿勒頗戰役中，中上層部隊也表現出對女性、中產階級和市民的尊重。當然其最終政策究竟如何，還需進一步觀察。

作者｜唐駁虎鳳凰新聞客戶端榮譽主筆

阿薩德政權垮臺了，從11月27日到12月8日一共才13天。沙姆解放組織Hayat Tahrir ash-Sham（HTS）創造了奪權的時間紀錄。

當然，背后是敘利亞13年的苦戰。從2011年3月到2024年12月，13天、13年。

進入大馬士革的武裝向世界發出第一條官方消息：敘利亞人民推翻了巴沙爾·阿薩德。

任期所剩無多的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評價：“我一點都不意外敘利亞內戰再起，我意外的是敘利亞阿薩德政權的虛弱程度，反抗軍居然這么快的，幾乎沒有遇到的抵抗的就拿下了。”

現在，沙姆解放組織及其首腦朱拉尼，已經不是“反對派”。是不是“恐怖分子”還需要細說。我們先來看基本情況。

朱拉尼其人其事

阿布·穆罕默德·朱拉尼 （Abu Mohammed al-Julani）的真名是艾哈邁德·侯賽因·沙拉。他1982年出生，后考入大馬士革大學媒體學院。

2003年，21歲的朱拉尼輟學，前往伊拉克參加襲擊美軍的“圣戰”。先是加入了摩蘇爾的一個團體。后來一起加入了由扎卡維領導的“基地”組織網絡。

2006年，朱拉尼在摩蘇爾被美軍抓捕，在伊拉克監獄關押了5年。2011年3月一出獄，轉頭就加入了巴格達迪的組織。

2011年8月，“伊拉克伊斯蘭國”頭目巴格達迪派遣朱拉尼帶領其他6名指揮官前往敘利亞北部組建新分支。第一次襲擊發生在2011年12月。

2012年1月23日，“支持陣線”在“基地”組織的論壇發布視頻，正式對外宣布成立“支持陣線”（Nusra，也音譯為努斯拉，意譯為勝利、救國），并對阿薩德政權“宣戰”。

由于巴格達迪提供的資金充足，在伊拉克鍛煉出的“戰士老練”，“支持陣線”戰斗力很強，勢力迅速擴展，

2012年下半年便取代“敘利亞自由軍”和本地伊斯蘭極端武裝組織，成為與敘利亞政府軍作戰的一支主要力量。

美國2012年12月11日便把它列入恐怖組織名單，聯合國安理會2013年6月也把它列入恐怖組織名單。

“支持陣線”在敘利亞迅速做大，引發了巴格達迪的嫉妒。2012年11月，巴格達迪敦促朱拉尼公開宣布與“伊斯蘭國”之間的關系，但遭到朱拉尼的拒絕。

12月，巴格達迪派遣副手哈吉·巴克爾前往敘利亞，同朱拉尼會晤未果。2013年2月，巴格達迪親自前往敘利亞北部，但仍未能當面說服朱拉尼。

▎極盛時期的“伊斯蘭國”（灰色）版圖，橫跨伊拉克（右、政府軍為粉紅）、敘利亞（左、政府軍淺紅）

2013年4月9日巴格達迪在一家“圣戰”組織常用網站發布一段音頻聲明宣布，他領導的“伊斯蘭國”與“支持陣線”合并，名稱為“伊拉克和沙姆伊斯蘭國”。

巴格達迪透露：“支持陣線”只不過是“伊斯蘭國”派出的分支。而第二天朱拉尼便發表聲明，表示拒絕合并，并宣布直接效忠“基地”組織頭目扎瓦希里。

▎拉登與副手扎瓦希里（右）

朱拉尼本是巴格達迪派出的分支，最后因路線問題和爭奪地盤卻搞得反目成仇。心狠手辣的“伊斯蘭國”曾經斬首了不少朱拉尼的骨干，雙方形成血海深仇。

2014年底，朱拉尼首先擊潰世俗反對派聯軍“敘利亞革命者聯盟”，成為了伊德利卜省反對派事實上的盟主，進而控制了反對派的“自由阿勒頗省委員會”。

這本是反對派2013年成立的“地方政府”機構，也是中東反阿薩德捐款資金流入一個主通道。朱拉尼由此獲得了資金來源，在與巴格達迪鬧翻后站穩了腳跟。

2016年上半年，各方合力圍剿“伊斯蘭國”。7月28日，朱拉尼又在半島電視臺播出一段視頻，宣布他的組織已脫離“基地”改名為“征服沙姆陣線”（JFS）。

2016年9月9日，“征服陣線”在推特上證實，其最高軍事指揮官薩拉凱卜死于美軍在敘利亞北部阿勒頗的一場空襲。

同年11月16日，俄軍航母“庫茲涅佐夫”號出動艦載機，襲擊“征服陣線”目標，炸死該組織重要頭目阿里·阿斯法理。

此外，美俄在敘利亞達成的停火協議均把“征服陣線”排除在外，對該組織的空襲和地面行動都不算破壞停火協議。

2016年12月，阿薩德政府軍收復北敘利亞的中心都會阿勒頗，眾多反對派武裝撤退到伊德利卜。

大批土耳其扶持的反對派武裝都在埃爾多安的命令下同阿薩德停火、和談。而資金主要來自中東、不歸土管的朱拉尼表示拒絕。

2017年1月28日，“征服陣線”又宣布和附庸組織“安薩爾丁陣線”、“努爾丁·贊吉運動”和“真理旅”合并成立“沙姆解放組織”（HTS），并沿用至今。

3月10日，HTS就又被美國政府判定為恐怖組織。這年7月，主戰的HTS蓄謀已久，與主和的自由沙姆伊斯蘭運動在伊德利卜爆發激烈沖突。

五天時間，HTS把主和派逐出伊德利卜，控制了整個伊德利卜省。經此一戰，HTS的兵力已從之前的兩萬多擴充到五萬人，收編了各大小派別。

伊德利卜的大亂斗算是打出了結果，也逼迫土耳其改弦更張，支持HTS。9月，HTS在伊德利卜舉行了“全敘利亞大會”及“立憲會議”。

2017年11月2日，“救國政府”在土敘邊境的“風之門”巴卜哈瓦口岸宣布成立。至今已經7年了。并不是2019或者2022年才冒出來的。

“救國政府”的基本情況

總理：穆罕默德·謝赫博士，1960年生于伊德利卜，法國馬賽大學畢業。內戰前為拉塔基亞“十月”大學數學系教員。

內戰爆發后參加反對派組織，曾任北拉塔基亞地方民事機構的教育局長、伊德利卜大學校長等職。

分管軍事的副總理：里亞德·阿薩德上校，1961年生，前復興黨政權空軍上校，2011年7月叛逃后參與組建敘利亞自由軍，后以該軍“創始人”而知名。

2012年以后失勢，先在土耳其做寓公，后投靠朱拉尼。

內政部長：艾哈邁德·努里·穆罕默德·迪卜準將，當地人。

法學院畢業后到復興黨政權的警察部門工作，2012年在阿勒頗省防暴警察指揮官任上叛逃到反對派一方。

司法部長：伊卜拉欣·穆罕默德·沙紹，阿勒頗人，伊斯蘭教法理學博士。

內戰爆發后，在阿勒頗為教權軍充當宗教法官，2016年教權軍失守阿勒頗后撤退到伊德利卜，伊大法律與教法學院院長。

宗教基金會、傳教和宗教指導部部長：阿奈斯·穆罕默德·巴西爾·穆薩，哈馬人，教法學家。

內戰爆發后，曾任“征服軍”的上訴（教法）法院院長，HTS教法委員會主席、最高法院院長（化名巴希爾·沙姆）。

經濟部長：阿卜杜爾·薩勒姆·哈里夫，當地人，經濟學學士。兼任監察機構監察專員。

地方行政和服務部長：法德爾·阿卜杜爾·卡德爾·塔勒卜，當地人。

社會和難民事務部部長：穆罕默德·阿邁爾，大馬士革人。

住房和重建事務部長：亞西爾·加桑·納賈爾，當地人，民用工程碩士學位。原伊大教員。

農業部長：費耶茲·艾哈邁德·哈里夫，當地人，農學博士學位。

教育部長：穆罕默德·賈馬爾·沙胡德，當地人，行政學碩士學位。內戰爆發后曾任反對派“臨時政府”教育部副部長。

高等教育部長：朱邁阿·奧馬爾博士，當地人，生物技術和營養學博士學位。內戰前在伊德利卜大學獸醫學院任教。

衛生部長：艾哈邁德·伊卜拉欣·杰拉克，當地人，藥學碩士、普通外科執業醫師。

內戰爆發后，自2014年起任伊德利卜省反對派地方民事機構的衛生局長，同時兼任反對派“臨時政府”衛生部下屬普通外科事務機構負責人。

“救國政府”的政策

遠方的阿薩德支持者總是把大約350萬人的伊德利卜描繪成“虎狼巢穴”“獸人樂園”“人間地獄”。

但事實上……首先伊德利卜辦教育，花錢撥經費維持800所中小學運作，雖然也因為經費不足、拖欠教師工資招致抗議。

這個世俗教育體系也包括伊德利卜大學，1.4萬名大學生里60%是女生（8500人）……

雖然也因為宗教律令原因，下令取消世俗的哲學系和哲學教育引發不滿。另外，男女生是分開教育的。

▎行政管理和經濟學專業的女生正在考試

朱拉尼在伊德利卜組建的行政機構叫“救國政府”，吸納當地各路活動家。

設有婦女事務部，以及醫療保健部、內政和社會服務部、文化部、經濟發展部等機構。

▎“救國政府”婦女事務部部長Hana Dahneen

早在2021年，他們就聲稱“如今，解放區已進入重建機構和建立替代阿薩德政權的政府的階段。”

當然，這話在當時沒人相信。但是現在就不得不信了。

▎獲得土耳其大學獎學金的伊德利卜大學女生

他們還提到，“目前大約有30%的政府雇員是女性，我們力爭在不久的將來達到40%。”

“包括衛生和教育機構，整個公共部門雇員女性接近50%。性別比基本平衡。”

▎伊德利卜大學醫院卵巢腫瘤切除手術

“救國政府”文化部長賈邁勒·沙胡德對媒體說，“自敘利亞革命開始以來，婦女一直發揮著重要而特殊的作用。”

“如今，解放后的敘利亞北部已相對平靜，在經歷了十年的戰爭和動蕩之后，婦女的作用正變得更加明顯。”

“在重建解放區的過程中，女性發揮的作用至關重要，其重要性絲毫不遜于男性。顯然，女性對救國政府非常重要。”

顯然，伊德利卜“救國政府”比塔利班政權包容得多，女性權利算是接近了伊朗的水平。

在之前的土敘大地震中，伊德利卜面對著地震、內戰、封鎖多重困難，一定程度上完成了重建，可以說贏得了民心，

而且這回阿勒頗戰役我們也看到了，哪怕底層部隊的紀律有待加強，但至少中上層表達出來了對基督徒、庫爾德人、女性、中產階級和市民的尊重。

當然，也有很多人懷疑，這是偽裝。那么具體究竟如何，還需進一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