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最后一縷陽光過去了

畫事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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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的下午三點，客廳里最后一縷陽光過去了。我一直在等著這一刻，開始寫一篇年終總結。

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寫總結了。過去的兩年時間都被帶孩子磨的稀碎，有點時間就想躺平。從20年開始，疫情仿佛給我的人生劃上一道巨大的分水嶺，之前是風風火火，四處飛，出差，拍賣，五星級酒店里各種天價成交，在香港臺灣大阪北海道碼字，和朋友聊天的內容現在想想有點發神經：比如這件作品一個億不貴，那件東西三百萬太便宜了，諸如此類，現在想想真是魔幻。但當時我卻依然在抱怨世道不好，沒有趕上有08年的起飛和11年的輝煌，抱怨市場每況愈下，抱怨畫越來越難賣，然而回頭去看，就算18年貿易戰開打，對比今天，那也依然是書畫市場的白銀時代。

這三年的時間，寫文章也少了，別人以為我在休息，其實我一輩子都沒有這么累過。我以前總說自己熬夜寫稿很累，但沒有想到，養一個小孩尤其是男孩，健康長大，即便有幫手，也比工作要累三倍。

2024年，我主要的工作成果，是拍了一些視頻，做了一些直播拍賣。但這些事情并不值得驕傲，因為拍視頻相較于寫文章來說簡單的多，三句五句不需要長篇大論，說一說就完事，對我來說可以說不用準備，坐那就說。所以也感慨，我做公號時，那么多年都沒什么人來跟我競爭，但是視頻號幾乎人人都開一個。但視頻是趨勢，人不能跟趨勢對抗。承蒙粉絲青眼，直播拍賣做了二三十期，也賣了不少東西，當然背后也因為選件吵了不少架。當然也在焦慮流量，真的有點無奈啊，這個被流量裹挾的時代。

2024年，我最主要的收獲，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很焦慮，我周圍的朋友也都很焦慮。甚至有人用“行業覆滅”來形容現在的藝術市場。當市場整體向下，如果為了投資，任何時候的購買都是錯誤，但是喪失了投資屬性，這些藝術品，純靠一個喜歡，就很難獲得那么多的生存空間。很多的藝術品要被淘汰，很多藏家要面臨無情的洗牌，我的后臺每天都有大批求售的收藏者，但他們的東西根本不具備流通性，當年媒體打出全民收藏口號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今天的后果。收藏是一個很高門檻的事情，需要資金，需要專業的積累，還需要大趨勢向上。當大趨勢向下時，一切都變得很難，努力也許有收獲，也許不一定有收獲。

在這個艱難的過程中，可以焦慮，但不能一直焦慮，雷劈下來了，不能一直站在那里，總要總結一些經驗教訓，我雖然并不是大手筆的收藏家，但是作為市場的深度參與者，一直觀察著行情，也是有一些感想。除了老話說的買真（鑒定），買精（藝術），買新（品相）之外，還有一些不太一樣的思考。

首先，要重視時間的力量。前幾年近現代如火如荼的時候，有位老藏家說過一句話，近現代水平不如古代，價錢高，只是因為離得近。當時我不太理解，這幾年近現代市場折戟沉沙，而古代卻尚能吃上飯，忽然一下理解了，什么叫“只是因為離得近”。離得近，門檻低，參與者多，所以價格高。但離得近，也意味著時間的沖刷不夠，藝術史的篩選不夠，所以泡沫也多。比如我們現在還知道海派五十家，五十年后，可能那時候的市場，知道的就只有十家甚至五家。這就是時間在藝術史上沖刷的力量，能夠青史留名，名垂千古，那是千萬人中只有一兩個。兩千年藝術史，也就留下了幾百個人。

因此，收藏還有很大的風險就是審美風險。上一代喜歡的，我不一定喜歡，我喜歡的，我下一代不一定喜歡。而我們總歸是要死的。很多人要被時間沖刷掉，他們的審美也要被沖刷掉，被埋葬在時間的塵埃里。這是收藏的選品一定要重視的。

其次，要用眼睛和心靈去買畫，不要用耳朵去買。當然我做直播拍賣時，當然都希望大家聽我的介紹，但我更希望你遵從你的內心。不要別人說好就是好。別人說什么東西好，有不同的目的。

最后，焦慮和思考了很久之后，我感覺，如果人不能對抗趨勢，那就不妨隨波逐流，工作不能不做，但可以不那么拼，所謂養精蓄銳，厚積薄發，這些看似套話的成語，仔細品品，都很有道理。也許你過的很難，但沒事，大家都一樣難。你沒有獲得感，沒事啊，我也沒有。所以大家也都沒什么差別。你沒有辦法改變事態，但總可以改變心態，以一種輕松和旁觀的心態過日子，而不是以比賽的心態過日子。

中國人活得太緊張了，我生完小孩感覺這都是一個巨大的商業陰謀，孕三月很關鍵，孕晚期很關鍵，0-1歲很關鍵。1-3歲很關鍵，3-6歲很關鍵，小學很關鍵，中學很關鍵，一直到18歲都很關鍵，大學畢業了工作第一年很關鍵，事業上升期很關鍵，然后就是生了孩子，孩子的0-1歲又開始很關鍵，中國人關鍵的一生，伴隨著無數的商機。

張宗憲先生去世，我很大的震動，我一直知道“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是第一次目睹“死不帶去”。有那么多錢和古董有用嗎，真的帶不走。張先生生前也算是過的開心快樂，所以無憾，如果只是為了錢和工作卻不開心，一生焦慮，有意義嗎？人生在世間，一定是要奔跑和努力向前的嗎？地球是圓的，各個方向都可以出發，為什么被我們畫成了跑道？真的一定要一年更比一年好，芝麻開花節節高嗎？難道不能流水落花，浮云望眼，獨坐敬亭山？

2024年的最后一夜馬上過去，迎接2025，就用一些隨心所欲的心態來迎接吧，沒準放松下來，反而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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