笪志剛：從石破茂搬進首相公邸說起

日本首相石破茂本周正式搬進首相公邸居住，這在日本國內掀起一波輿論漣漪，認為他是“不畏鬧鬼傳聞”。雖然大多時候是被當做“花邊”或“軼事”，但首相公邸“鬧鬼”傳聞在日本持續如此之久，也因為它在一些歷史時期與日本現實政治有著或多或少的關聯。

日本首相公邸建于1929年，原本作為首相辦公用的官邸使用，2005年開始作為居住用的公邸，不過曾有9年時間沒有首相入住。這棟西式風格建筑緊挨現在的首相官邸，原本能夠減少日本首相在住處與辦公場所間通勤的時間，但實際上卻成了日本一些政治人物眼中的“另類建筑”。

日本首相公邸淪為“兇宅”，是因為近代史上那里曾發生震動日本甚至對東亞局勢產生一定影響的“大事件”：1932年“5·15事件”，日本右翼少壯派軍官闖入這里，槍殺主張避免對華開戰的時任首相犬養毅；1936年“2·26事件”，右翼少壯派軍官再次闖入其中，試圖刺殺時任首相岡田啟介。這些事件重創了日本當時的文官政府，軍國主義隨之在日本大行其道，逐漸將日本帶上對外侵略戰爭的末路。在此過程中，現在的這座日本首相公邸是歷史見證地、政變發生地，也成為受波及方。正是歷史上這些政治兇殺事件，使其成為“兇宅”，“鬧鬼”傳聞不斷。

首相公邸“鬧鬼”的親歷者和傳揚者，首先就是日本的一些首相，從佐藤榮作第一個作為首相爆料公邸“陰氣太重”，需要佩戴驅魔符咒防身，到森喜郎抱怨公邸有異響，懷疑“有長腳的幽靈作祟”；從羽田孜讓兒子每早在公邸門前撒鹽辟邪，再到小泉純一郎專門請法師驅邪，等等。但不管怎樣，這些首相還總算住進去“體驗了一把”。到了安倍第二任期長達8年的戰后最長執政時期，他干脆不去住了。除了所謂“鬧鬼”，安倍不住公邸，還因這座“不受待見”的建筑身上附有另一傳言，即誰住進去，執政時間就不會長，安倍自己第一任期搬入公邸，結果只一年就黯然辭職。不過，這種傳聞實際可能只是日本首相們執政焦慮的一種投射，比如安倍的繼任者菅義偉，雖然也沒住進公邸，但在任短短一年就掛冠而去。事實證明，一段時間以來，日本國內以“十年九相”亂象為典型表征的政治動蕩，是經濟不振和政治內斗等諸多復雜因素所致。至于“入住首相公邸有損執政時間”，只是日本政治的一個談資罷了。

正是一系列“鬧鬼”或是類似“執政魔咒”的傳聞，使得入住首相公邸變成了某種“需要勇氣和政治魄力”的事。在吃首相公邸“鬧鬼”傳聞的瓜、調侃“一國首相竟然不敢入住公邸”的同時，也有人提出一些嚴肅的問題，比如住在距離辦公官邸更遠的地方，是否會影響首相履職效率，尤其是在面對地震等突發事件時。日本時任首相岸田文雄2021年搬進閑置多年的首相公邸，據說就有平息社會上這種“抱怨”的考慮。

相較之前幾任首相，石破茂對于首相公邸“鬧鬼”傳聞及自己是否入住的表態，一開始就有些不一樣。他在去年接任首相之初就公開表示希望盡快搬進去，稱“不是特別害怕”。本周石破茂正式入住后，日本國內有輿論猜測他是想就此表現作為政壇老將的鎮定和從容，希望有助于提振自己的支持率。不管這種猜測是否切中石破茂的現實用意，至少搬進首相公邸或能稍微平息那些“住得太遠影響首相履職”的聲音吧。而在日本之外的國家和地區看來，這棟“鬧鬼”建筑身上有著與日本軍國主義歷史相關的因素，希望“不怕鬧鬼”和“不信魔咒”的石破茂和以后的日本首相，都能直面“歷史的陰影”，堅持正確的歷史觀，在執政中也是依靠內外決策的平衡與理性來維持政權穩固。（作者是黑龍江省社會科學院東北亞研究所研究員、中國東北振興研究院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