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為什么那么行？

■DeepSeek總部：杭州·匯金國際大廈

開年后，江蘇省機關報「交匯點」客戶端連發三篇專稿文章，三問南京的新興產業為何落后杭州：

「DeepSeek為什么會出現在杭州？」、「為什么南京發展不出‘杭州六小龍’？」、「杭州有DeepSeek，南京有什么？」。

省委機關報連發三問，說明江蘇省里有些領導確實急了。

作為一個分別在南京、杭州、寧波三地先后工作生活的江蘇人來說，我想基于自身的人生閱歷來談談：

在新興產業層面，為什么杭州能頻頻刷屏全球互聯網，引發波浪式的國際輿論熱議？而其它城市只能「望杭興嘆」？

■杭州「六小龍」分布圖

01

從城市性格說起

我用DeepSeek問了一個問題：

請用一個字形容下面10座城市性格，分別是杭州、南京、寧波、廣州、上海、北京、蘇州、重慶、成都、深圳，要精準一點、客觀一點，甚至要狠一點。

得到的答案依次是：雅、厚、韌、實、潮、霸、秀、烈、閑、闖。

杭州和蘇州是一類：

一個雅，一個秀，優雅而靈動，秀麗而典雅，但是雅顯然要比秀更高級、更深邃，事實也正如此。

蘇州的GDP雖然高于杭州，但蘇州的城市性格外表看起來秀麗典雅，但骨子里卻是精致而務實，優越感極強。

試問蘇州，除了上海，還能瞧得起誰？

這樣的城市性格，會吸引廣大有才華有能力的青年才俊前仆后繼嗎？

我看挺難，尤其蘇州近些年發生的種種奇葩往事，令人不禁對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都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失落和質疑。

寧波、廣州是一類：

一個韌，一個實，堅韌而務實，務實而接地氣。

寧波作為港口城市，兼具海洋文化的開放與堅韌，商業發達且務實，整體氣質堅韌而務實；廣州作為千年商都，務實、低調，注重實際利益，整體氣質務實而接地氣。

兩座城市性格都是「實則當頭」。

直到今天，很多寧波人對于隔壁杭州互聯網經濟依舊「嗤之以鼻」，更別提這種需要大撒幣的新興科技產業了。

廣州同樣如此。

當初寧波奉化人丁磊在廣州創辦網易，廣州沒留住，寧波不重視，最后人家去了杭州濱江區。廣州目前為止只有一家互聯網公司，賣品牌折扣商品的唯品會。

據說唯品會陷入財務困境時，還是浙江的一位投資人伸出了手。

春節期間，DeepSeek創始人梁文峰回廣東湛江老家過年，抖音上據傳廣州試圖邀請其回去創業。

當然不可能，廣州早已失去了新興產業成長的良好土壤。

南京和北京是一類：

一個厚，一個霸，厚重而沉穩，霸氣而莊重。但厚和霸的背后，也可以理解為粗，粗是粗俗的粗、粗魯的粗。

2008~2010年，我在南京工作生活過兩年，感覺這座城市的氣質本質上和安徽、蘇北乃至中原城市無異，只不過更繁華、更宏大而已。

南京號稱「博愛之都」，也號稱「徽京」，吸引了蘇北、安徽、河南、山東等廣大地區各界群眾，這些人從事的職業大都是沒有技術含量的第三服務產業，這就導致這座城市性格，粗俗中摻雜了粗魯。

如果你在南京待過，真的就沒見過比南京方言罵人更粗俗的城市，哪怕重慶方言的「哈皮」、「媽媽P」也比南京方言略顯文明點。

南京方言怎么罵人？

動輒「B」、吊、卵子掛嘴邊，如：小呆逼、二胡卵子、小B丫頭、一比吊遭、假嘛R鬼。

這可是六朝古都的金陵城啊，這可是南唐末主李煜的都城啊！

試想一下，李煜先生當時作詞《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如果把詞名改為《小呆逼·假嘛R鬼何時了》，還能流傳千古嗎？他還能稱為「千古詞帝」嗎？

想來想去，這也可能與祖籍安徽鳳陽人士朱重八先生脫不了關系。這位生平最討厭酸腐文人的布衣天子，也有一首流傳數百年妙趣橫生的詩——《罵文士》：

嘰嘰喳喳幾只鴉， 滿嘴噴糞叫呱呱；今日暫別尋開心，明早個個爛嘴丫。

有這樣的帝王坐鎮，金陵城的文人、文氣能不被「掏空」嗎？

時至今日，即便是有眾多985、211名校加持，南京也很難干出新興科技產業的高精尖活兒，也就炒炒房吵吵地得勁。

杭州有「六小龍」，南京有「六大區」——江北新區、紫東新區、空港新城、南部新城、河西新城 、雨花數字核心區，至于這些區里能不能「孕龍」，沒有關系，反正祖上有龍，就中。

還有南京土著說，南京是出了名的體制之城。在南京，除了師醫公外，其它工作都不算工作，頂多就算糊口。

南京著名的民企有哪些？蘇寧？雨潤？嗨！

北京，北京的情況就不多說了，不敢說，很多情況其實就是南京2.0或3.0版罷了，民營企業雖然很多，但出彩的不多，放貸的挺多，比如某度、某東、某團。

■南京

上海是獨一類：

一個「潮」字加以概括。

每天忙于international和繁花世界，再想坐下來搞科學研究就難嘍，這無異于讓脫韁的野馬重回牢籠，讓蝴蝶停在花瓣上計算圓周率。

正如短視頻、碎片娛樂，其實已重塑了我們的大腦獎賞機制。

長期沉迷其中，我們的注意力閾值早已被無限拉高，再難適應科學研究所需的「延遲滿足」與「深度思考」。

在高新產業層面，上海行或不行其實也無所謂，保持足夠開放與繁華就ok了，正如紐約高科技賽道也不突出，而是3000多公里以外的舊金山灣區圣塔克拉拉縣，硅谷在那里。

重慶和成都是倆另類：

一個烈，一個閑，這兩座城市的對比，恰似火與水的交響，一個如沸騰的火鍋般熾烈奔放，一個似蓋碗茶般悠然綿長。

讓重慶搞科學研究，就等于讓烈馬繡花，基本上不能，江湖碼頭長不出精密齒輪和數據洪流，瓜娃子們的腦袋里碰撞不出代碼算法和國產大模型。

讓成都搞科學研究，好比讓閑云野鶴做賬房先生，其實倒是很有可能。但科研需要一顆苦修的心，愛巴適的成都，怕是也難熬得動。

■重慶

深圳的城市性格，是闖。

深圳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城市，充滿創新精神和冒險意識，整體氣質敢闖敢拼，充滿活力。

在「硬核創新」層面，深圳一直都走在前列，騰訊、華為、大疆、比亞迪……

在智能機器人領域，深圳其實也有屬于自己的「深小龍」，只不過名字起得有些像大賣場：優必選。

宇樹科技以四足機器人為切口，側重于切入物流、農業等萬億級產業藍海；

優必選則賭注「人形機器人+」生態，押注家庭服務、醫療護理等長尾市場，研發投入更大，商業化回報期更長。

相對來說，宇樹機器人更實用、更易快速部署，而深圳的優必選，還需要進一步等待驗證。

02

從城市人文說起

何謂「城市人文」？

DeepSeek的答案是，城市人文是一座城市在歷史、文化、生活方式、價值觀等方面所展現出的獨特精神氣質和集體性格。

歷史姑且不論了，文化、生活方式、價值觀層面，杭州和其他城市有什么不同？

個人認為是包容、精致、情懷與長期主義。

西湖免費開放是包容，西湖畔每天南腔北調、群魔亂舞，你見過幾個杭州本地人罵外地人沒素質？只要不影響市容，基本是任你瘋、隨你癲！

2024年，幾個網紅化身法海和白素質在西湖邊直播，景區保安過來勸離，法海大發雷霆、氣勢懾人，保安倒一聲不吭，成了弱勢群體。

此種行為，你換其他城市看看，估計三五城管早把蠻橫的法海架起來丟湖里了。

杭州被稱為「河南第二省會」。

待久了，你會發現杭州遍地「中原官話」，俗稱中原侉子，但那又如何？正是這些人支撐了杭州的底層經濟，向下兼容、向下包容是這座城市一大特點。

同時，向上精致、向上情懷與長期主義，更是杭州城市人文的精神內核。

比如我所從事的房地產領域，無論是開發、設計甚至是自媒體，杭州都是向「精致美」的情懷主義看齊。

以綠城為例，無論是過去的老宋綠城，還是現在的中交綠城，它的「下線」，其實基本上是多數房企的「上線」。

再比如，杭州有一些地產設計公司，在美學、創意等層面，一直以來都是地產同行業的佼佼者，是其它城市同行爭相學習、效仿的對象。

還有很多案例，這里不一一贅述。

■杭州·錢江新城

當神秘的東方力量成為「國際梗」，最大的城市贏家是杭州。

我們再來看看「杭州六小龍」的行業特征。

Deepseek：國產大模型；

宇樹科技：智能機器人；

游戲科學：中國主機游戲《黑神話：悟空》開發者；

強腦科技：腦機接口頭部企業；

云深處科技：智能機器人核心部件與算法供應商；

群核科技：3D空間設計、物理世界模擬和空間智能技術的高科技企業。

仔細研究，你會發現：

這些行業都需要一顆向上精致、向上情懷與長期主義的苦修之心，比如：

《黑神話：悟空》在全國范圍內選取了36個景點作為游戲背景??，那么在這些景點的基礎上，需要繪制一張張草圖吧，每張草圖需要再度設計、修飾、美化、摳細節吧，單說這個過程就需要耗費大量時間、金錢和精力……

坦白說，這樣的技術活兒，沒有一顆長期主義的有情懷的、精致的苦修之心，是干不好的，也干不成的。

其它行業，本質上也是一樣。

03

從「城市禮包」說起

真的很難找到像杭州這樣真情實意、真金白銀送「城市禮包」的城市了。

2019年，我在杭州注冊了一個小微公司，除了繳繳家人社保，每年的開票金額極低，但疫情期間照樣還是真金白銀地給我補貼了2000多元。

這讓人一度有些感動，以至于現在我都不好意思注銷它。

杭州對大學生創業房租補貼是3年，第1年最高4萬，后2年皆為最高3萬元。

畢業5年內的高校畢業生或在杭高校在校大學生，在杭州范圍內新創辦企業，經評審通過后可獲得5萬一20萬元資助。優秀項目可采取綜合評審的辦法，給予最高50萬元的資助。

對于年輕的創業者而言，這都是實打實的雪中送炭。

哪怕創業成功率極低，但只要有人成功，這就是成功的風投。

比如群核科技早期創業階段，就收到150萬的政府補助，這對于他們來說是一筆很重要的資金。

游戲科學的馮驥和宇樹科技的王興興兩人的創業經歷，同樣如此。

馮驥，最初他是在深圳創業，隨后北上杭州，原因是他「喜歡杭州的氛圍，節奏沒有深圳那么快，房價也不太高，耐得住性子。」

馮驥第一次來西湖區藝創小鎮看場地的時候。他對一處辦公樓一見鐘情，樓前方有個小花園，再過去有條河，風景絕佳。

那時《黑神話·悟空》還只是研發階段的草圖，離第一個驚艷全球的13分鐘實機演示視頻誕生還要再等2年，馮驥只是一個衣著普通的程序員，他對同行的工作人員提了一個十分過分的請求：

「隔壁的兩棟樓能不能先別租出去，等我項目擴大了再來拿。」

對看重穩定現金流的產業園而言，這通常是不可接受的，更何況彼時的馮驥，還只是個nobody。

但藝創小鎮答應了，那兩棟辦公樓為游戲科學整整空置了3年。

同時，園區還提供了最高100%的房租補貼和減免，給這幫程序員提供了單身公寓、每日送餐服務、醫療服務等。

■藝創小鎮

宇樹科技的創始人王興興，是寧波余姚人。

他所創立的宇樹科技在2017年耗盡融資，處于生死一線之際，這時候策馬趕來相救的，是杭州國資，而不是寧波國資。

寧波一直以來都以制造業/單項冠軍之都自居，居然錯過了這么好的創業者和創業項目，實在是太可惜了。

要知道智能機器人的市場空間將是萬億級的，它面向的客戶未來將不止全國，更將是是全世界。

前不久，外交部發言人林劍在國外社交媒體發文，對杭州企業「云深處」出品的機器人「絕影X30」在新加坡電力隧道進行巡檢發出贊嘆。

據說，這是中國機器人走進海外電力系統的「第一單」。

■「云深處」的機器狗在新加坡電力傳輸電纜隧道巡檢

2024年，杭州賣地收入1403.8億，位列全國第三，低于北京的1751.86億、上海的1644.02億，遠遠地甩開了廣州、西安、武漢、南京、成都、蘇州、深圳、無錫、寧波。

為什么杭州的土地市場能夠「經久不衰」，而其它城市一落千丈呢？

除了決策層會操盤以外，我想更多的是這座城市提振了信心，因而用腳投票、持續看好。

所以我們看到：

2025年2月，杭州僅這一個月就有四次拍地，共推出14塊地，如無意外的話，本月杭州將攬金120億以上。

試想一下：

如果這120億土地出讓金，撥出1/10用來政策扶持大學生創業，那么是否會在三五年之后又誕生一批「杭州七小虎」？

從這個意義上講，杭州土拍的價值與意義，還挺重大而深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