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前段時間，“當年明月”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沖上熱搜。
當年明月，本名石悅，26歲寫出《明朝那些事兒》，賺到版稅4200萬，實現財富自由。
而在作家身份之外，他還是一名公職人員，從海關職員一直做到了副廳級干部，妥妥的人生贏家。
但誰也沒想到，一個明史作家，一個高知干部，一個把歷史人物發瘋情節寫得活靈活現的人，自己終究也難避紅塵。
有人說他悟了天道，泄露了天機，這是上天給他的懲罰；
有人說他不過是效仿古人，通過“裝瘋”來保護自己。
這件事掀起過一陣波瀾，隨后不了了之。
當年明月究竟有沒有“瘋”？
有一部電影或許可以告訴我們答案。
01、
《村戲》，近10年最被低估的一部國產冷門神作。
片中演員皆來來自民間，卻被網友形容為“張藝謀之后又一版《活著》”，盛贊“零差評”。
即使拿過金雞獎等一眾官方大獎，身上的“禁忌感”仍絲毫未減。
雖然也拿到了公映許可證，但最終只是在一些藝術院線放映，票房僅有93萬。
影片借一個農村瘋子的故事，揭露了最殘酷的人性。
1982年的河北小村，全國剛剛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村里分地遇到了難題——
最為肥沃的“九畝半”地，被分給了一個瘋子。
瘋子在地里種花生，不吃也不榨油，全都撒在地里，不讓人來撿，狗來了都被他攆走。
瘋子為什么會瘋？
因為一粒花生。
10年前，村里還是集體所有制，當時瘋子是民兵連連長，負責保衛村里的這塊花生地。
饑荒年代，村里的孩子們因為饑餓，就到地里偷花生吃。
這其中也包括了瘋子的女兒。
瘋子為了保護集體財產，命令女兒吐出花生，女兒就是不吐。
瘋子生氣了，狠狠拍了女兒一巴掌，沒想到女兒被花生給活活噎死了。
一旁的兒子目睹了這一切。
這本是人間慘劇，村里人卻說，壞事兒可以變好事兒。
女兒偷吃集體糧，父親大義滅親，這可是英雄行為！
于是乎，瘋子被樹立成大公無私的典型。
大會上，他戴著大紅花，在臺上慷慨陳詞，講述自己是如何害死女兒的。
臺下掌聲雷動。
村民們拿到了救濟糧，而瘋子，終于成為了瘋子。
02、
瘋子發瘋后，村里發生了兩件大事——
唱戲和分地。
一虛一實。
負責分地的人是村支書，村里掌握話語權的人。
負責唱戲的是“戲簍子”路老鶴，村里生產資料的擁有者。
他擁有村里唯一的一個石磨，可以磨出花生油。
這天縣領導要來村里視察，這次視察關系到包產到戶，村支書要求村里演一出老戲《打金枝》。
路老鶴安排小伙兒楊志剛演男主角，自己的女兒路小芬演女主角。
女兒卻不愿意，因為她的意中人是瘋子的兒子王樹滿。
當臺上的這場戲陷入了僵局，臺下的戲卻緊鑼密鼓地開場了。
夜里村支書開會，悄咪咪整出了一份分地計劃。
沒想到計劃還沒焐熱，就被楊志剛從抽屜偷出來公之于眾。
瘋子霸占10年的“九畝半”，成了眾人垂涎的香餑餑。
兩件大事，都與瘋子有關。
因為他是瘋子，人人避他如瘟疫。
可又因為他手里有地，村民們忍不住惦記著他。
舞臺上排演的忠孝節義，和臺下的利益相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瘋子從假瘋到真瘋，從英雄變小丑，反映了集體主義下個體的的異化。
03、
《村戲》影像風格強烈，高對比度的黑白影像，給人一種歷史的壓抑感。
黑白畫面中突兀的紅色和綠色，是那個最鮮明的符號。
魚眼鏡頭下的扭曲畫面，凸顯了時代的荒誕和瘋子內心的撕裂。
地，曾是人們堅守的信仰。
為了它，瘋子可以大義滅親；
為了它，村民可以道德淪喪；
為了它，殺人犯可以捧成英雄。
戲，曾是人們心中的希望。
唱得好，包產到戶就能搞得圓圓滿滿，漂漂亮亮；
唱得好，樹滿和小芬就能走出窮山溝，去縣劇團吃上商品糧。
唱得好，路老鶴就能拿到籌碼，得到覬覦已久的那塊“九畝半”田地。
當戲與地交織在一起，最大的悲劇產生了。
10年后，瘋子已經不瘋了。
他被兒子喚醒，恢復了意識，可以和人正常交流了，搶花生的行為也收斂了很多。
但對于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來說，瘋子瘋了不可怕，瘋子不瘋才可怕。
為了搶走那塊地，瘋子必須被送進精神病院。
在村支書的辦公室里，路老鶴讓瘋子唱了一出《鐘馗打鬼》，瘋子年輕時的記憶被喚醒，表情動作全都在節拍上。
路老鶴知道，他已經好了。
他走到瘋子身旁，悄悄說出了最扎心的話：
“鐘馗打鬼 打的不是鬼
打的是自己的閨女
死了之后 臉上抹黑”
這句話又揭開了瘋子的傷疤。
他又瘋了。
等候多時的精神病院出場，村民們圍在一起，冷眼旁觀著。
《打金枝》是一出大團圓的戲，怎奈人心難測，這出戲唱不了。
《鐘馗打鬼》則講述的是鐘馗蒙冤而死的故事，和瘋子的命運形成了某種映射。
這出戲，打的是人們心中的“鬼”。
是集體主義對個體生命的吞噬。
是人心在利益和道德面前的復雜博弈。
04、
全片最妙的一點是，村支書催促村民快排戲，因為領導要來。
但直到結尾，這個領導也沒有出現。
這個領導，本質上是一種意識形態。
它從未出現，但卻時時刻刻凝視著這個時代與這個村莊。
人們在它的操縱下，自覺地扮演起了各自的角色。
有人瘋，有人傻，有人好，有人壞，大部分人則選擇麻木。
每個人循規蹈矩，絕不越雷池半步。
不要以為電影里的世界光怪陸離，其實看看我們的世界，看看我們的歷史。
這樣的慘劇其實從未走遠。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到來的時候，即使無力抵抗，必須裝作視而不見，但還請保持一點內心的良知。
05、
回到開頭的當年明月。
他是個暢銷書作家，更是個歷史的洞見者。
當年接受央視采訪時，他說自己26歲就悟了“天道”。
是老天爺遞給他一支筆，握著他的手寫出了《明朝那些事兒》。
天機不可泄露。
他的書中寫了大量人物在真真假假間，裝瘋賣傻的故事。
萬萬沒想到，多年后，他自己也成為歷史這場大戲的一部分。
《天才在左 瘋子在右》說過，當你覺得某人瘋了，或許只是你的世界觀太過狹隘。
在人性的戰場上，我們正常人，不過是這場博弈的幸存者罷了。
文/皮皮電影編輯部：一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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