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吃到好的了。
這個年初,魯豫《慢談》采訪章小蕙,兩位有故事的中年女性,一場毫無“爆料”的訪談,沒有八卦也沒有反轉,卻因為坦率、豐盈、深入,在全網獲得了罕見的高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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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打動我的,是這三句——
“早去早回”
“60歲是第二個30歲”
“人生是場多幕劇,隨時可以重啟”
在很多年里,章小蕙這個名字被壓縮成了幾個難聽的標簽,“港圈名媛”“奢侈敗家”“鐘鎮濤前妻”“那個(導致)破產的女人”。
這些標簽傳播效率極高,也足夠粗暴。單線敘事讓一個鮮活、復雜的人,壓縮成了一個故事里的功能角色。
章小蕙25歲時嫁給大10歲的鐘鎮濤,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作之合。
他倆的戀愛短暫但極其熱烈,打長途電話聊到睡著,章小蕙返校之前偷拿鐘鎮濤的襪子緩解思念之苦,走在路上聽他尚未發行的新歌,差點被車撞上。章父反對,兩人就一起跪在他面前哀求,直到獲得許可。
當時是鐘鎮濤事業和財務最鼎盛的時期,婚后他們一起出唱片,甜蜜可人,珠聯璧合,成了當時人們熱衷圍觀的明星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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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瓊瑤劇《梅花三弄》片尾曲《你是我心底的烙印》就是章小蕙(當時叫章蓉舫)與鐘鎮濤合唱,圖源百度百科
實際上,這段婚姻本身帶有各種結構性沖突。章是富養出身,審美和物質是她的日常,也是她跟世界互動的方式;鐘則是節儉起家,“老婆娶來疼”的承諾,本質上是將妻子物化為需要供養的附屬之物。
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鐘鎮濤投資失敗,這是夫妻共同決策的結果,但2.5億港元巨額債務爆發后,章小蕙卻被標簽為唯一的罪魁禍首,背上了“妖女”“克夫”等等現在看起來很好笑的罵名。
婚變期間,雙方都有了新感情,但媒體用近乎全部火力對準女方,男方的情感動態卻被輕描淡寫。
只能說當颶風來襲,一個明星的滑落,連帶的不只是一個家庭解體,更是公眾情緒的宣泄出口。當時的輿論環境下,女性的消費、審美,很容易被“道德化”,反而是那些本質的矛盾——賬目責任、投資錯誤、理念分歧、底層認知的漏洞,一概被忽略。因為罵人最不用動腦子,對女性生活方式的圍剿最簡單。


▲魯豫用《西西里的美麗傳說》女主瑪蓮娜,類比章小蕙當年被集體凝視的處境
離婚、背負巨額債務,章小蕙帶兩個孩子生活,預支一年薪水交房租,日夜寫專欄,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一個人如果外表華美,常常讓人誤解為沒有生活疾苦,但這無比真實的生活,讓所有親身經歷過“嬰兒一天要喂14次奶”的媽媽感同深受。
為了?兒子鐘嘉浚上學,她放下手頭一應事情,拎著箱子去國外,在陌生環境下打拼養家。
就算做到這樣,她的探視權也被剝奪,有一年圣誕節她提前在文華酒店訂了大餐,滿心歡喜等待孩子們,結果等了一天沒來,像被藏起來了一樣,打電話也沒人接。找不到孩子是身為母親最崩潰的事情,沒有之一,就連破產的痛苦都不能相提并論。
女兒鐘嘉晴后來一直跟爸爸和繼母范姜生活,跟媽媽關系疏遠,早些年還公開指責過她,對于這些,章小蕙幾乎不提。很多時候,“少說”確實是保護的一種方式。
對婚姻的試煉,“早去”早經歷,不合適就“早回”,如果幸運就“不回”,這是放眼整個互聯網都很不一樣的表達。她甚至沒有提到一次前夫的名字,所有表達里,沒有恩怨得失的清算,只有出走半生,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遼闊。
章小蕙最厲害的地方,是我行我素,笑罵由人,同時從未放棄“審美勞動”。從早年開買手店、寫專欄,到對服裝、香水、美妝、家居的系統理解,她做的是一件很少被認真評價的事,把熱愛和天賦,轉化為可以被理解、被傳遞、被消費的專業能力,不是一時流量,是長期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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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蕙早期專欄
有一個細節特別打動我。
章小蕙1999年在香港中環開設了一家時裝買手店,在那期間,她開始售賣一種名叫Shahpashm的披巾,所用的羊絨取自人工飼養山羊,梳理剪取羊絨即可,不需要殺羊。在那之前,貴婦名媛圈流行的奢侈品Shahtoosh披巾,必須通過獵殺野生藏羚羊,剝皮來獲取絨毛。
當時環保觀念剛剛興起,遠未普及,章小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并且迅速去做這件很超前的推廣。這款善良的羊絨圍巾風靡全港,定價7000元港幣,300條頃刻售空,幫她渡過了財務難關。
我愿意相信,這不只是關于商業的嗅覺,往深了說,是審美更底層的內核——對生命本身的關照。
當了解到早年那些荊棘里的光芒,誰還會詫異她在年過60之后,一場直播帶貨1.8億的神話呢?不是偶然,是一條河,流經下一個河谷時,因為河床變寬、地勢趨緩,而呈現出的必然豐沛。
章小蕙的起點,常常被簡化為“富家女”,這忽略了物質背后,她對文化的執著。當同齡人僅限于追逐時髦,她的閱讀書單已經從阿加莎·克里斯蒂進階到伊迪絲·華頓了。不論藝術史、英國文學,還是博物館管理,獲得這些學歷,都不是花瓶式擺拍,而是實實在在的學術苦功夫。她直到四五十歲還在上學,研讀莎士比亞戲劇。陷入絕境的那些年,這份苦功夫是她唯一、有效的救命稻草,走出困境之后,這份苦功夫又成了支撐她等到命運轉場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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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30歲的工作狀態,依然可以這么美
她說:60歲是第二個30歲。網友說:也可以是第三個20歲,第四個15歲。這樣看來,那些未能完成的事項,那些虧欠自己的體驗,那些無法和解的遺憾,都不必潦草封存,還可以說服自己再去敞開一次。
如今她62歲,仍然對魯豫說自己是戀愛腦,假如遇到對的人,還是愿意為愛遠走他鄉,前提是能遠程打理好事業,保持經濟獨立,真的是熱烈又清醒。
也就不奇怪,熱愛莎士比亞的她能發自內心,在別人眼里的“老年”,無比自然地說出:人生是場多幕劇,隨時可以重啟。
就像中年的你我,此刻站在人生的中場,常態疲憊、偶爾猶疑,經常會在深夜或清晨,在失眠的空白里涌起各種不甘心。那就與它共處唄,只要還在場,不下桌,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一幕劇就來了呢。
還有就是,能救你于水火的,最終一定是你熱愛的事情。
章小姐的故事不可復制,但至少是一盞燈,愿我們在新的一年里照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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