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音頻為美國歌手Clara Sorace的音樂制作人和 ACE Studio合作創作。
#AI創業者訪談系列:
受困于同質化競爭、客戶付費意愿不強等問題,許多AI賽道的創業者,紛紛把目光瞄向國外。我們今天介紹的公司是AI出海領域的先鋒者ACE Studio。
在普遍迷戀服務大眾的AI敘事中,他們堅定要做革新音樂行業的生產力工具,這一選擇不僅讓他們在SUNO(被稱為音樂行業的“ChatGPT”)的路線之外找到差異化方向,而且作為唯一的中國團隊被美國頂級孵化機構HF0錄取,還上榜成為HF0同屆收入增長的“傳奇案例”。
(如果大家有更多興趣,還可移步我們的小宇宙播客:當局者迷,聽詳細的訪談版本)
去年,趙文驍和他的搭檔,在美國頂級孵化機構HF0地下辦公區呆了一個冬天,創造了三個月收入飆升10倍的記錄。
這個看起來不可能的目標實現時,趙文驍及其團隊的成果也定格在了HF0 聯合創始人Dave Fonts的社交平臺上——“這是我們歷來創業團隊中最具傳奇性的的Demo Day,一個團隊運營收入突破1000萬美元。 ”這個團隊說的就是趙文驍的ACE Studio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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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注:圖片里的人物為ACE Studio的CEO郭靖
ACE studio,于2023年10月,正式上線,是一個面向專業音樂人的歌聲合成產品,和大眾娛樂的音樂產品不一樣,它專注于解放音樂制作上的生產力。第二年出海后,這款AI音樂產品,很快吸引了數十位格萊美提名者以及日本小有名氣的音樂制作人。
從參加HF0面試,到收到100萬美金的投資款,趙文驍和搭檔,作為當期的唯一一個入選的中國本土創業者,感到如夢如幻。HF0(Hackers' Foundry Zero)和另一家加速器YC(Y Combinator)都是美國知名的孵化機構,只是HF0更強調連續創業者和有極客背景。其錄取率通常很低,趙文驍團隊參加的HF0這一期的錄取率大概只有千分之五。
來到硅谷,趙文驍才意識到,這是一場極限挑戰。為和國內的工程師們同步產品進展,他經常深夜還在留辦公室里進行跨洋溝通。由于辦公室在不見陽光的地下室,他失去了對作息的感知,累了就去隔壁屋頂有星空投影的休息室,小憩片刻。那段時間,他大腦里裝滿了技術迭代指數、用戶遞增以及獲客成本的數據。
HF0訓練營的節奏對他們而言也是全新的體驗,每周一晚上demo dinner和訓練營結束后的final demo day,就像不遠處埋設的倒計時裝置,提醒著他們時間的流逝和距離目標的差距。在每周的demo dinner上,每位創業者只有兩分鐘進行周匯報。這也倒逼著團隊匯報人要把工作思路梳理清晰,這樣可以避免團隊陷入無效的節奏,文驍說。
從3月開始,我和正在封閉研發中的文驍展開了多次談話,他習慣和人邊走邊聊,每次聊天時,都讓我錯以為他剛剛跑完步。作為技術負責人,他把控產品的技術方向,甚至親自去做技術上的細微調整。硅谷的經歷,讓團隊正處于一種亢奮狀態,他們希望在大模型應用爆發、產品迭代明顯加速的大浪潮中跑得更快。
他甚至把硅谷訓練營的制度流程復刻回國內團隊,包括在廣東惠州的一個濱海城市,租下一棟別墅,十幾個人一起工作和生活。這種方式帶來了令人“驚喜”的變化,比如可以實現“一周一個功能的迭代”,這在過去是難以想象的。
他分享了HF0訓練營的卓有成效工作法則:
1、HF0營造的創業氛圍非常重要,世界上最神奇的不是“魔法”,而是信念。他們感觸最深的是HF0塑造的信念感,這個大于一切,讓團隊相信自己可以在12周的時間里完成十倍的增長,因為這是HF0導師告訴他們的以及許多HF0的過往案例,不斷push和啟發所有被選中的團隊,這里一切都有可能。
2、HF0會鼓勵創業者制定一個“不可能”的目標,然后依靠每周的demo dinner匯報流程,確保每個團隊都能在正確的方向上往前沖。
3、從時間、空間安排上,幫助創業者剔除一切“干擾”,專注在產品、技術和收入的增長上。
4、兩分鐘高壓訓練法則:周匯報強制要求只有兩分鐘,最后的demo day,跟投資人介紹產品的時間也只有兩分鐘。
5、團隊突破快速實現收入增長的方式,不是靠單條業務線維度上的積累,而是如何拉動多維度面積的增長。
以下是訪談內容,有所刪減:
問:你們去年3月決定出海,為什么?
趙文驍:從用戶層面來看,我們的工具主要面向音樂人。國內音樂人生態還處于起步階段,音樂人數量有限,但全球音樂人數量龐大,尤其是美國音樂生態非常成熟,許多國內音樂人也會去美國發展。例如,國內主流音樂平臺網易云音樂的注冊音樂人有50萬,而國外流媒體Spotify的注冊音樂人有800萬。此外,國內外音樂人的收入差距也很大,國內音樂人很難通過音樂創作賺錢,而國外音樂人可以通過創作獲得可觀收入。
從現實層面來看,2023年10月ACE Studio正式上線后,增長乏力,我們嘗試與國內音樂培訓機構合作,但效果不佳,因此決定出海。
問:ACE studio22年開始公測,大概一年時間,用戶增長最快的一段時期是什么樣子?
趙文曉:公測時我們沒有做任何推廣,用戶主要是自然流量。最開始上線AI洛天依那段時間增長最快,因為B站的up主們制作了許多優質作品,讓大家發現AI歌聲的效果非常好。整體增長比較平均,每月增長幾千人。
問:那你們會擔心出海可能遇到一些問題嗎?
趙文驍:一開始我們也遇到了很多問題,比如,付費渠道,網站語言以及如何打通海外推廣的渠道。
我們嘗試聯系youtube上的音樂制作博主,但一個月內寫了一百多封郵件,零回復。當時就給我們搞得有點懷疑人生。我們也嘗試在谷歌和Facebook上買廣告,但效果很差,投入產出比幾乎為零。
問:后來發生了什么契機?
趙文驍:24年初,我們參加了美國NAMM音樂展,這是美國非常頂級的音樂產業盛會,很熱鬧。很多人對我們的技術感到驚訝,甚至補相信現場播放的音樂是合成的,還會跑到屏幕后看有沒有人在唱,有的人還會把朋友叫過來觀摩說,是吧,unbelievable。
當時展位上收集了一百多個郵箱,我們后來發現其中有20個都是格萊美提名或者格萊美獲獎者。這完全超出我們的預期,我們也意識到原來海外是有很大市場的,只是沒被發現。
這個展會也讓我們有了新視角,我們優化官網體驗,讓其看起來更像原生的海外產品。我們還研究了其他出海的人網紅推廣方法,才發現成熟的出海團隊是有一個非常成熟的工作流。我們當時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聯系了100個網紅沒有回復,但可能別人一個月聯系好幾千個,其中有10% 、20%的回復,就可以做起來。如果一旦有稍微頭部的博主推廣的話,產品很快就會有知名度。其他的博主也會受影響,更有意愿,會跟我們聊。
問:當時參加美國音樂展,獲得了很多國外頂級音樂制作人的良好口碑。這個給你們帶來收入上的變化嗎?
趙文驍:雖然沒有直接體現在收入上,但堅定了我們出海的信心。之后我們建立了聯系網紅的SOP流程,每周差不多找三四個youtube博主投放,用戶增長很快。海外收入占比從不到10%,幾個月后升到90%以上。
我們當時還反思,為什么一開始去買廣告效果比較差,但是網紅效果會比較好。原因是傳統的廣告投放,屬于那種廣撒網類型的,真正屬于我們的用戶非常少,會顯得不太經濟。而音樂領域網紅,他的粉絲群體更符合我們用戶的畫像,效果會更好一些。
問:你們的收入規模發生了什么樣的變化?
趙文驍:走通這一套以后,我們當時ARR(注:年度經常性收入,通常是訂閱制產品常用的收入計算方式)差不多是1000萬人民幣。
問:對你們來說,產品已經有了很大提升,用戶也有了穩定增長。當時,算是國內比較成功的嗎?
趙文驍:在當時算比較成功,總算是找到了一條路徑。
問:國內有其他的同行在這個賽道去競爭嗎?
趙文驍:在我們這個領域上其實是沒有的,就只有我們一家。
問:那你們后來為什么又申請參加美國的HF0這個孵化機構的項目呢?會覺得浪費時間嗎?
趙文驍:我們當時找到了穩定的網紅合作模式,但認為這條道不可持續,因為網紅資源有限,多次合作后效果會遞減。我們希望找到海外的最佳實踐方式,學習硅谷公司的產品推廣和迭代方法
問:他們是怎么做的?這個參加過程你能分享一下嗎?
趙文驍:HF0有一個推薦機制,參加過的校友可以推薦,HF0會考察并面試項目的核心人員。
當時是我的合伙人郭靖飛到美國,跟HF0的三個合伙人聊。他后來給我們分享,覺得像做夢一樣,給他們介紹我們的產品。HF0有一個合伙人Dave,也是一位音樂愛好者,自己甚至會做歌發到youtube上。他看到我們產品后,評價很高,認為會在音樂行業掀起非常大的變革。后來HF0通過遠程聊天,問了我一些情況,也就十分鐘。決策非常快,從面試到打款100萬美元,也就幾天的時間。現在回過頭來看,甚至會覺得他們的打款流程,太草率,容易上當受騙,不過這可能也因為他們面過無數的創業者,看人和事都非常敏銳了。
問:你們在HF0相當于是經過了三個月的訓練,在技術迭代或產品上,有什么變化嗎?
趙文驍: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一個氛圍和能量場。我的合伙人郭靖經常會舉電影《空中大灌籃》的例子。
這部電影的劇情是喬丹帶著一群明星卡通人物打籃球,對戰外星人。上半場,他們被外星人吊打,中場休息時,喬丹給每個人一杯液體飲料,告訴他們這是神奇的興奮劑,喝了以后體能會增長數十倍。他們喝了以后就真的贏了。事后喬丹告訴他們,這不是神奇飲料,只是普通的水。
說白了,HF0就是創造了一個讓人能量暴漲的氛圍,大家都堅信自己實力提高了,最終也能獲得更大的成就。
技術層面上看,他們很少會提供具體的思路,主要還是靠我們自己開發推廣,付費策略也是我們自己做各種各樣的實驗,但是我們會得到很多其他公司的一些經驗。比如說A公司他可能用這樣的做法,然后成了B公司,公司可能用另一種做法失敗了,這些信息也非常寶貴,可以讓我們少走很多彎路。
問:你們感受到充分的被信任,這個是如何發生的?
趙文驍:HF0 的核心哲學是:“Everything else is a distraction.”(其他一切都是干擾),為了讓創始人專注創業,HF0包攬他們生活中的一切雜務(住宿、飲食、洗衣等),從而移除外界噪音,只專注于產品、用戶和自己。創始人在這里所做的就是“寫代碼、見用戶、鍛煉身體、好好睡覺”。
他們相信把有驅動力聚集到一起,一起協作和生活,是成長最快的方式。
問:你們是如何實現目標的?
趙文驍:我們相信可以在這個12周內達到10倍增長。會制定一個實現產品十倍增長的計劃。將收入增長分解為產品迭代、營銷策略和定價策略三個維度。假設產品越好,用戶越多,收入越高,其他兩個維度同理。
我們制作一張圖,總收入可以認為是一個立方體,然后底部是三個坐標。ACE Studio當時的情況是,產品不錯,產品軸很長,但是營銷軸,定價軸比較短。如果要做到最快實現成倍的增長,那肯定是先去補短板。
我可以簡單打個比方,比如X軸和Y軸組成一個平面,假設X軸是10,Y軸是1,那它的面積是十對吧?如果Y軸增加到2,它一下就變成20了。但是如果X軸增加1,那它只有11。
這個數學很簡單,也很明白,所以我們很容易選擇優先補短板。如果目標達到10倍收入,要通過目標去倒推,制定我們的策略行為。
然后還有一點,后期基本上從晚上一直工作到半夜,因為要跟國內團隊保持同步,這樣能夠讓我們開發更有效率。所以很長時間,我們過的是中國時間,有時候可能大半夜就只有我們三個人在那里。經常早上4、5點,我們去休息時,可以碰到其他美國創業者,來辦公室。我原以為,他們會更注重工作work life baLance,沒想到,他們美國人也很拼。
問:多大面積的辦公室,只有你們幾個人?
趙文驍:它其實有兩個辦公區,一個是二樓,一個在地下室。我們被安排在了地下室,按照HF0當時的說法就是地下室其實更好。因為沒有陽光,可以忽略時間,更好投入工作。
地下室里面有一個休息空間,里面有一個投影儀,可以往房頂上投射星空。出了休息間就是白天,然后如果你累了,可以來休息間休息一會兒。
問:在整個創業過程中是怎么彌補短板的?
趙文驍:我們在定產品策略、功能時,會有各種拉扯。比如說有時產品某個feature有小改動,在技術側可能會有巨大的人力成本,而一個非常容易實現功能,在產品端看可能沒什么用。
但是每次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和多輪討論后,總會發現一個平衡點,既可以做出有用的功能,并且有很完美的界面,或很漂亮的用戶體驗,而且還不用踩很多技術的坑。
我們發現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找到一個最佳實踐方法(best practice)。比如跟網紅溝通上,如果找對方法,可以一天溝通100個。
如何找到best practice?關鍵在于學習他人的經驗。哪怕學不到best practice,也可以學到common practice,這可以幫助少走很多彎路。
問:有沒有讓你印象深刻的一個案例?
趙文驍:定價策略上,我們最初設置了多個會員檔次,但發現這種復雜的設置不僅實現起來困難,用戶也難以理解。于是,我們參考了幾十家類似軟件的定價策略,最終簡化了方案,結果發現這種簡化不僅易于實現,效果還更好。
付費策略上,也有大改進。按照通常邏輯是,先免費試用,然后再誘導訂閱,但實際上這個效果非常差。我們當時的統計數據是引流100個人,可能有90個人免費試用。但試用期結束以后,最后只有8%的人訂閱。這就相當于最后只有7.2%的付費率。
改成訂閱后才能使用,效果提升很多。剛開始,我們會覺得這個是違背直覺的。但是訂閱有40%,使用的有40%,那算下來付費率高達16%。
問:你們每周都會有一個demo dinner,那這個demo dinner是以什么樣的形式開展的,對你們來說的意義是什么?
趙文驍:每周一的dinner之前,每個團隊有兩分鐘的時間來分享一下項目進展。我覺得兩分鐘其實是很短的,這要求每個團隊必須思路很清晰,能在有限的時間抓住聽眾的注意力。這種形式不只是對最終demo day 的練習,而且對團隊也是一種push,否則我們可能會陷入某個細節或方向,從而迷失對進度的追蹤。
HF0的合伙人dave,會經常在demo dinner上push大家,現在已經第幾周了,還有幾周就要demo day了。還讓大家冥想,最終demo day那一天,呈現的是一個什么樣的產品。
問:大家去匯報這個東西,還會產生很強烈的這種競爭壓力吧。
趙文驍:確實會。看到其他團隊數據增長顯著,我們會感到壓力,但也激發了我們尋找解決方案的動力。前幾周我們在數據上幾乎沒有什么變化,當時壓力非常大。一直在思考各種辦法,不斷嘗試。不夸張的說,我睡覺都在琢磨收入增長,還有什么新策略。我每天喝大量咖啡,保持清醒狀態。
問:幾周后發生了變化?
趙文驍:我們意識到,用戶轉化是一個長鏈條的過程,從官網訪問、注冊、下載、試用到最終訂閱,每一步都有可能流失用戶。
而投放策略是先從鏈條的最上方開始。比如說一開始投放評估的是用戶注冊數據,一開始吸引很多用戶,但到最終訂閱環節已經流失了大部分人。一個訂閱的成本可能要花好幾百美金,而一個訂閱帶來的收入是每年299美金。那如果訂閱的成本超過收入,刨除運營成本,投放相當于是虧的。
我們摸索出最終衡量的指標定在了真實付費訂閱上,而不是注冊用戶上,不斷的優化這個轉化鏈條,終于從幾百美金一個訂閱,跑到100美金一個訂閱。那就意味著我們可以擴大規模投放,稱為我們發展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問:那你們現在做技術封閉研發,為什么?
趙文驍:一方面就是從硅谷回來,我們發現這種方式非常有效,可以極大的提高效率,另外一方面,也確實發現我們在技術方面,需要加速迭代。我們其實也是差不多一個小HF0,內部命名為ACE0,核心研發人員會在一起想做技術突破,目前會密集的討論,技術的方向,加速迭代,同時也會開發音樂生成的新功能。
硅谷的12周的強訓練,讓我意識到原來效率可以這么高,原先我會覺得一個月完成一個feature,是很正常的節奏。但是經過了硅谷HF0加速以后,我會覺得一周迭代一個功能,是可以完成的。
問:感覺是現在好像大家都在積極的去推出一個新的應用,今年會有一個密集爆發嗎?
趙文驍:今年肯定會有一個密集爆發期。大模型基座能力已經很成熟且成本低,從Deep Seek推出開始,其效果好且開源,很多大廠都接入了。MCP協議又很流行,很多公司都會基于大模型底座開發應用,推動AI技術外延。比如PC端有MCP client和server,通過對話就能完成復雜操作,像寫代碼、會議記錄總結等,未來還會有更多工具出現,讓生活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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