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滅30萬唐軍，南詔如何從大唐扶持的盟友，變成西南死敵？

作者｜冷研作者團隊-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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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冷兵器研究所的唐吐戰爭系列來到了最后一個篇章，本文就來敘述最后幾個問題：1.雙方在劍南地區的爭奪。2.南詔國是如何崛起的。3.唐與南詔的戰爭是如何影響到“安史之亂”的。4.南詔的外交政策又是如何影響到唐吐雙方的。

秦漢隋唐年間的云南地區

始皇帝時代開拓了從蜀南下經僰道（今四川宜賓）、朱提（今云南昭通）到滇池的“五尺道”。自此中原王朝官方與云南的聯系正式建立。漢代開始云南地區的原住民逐漸開始了漢化。

晉朝建立后的271年（泰始七年）分益州轄區中的建寧、興古、云南、永昌四郡設立寧州。“八王之亂”期間的303年（太安二年）寧州又增設牂柯、越嶲、朱提三郡的同時恢復了漢代的益州郡。于是寧州八郡與“八郡監軍”一職便誕生了。

“八王之亂”后晉室東遷，云南在339年（東晉成咸康五年）崛起了一個重要人物：爨琛。此后爨氏家族以刺史、太守、都督等各種封號的名義實行“族政合一”的方式統治當地。到了南北朝時期寧州雖然名義上屬于“南朝”，但在實際上成為南北雙方都要爭取的對象。

但到了隋代便開始了直接納入統治的嘗試。雖然隋滅南陳當年的589年（開皇九年）名將梁睿就奏請攻滅爨氏家族收復南寧州。理由是爨氏的進貢物品只有十幾匹馬，如此少的貢物是對大隋天子的藐視。

只不過剛攻滅南陳的隋文帝楊堅不想此時挑起戰火。但到了586年（開皇六年）隋文帝還是命柱國王長述征討南寧州，可王長述居然在行軍路上暴斃。繼任的南寧州行軍總管韋沖到了當地后本來采用招撫的策略已經成功，但隨后其部下在當地劫掠的卻無法制止。

因此隋的這次嘗試只能以失敗而告終。

此后的597年（開皇十七年）隋文帝再次任命名將史萬歲為行軍總管率軍南下才收復了南寧州。史萬歲也因此升為“柱國”。但是此役中史萬歲收受不少錢財，隋文帝得知后便將其貶為了平民。

第二年該地再次發生叛亂后隋文帝只得派劉噲之、楊武通前往平叛。而楊武通等人雖然仗是打贏了，但由于隋的國祚較短因此終隋一朝都無法在南寧州建立起有效統治。而爨氏家族在被隋軍擊潰后南寧州便陷入了權力真空，各部落再無人節制。

因此隨后的唐王朝便吸取了隋的教訓改征討為招撫。

618年武德元年，李淵將原南寧州爨氏的遺子爨弘達任命昆州（今云南昆明）刺史，并令益州刺史段綸至南寧州招撫。之后的621年（武德四年）升南寧州為總管府。624年（武德七年）升南寧州總管府為都督府。

并且此年間寧州都督韋仁壽還為唐廷向洱海方向開辟了國土。在《新唐書·卷97》里有這樣的記載：“循西洱河，開地數千里，稱詔置七州十五縣，酋豪皆來賓見”。

▲中國歷史地圖集唐代：南寧州地理位置示意圖

而在貞觀年間唐廷的勢力則更進一步向西拓展。《新唐書·卷222》記載：645年（貞觀十九年）嶲州都督劉伯英上奏:“松外諸蠻率暫附亟叛，請擊之，西洱河、天竺道可通也。”

于是李世民在648年（貞觀二十二年）命梁建方征討為統帥發兵征討洱海西部。《舊唐書·太宗本紀》記載了這次軍事行動：“右武候將軍梁建方擊松外蠻，下其部落七十二所”。說明唐軍的此次軍事行動使得在整個滇西洱海地區大部分部落都被唐軍攻克。

在經過了武德、貞觀年間的統治后的唐高宗時代，洱海地區的州縣也相繼設立。其中就包括了原來分布與洱海周圍的六個部落，也就是當時的六詔。《舊唐書·南蠻傳》記載：“其先渠帥有六，自號‘六詔’，兵力相埒，各有君長。”

其中的蒙舍詔在六詔的最南面，因此也稱南詔。根據《舊唐書·南詔傳》記載：“

南詔蠻本烏蠻之別種也，姓蒙氏。蠻謂王為‘詔’。自言哀牢之后，代居蒙舍州為渠帥，在漢永昌故郡東，姚州之西。”因此其歷史完全可以用“久遠”來形容。

而設立的州縣則分別對應：越析詔設為越析州、蒙舍詔設為巍峰州、浪穹詔設為浪穹州、遼賧詔設為遼賧州、蒙嶲詔設為陽瓜州、施浪詔設為舍利州。原部落首領繼續統領部落，官級則為刺史。（彝族人語言里“詔”是王的意思）

▲央視紀錄片《南詔的戰爭與和平》截圖：六詔分布圖

另外在東洱海地區也新設了曾州、河東州（今鳳儀）、波州（今祥云）、信州（今祥云）。

而對這些新州縣實行上一級統一管理的則是《通典·卷187》里記載的664年（麟德元年）設立的姚州都督府。此后隨著該地區的管理需要，到了開元年間李隆基又增設了南寧州都督府。

南詔對于洱海地區的統一

六詔在貞觀年間雖然已經臣服于唐廷，唐廷也在六詔設立了州縣，但這些州縣都是屬于羈縻州。而所謂的羈縻州是專門為管理邊疆部落設立的。其管理方式是既保留原來部落的所在地區、部族首領的實際統治的同時不觸動原有的經濟方式。

換句話來說就是在政治體制上屬于名義上臣服唐廷，實則自己管著轄地。而且不僅可以保留兵權，甚至可以不限兵力、裝備以及各種軍需物資、糧草。

但羈縻州縣的都督、刺史、縣令，雖可世襲卻依然是唐廷的臣屬，因此也必須接受唐廷的管理，而且世襲的官位必須得到唐廷的認可。甚至兵馬的調動都需要得到節度使的命令。

這種軍制體系下的好處便是己方勢力強盛的時候可以以相對小的管理成本得到當地人的軍事支持。但壞處是勢力弱的時候當地的部族便成了“墻頭草”。最明顯的例子便是當吐蕃軍開始不斷收服當地部族，特別是西洱海地區的小部落紛紛叛唐后，吐蕃的勢力已經北鄰洱海六詔的北部。于是唐廷與吐蕃在洱海地區的爭奪便開始了。

然而隨著與吐蕃對抗越來越激烈，唐廷在洱海地區的最高軍政機構姚州都督府對于當地的管理越來越嚴苛，這便造成了當地部族的叛亂：671年（咸亨二年），蒙嶲詔聯合永昌、西洱河地區的烏、白蠻部族發動了叛亂。

叛軍攻殺了姚州都督府長史李孝讓。唐廷得報后立刻從川蜀發兵南征，結果叛軍早有準備使得唐廷的此次南征大敗。

因此唐廷不得不調集重兵再次南征，此次雖然擊潰了大部分叛軍，蒙嶲詔主卻逃脫。之后居然迅速的重新組織起了叛亂。到了672年（咸亨三年）唐廷在聯合了蒙舍詔再次發兵后才平息了此次叛亂。

然而到了679年（調露元年）唐軍在劍南地區的重要軍鎮安戎城被吐蕃攻陷。此后的吐蕃的勢力開始越來越接近姚州都督府的直接管轄范圍。好在對于唐廷來說平叛之后的六七年里，洱海當地的部落勢力都站在了唐的一邊，使得唐在這一方向上才不至于單獨對抗吐蕃的入侵。

到了武則天時代名將王孝杰在西北收復了安西四鎮后，吐蕃在洱海的擴展勢頭也被暫時遏制。但好景不長，703年（長安三年）吐蕃新贊普棄都松親自率軍攻克絳域（今云南麗江）。面對吐蕃大軍，洱海北部的部落又開始倒向了吐蕃。

據《大唐新語·卷11》的記載，吐蕃為了在這區域建立統治便：“以鐵索跨漾水、濞水為橋，以通西洱河蠻，筑城以鎮之”。如此才得以將勢力逐漸擴展到洱海南部。

就在姚州都督府再次岌岌可危的時候，雙方開始了“神龍會盟”，次年唐中宗還將金城公主嫁給了新的吐蕃贊普。趁著這個機遇唐中宗命唐九征為姚雟道討擊使南征，到了此時姚州都督府面臨的軍事壓力才算解除。

可此時吐蕃并沒有完全退出洱海地區，唐睿宗即位后派去當地的監察御史李知古再次對當地采取了“高壓”政策使得當地部落再次叛變。面對這樣的局面姚州都督府已經無能為力，唐廷急需一股新的勢力來幫助維持其在西南邊疆的穩定，在唐廷的扶持下蒙舍詔便開始了一統六詔之路。

那么為什么唐廷不扶持六詔中的其余詔，只扶持蒙舍詔呢？

其實最大的原因就是蒙舍詔的地理位置是在六詔中的最南面，其地并不與吐蕃接壤，在六詔中與吐蕃的接觸也最少。而且蒙舍詔歷代詔主都肯奉唐為正朔。

另一個理由則是蒙舍詔當初幫助唐廷平定蒙嶲詔的叛亂后，蒙嶲詔的地盤大部分都被蒙舍詔吞并使得蒙舍詔成為了六詔中的最強詔，所以就算沒有唐廷的支持蒙舍詔一統六詔其實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云南衛視紀錄片《云南》截圖：今巍山拱辰樓“魁雄六詔”牌匾現

但在唐廷的支持下蒙舍詔的軍事行動不僅提前了而且還加速了。

728年（開元十六年）蒙舍詔主皮羅閣被唐玄宗賜名“蒙歸義”。737年（開元二十五年）姚州都督府與蒙舍詔組成聯軍開啟了南詔版的“北伐”。

聯軍的第一步是進攻洱海的中心地帶，這些地區的部落大多依附于北面的最強勢力：浪穹詔。但這些小部落在聯軍面前根本無戰之力。不久之后越析詔的“地盤”則被唐廷干脆直接劃分給了蒙舍詔。

到了738年（開元二十六年）九月唐玄宗更是將“蒙歸義”策授為云南王。（上次中央王朝冊封云南的“王”還要追溯到漢光武帝時期）

▲中國歷史地圖集唐代：姚州與六詔的地緣關系圖

這對剩余幾詔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打擊。于是浪穹詔、遼賧詔、施浪詔等詔只得聯合統兵南下。如此雙方便在龍口城（今龍首關）開始了決戰。此戰中蒙歸義親率主力堅守城池疲敵之后在發兵進擊。三詔大敗之后蒙歸義并三詔之地。浪穹詔、遼賧詔、施浪詔余部則投奔了吐蕃。

739年（開元二十七年）蒙歸義遷都太和城（今大理）至此南詔正式建國。

▲央視紀錄片《國寶·發現》南詔往事截圖：太和城遺址現場照

南詔版的“合縱”、“連橫”

748年皮羅閣“蒙歸義”病逝，其子閣羅鳳繼位。南詔的王位繼承實行的連名制，就是先一代王名字的最后一個名字是下一代王名字的第一個字。

央視紀錄片《國寶·發現》南詔往事截圖：南詔世襲年表現場照：細奴邏→邏盛→盛邏皮→皮邏閣→閣羅鳳→鳳伽異→異牟尋→尋閣勸→勸龍晟→晟豐佑一佑世隆→隆舜→舜化貞

此后的南詔開始在政治、經濟、軍事上的全面漢化。由此南詔國力大增。雖然暫時沒有引起唐廷的注意。但隨后引發了一連串的事件讓雙方產生了隔閡。

事情的起因是本來有功于國家的時任劍南節度使的章仇兼瓊。此人在收復了安戎城后的746年（天寶五年）便想要在轄地修建道路，雖然這對唐廷來說是好事，但要途徑爨氏家族的封地。

而這對爨氏家族來說是非常不利的。因為這意味著不僅工程花費要爨氏家族出資，道路修建完后爨氏家族的封地還可能被唐廷直接管轄。于是爨氏家族干脆“造反”。

這樣的結局可能章仇兼瓊也意想不到。而且如果唐玄宗責問劍南當地官員爨氏家族為何“造反”，章仇兼瓊怕也不好收場。可章仇兼瓊偏偏在朝中還有一個“摯友”：楊國忠。于是爨氏為何“造反”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爨氏已經“造反”。但唐玄宗不想因為這樣的理由就出兵便想讓南詔國來處理此事。

而皮羅閣的處理則是代爨氏向唐玄宗求情。算是兩邊都討了好。但這樣的結果讓唐廷在爨氏面前丟了很大的面子。于是在當地駐軍的李宓便在爨氏家族的繼承人問題上耍起了心眼。以便爨氏內部兵戎相見的時候再來插手。

可皮羅閣在得知后迅速將女兒嫁入了爨氏家族。并為女婿爨守隅向唐廷求到了南寧州都督的名號。此后爨氏家族的土地、權利等迅速被并入了南詔國。至747年（天寶六年）繼任的南詔國主閣羅鳳干脆將爨地剩下的百姓遷出。這等于不僅是讓爨氏遭受了巨大損失，更是讓唐廷在此事上吃了個啞巴虧。

到了750年（天寶九年）楊國忠舉薦鮮于仲通為劍南節度使。但鮮于仲通并不懂得如何處理邊疆事物，這便使得唐與南詔的關系更加惡化。

尤其是被鮮于仲通任命的姚州太守張虔陀利用閣羅鳳非長子挑起的南詔版“宮斗”。對此閣羅鳳只得將奏疏遞到了長安。而這種企圖告御狀的行為很自然的驚動了楊國忠等人，此后楊國忠便派宮人賈奇俊前往云南“調查”。但閣羅鳳覺得賈奇俊和張虔陀是一伙人。因此非但矛盾沒解除反而越來越嚴重。

實際上張虔陀此人早年曾在南詔的“北伐”中出過力并因此晉升到了太守，可此后便對南詔多有羞辱。比如750年，閣羅鳳本來按照慣例朝貢：派人前往拜會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途徑姚州城的時候張虔陀居然公然調戲閣羅鳳妻子，而且還索要貢品。

由此閣羅鳳先是直接調頭回國，然后發兵包圍了姚州城。與此同時再次派人進京告御狀。結果唐玄宗再次命楊國忠查辦此事。可楊國忠派去的居然又是宮人賈奇俊。而賈奇俊回到長安后的報告是閣羅鳳“造反”。

3個月后閣羅鳳只得下令攻城，張虔陀喝了毒酒自殺。但閣羅鳳“造反”也就這么被坐實了。消息傳回長安后唐廷震動，唐玄宗李隆基只得下旨南征。

▲央視紀錄片《南詔的戰爭與和平》截圖：唐軍的第一次進兵路線

751年（天寶十年）劍南節度使鮮于仲通率8萬唐軍分3個方向向南詔國邊境的曲靖集結準備隨時發起攻擊。

本來閣羅鳳已經祈求和解并再次上疏希望唐玄宗收回成命。但此時戰事已開，奏疏如同石沉大海。閣羅鳳便只得把目光倒向了吐蕃。派出的使者則是王室成員閣陂。而吐蕃贊普的條件則是南詔必須與唐決裂并此后年年向吐蕃朝貢。

實際上此時已經漢化的南詔人是看不起吐蕃人的，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先借助吐蕃的軍事力量。于是閣羅鳳只得先答應了吐蕃的條件。

然后閣羅鳳還派人求和并承若將姚州城修復后還給唐廷。但這樣的求和遭到了鮮于仲通的拒絕。因為這種情況下的求和很難保證不是閣羅鳳的緩兵之計。而且事后閣羅鳳會不會真去修復姚州城都是個未知數。但對于唐軍來說如果就此撤兵不僅是失了威信，更是等于默認了南詔的繼續坐大。

為此作為統帥的鮮于仲通肯定希望對南詔一戰而下以免日后“夜長夢多”。

鮮于仲通想要兵分兩路：一路6萬人正面攻擊龍尾關、一路2萬人由王天運率領翻越點蒼山在龍尾關的背后對南詔軍的發起攻擊攻擊。但這樣的攻擊策略只能是失敗。因為點蒼山脈多為高海拔地區，對南詔人來說是自家的“后花園”。

但對唐軍來說光翻越點蒼山就累死累活，而且對山中地形根本是兩眼一抹黑。因此在遭到閣羅鳳兒子鳳迦異的伏兵后此路唐軍基本全軍覆沒，王天運也被南詔軍斬首。

而龍尾關的南詔守軍在得到點蒼山守軍獲勝的消息后在閣羅鳳的率領下向攻城的唐軍發起了沖鋒，此時埋伏在洱海岸邊的吐蕃騎兵見此也向唐軍發起了突襲。

此戰唐軍大敗，除了鮮于仲通“身免”外8萬唐軍幾無生還。《新唐書·卷222》甚至記載南詔、吐蕃聯軍把唐軍尸首筑成了“京觀”。而在《舊唐書·卷197》則記載了此后吐蕃將南詔列為兄弟之國：“吐蕃令閣羅鳳為贊普鐘，號曰東帝，給以金印。蠻謂弟為‘鐘’，時天寶十一年也。”至此南詔正式稱帝。

央視紀錄片《國寶·發現》南詔往事截圖：太和城的防御體系：北傍蒼山南臨洱海、從東到西還有龍尾關、陽苴咩城、三陽城、大厘城、龍首關等衛城和關卡

然而事實上的戰敗并不阻礙鮮于仲通高升，因為楊國忠向唐玄宗報告南征的結果是“大獲全勝”。于是鮮于仲通晉升到了京兆尹。而閣羅鳳的心里也很清楚，唐廷不會因為一次討伐失敗而放棄。

果然唐軍下一波攻擊很快就來到了：754年（天寶十三年）唐玄宗再次下令南征，而且這次足足動用了20萬大軍向三個方向：龍尾關、龍首關、都城同時進兵。主帥則是此時已經是云南都督的李宓。

▲央視紀錄片《南詔的戰爭與和平》截圖：唐軍的第二次進兵路線

只不過這次唐軍沒有急于發起攻擊。李宓的策略則如上圖：一邊屯兵于關口、都城下，一邊在洱海對岸就地打造水師。對于這樣的策略閣羅鳳其實很明白自己的兵力根本無法同時面對唐軍水陸攻擊。于是只得派南詔當地民兵伏擊唐軍的補給線。然后閣羅鳳在一次夜襲中燒毀了唐軍辛苦打造的戰船。

對此李宓只得放棄水陸夾攻的策略改為陸地強攻。于是李宓集結重兵攻打北部的龍尾關并且在一天就將其攻破。但就在唐軍在兵臨南詔都城下后龍尾關北面的吐蕃騎兵再一次出現并抄了唐軍后路，都城中的守軍見此便也出城發起了夾擊，由此唐軍開始了潰敗。李宓在三個兒子戰死后投洱海自盡保全了名節。

事已至此雙方已經沒有了挽回的余地。但導致雙方從盟友變仇敵的理由不是光出在唐廷邊疆官吏對于南詔的態度上。或者是劍南地區的這批文官武將的個人品性上。而是這批人出于守護唐廷西南安全的必要就不能讓南詔坐大。但由于缺少戰略目光所以沒有能夠“控制”住南詔國這個在與吐蕃對抗中的必須存在的盟友。

▲央視紀錄片《南詔的戰爭與和平》截圖：大唐天寶戰士冢實景照

到了755年（天寶十四年）“安史之亂”爆發，唐廷再也無力西顧。吐蕃北線不斷攻城略地的同時，在唐的劍南地區也沒有閑著：756年（唐肅宗至德元年 ）與南詔聯兵攻陷嶲州。

南詔則也開始了開疆擴土，選擇擴張的方向則是不與唐、吐蕃接壤的西、南兩個方向。最鼎盛時期南詔的領土的廣袤被載入了《新唐書·地理志》：

“東距爨（今昭通、曲靖），東南屬交趾（今越南），西摩伽陀（今印度），西北與吐蕃接（今西藏），南女王（今老、泰），西南驃（今緬），北抵益州，東北際黔、巫”。并設有七個節度：弄棟節度（今姚安）。

寧北節度（今劍川）、永昌節度（今保山）、銀生節度（今景東）、麗水節度（今緬甸密下）、拓東節度（今昆明）、 鐵橋節度（今麗江）另外還設有通海、會川都督府。

軍事力量大致分為四類：王室控制的常備軍、四個邊境方向的四方軍、鄉野間的國家后備軍種：鄉兵以及部落的私家武裝力量。另外還有著一個特殊兵種：象兵。兵制則采用的是鄉兵制，其制度類似唐的府兵制：平時為農，戰時為兵。因此南詔其實有著很強的軍事動員能力。再加上有吐蕃的協助，唐軍兩番戰敗其實也并不意外

至766年（大歷元年）閣羅鳳立南詔德化碑，碑文原4000余字，現僅存800余字。好在明萬歷四年編修《云南通志》時將碑文抄錄了下來。

▲央視紀錄片《國寶·發現》南詔往事截圖：南詔德化碑現場照

779年（大歷十四年）南詔開始主動發兵：準備與吐蕃合兵攻打唐廷的劍南道治所成都府。而且聯軍的兵力也達到了20萬。

如此大規模的進攻使得“蜀中大震”于是唐德宗派出了曾經王忠嗣麾下的河西名將李晟率神策軍前往救援。而李晟也卻是善戰：20萬聯軍在大渡河被李晟以不到1萬的神策軍與劍南當地駐軍擊潰后吐蕃認為是南詔軍作戰不利，隨后便將“兄弟之國”的關系降為南詔是臣屬國，甚至開始向南詔收賦。于是雙方的矛盾開始激化。

對此南詔國主異牟尋此后便有了歸唐之心，只不過在面對吐蕃時又不敢公然挑明。吐蕃則開始昏招頻出：先是利用早年南詔“北伐”時投靠過來的浪穹詔、遼賧詔、施浪詔余部：想讓他們取南詔王而代之。這無疑觸動了南詔貴族的“神經”。

為此出于多方面的考慮異牟尋便在公元784年（唐興元元年）遷都并改國號為“大禮”。封五岳：東岳烏蒙山、南岳無量山、西岳高黎貢山、北岳玉龍山、中岳點蒼山，四瀆：瀾滄江、黑惠江、金沙江、怒江。以太和為“西京”，以拓東城（今昆明）為“東京”。

而另一方面的唐廷逐步從“安史之亂”中逐漸恢復了過來。因此唐、南詔的關系開始緩和。而且此時唐廷派來的劍南西川節度使并不同于之前的鮮于仲通、李宓等人。而是出身名門“京兆韋氏”的韋皋。此人在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韋皋到任后發現南詔其實完全可以以外交手段將其爭取，于是便上奏:“今吐蕃棄好，暴亂鹽、夏，宜因云南及八國生羌有歸化之心，招納之，以離吐蕃之黨，分其勢。”

在得到唐德宗批準后韋皋開始行動：“貞元四年，皋遣判官崔佐時入南詔蠻，說令向化，以離吐蕃之助。佐時至蠻國羊咀咩城，其王異牟尋忻然接遇，請絕吐蕃，遣使朝貢。其年，遣東蠻鬼主驃傍、苴夢沖、苴烏等相率入朝。南蠻自嶲州陷沒，臣屬吐蕃，絕朝貢者二十余年，至是復通”。至此唐廷與南詔中斷的交往被重新打開了局面。

同樣是在貞元四年年末吐蕃再次發兵攻打西川并命南詔也發兵。此戰中韋皋之前使用的外交策略起到了效果：南詔按兵不動，吐蕃便開始疑慮南詔“謀反”，雙方開始兵戎相見。南詔兵便干脆回國。于是唐軍開始了反擊將吐蕃軍擊潰。

戰敗的吐蕃只得在第二年遣使入南詔，但此年的南詔已經是“中立”的態度。因此韋皋便開始陸續收復“安史之亂”時被吐蕃攻陷的劍南地區。而吐蕃見南詔“中立”便將目光對準了西山八國。（維州附近的八個小部落）但韋皋早就將西山八國“收服”：先是在792年（貞元八年）奪回了重鎮嶲州，次年又擊破了西山地區的吐蕃軍。西山八國只得入長安朝貢并接受唐德宗授予的官職。

至此南詔與大唐“和好”的時機終于出現。

793年（貞元九年）南詔國主異牟尋派出使者入長安想要歸唐。唐德宗在看了異牟尋的親筆信后便派出了崔佐時出使南詔。而崔佐時在入南詔后為了試探異牟尋便讓其殺了城中的吐蕃使者。794年（貞元十年）正月初五雙方大理城旁的點蒼山會盟。

而會盟的誓言書有4份，1份交由唐廷、1份留在南詔、1份沉于洱海、1份留在點蒼山神祠。意思就是南詔國要以蒼山洱海為證。

之后異牟尋更是請唐廷“復號南詔”。而且為了進一步表明心意，異牟尋還趁著吐蕃重兵與回鶻爭北庭之際單方面出兵吐蕃并取得了重大戰果：

攻克了吐蕃神川都督府。而且幾乎是場零傷亡：吐蕃在北庭與回鶻戰時傷亡慘重然后遣使南詔出兵，異牟尋發兵五千路經神川時向吐蕃軍發起突襲，而錯把敵軍當友軍的吐蕃則喪失失地。

在《蠻書》中還有這樣的記載：

“昆明城有大鹽池，比陷吐蕃，蕃中不懈煮法，以堿池水活柴上，以火焚柴成炭，即于炭上掠取鹽也。貞元十年春，南詔收昆明城。今鹽池屬南詔，蠻官煮之，如漢法也。”此后的吐蕃連鹽都供應不上了。

當年六月唐德宗派袁滋為冊封使，使團于十月二十六日經五尺道來到南詔。南詔國舉國歡騰《新唐書·卷222》還留下了這樣的記載:“貞元皇帝洗痕錄功，復賜爵命，子子孫孫永為唐臣。”

▲云南衛視紀錄片《云南》截圖：袁滋題記摩崖石刻現場照

這也是雙方最好的結果。此后唐、南詔聯軍與吐蕃再次圍繞維州進行了長期拉鋸，吐蕃面對唐、南詔聯軍已經無法取得任何優勢：

799年（貞元十五年）吐蕃出兵唐劍南與南詔國。唐、南詔聯軍共擊吐蕃，吐蕃無功而返。800年（貞元十六年）韋皋擊破2萬吐蕃軍后再次使用離間計，南線吐蕃軍眾多高級將領集體來降。801年（貞元十六年）唐吐的最后一次大規模會戰圍繞維州城展開。

八月唐軍開始攻打維州城附近的據點，兩月后殲敵達到16萬，次年吐蕃發5節度總計10萬大軍來救。韋皋利用蜀道地形設下伏兵。吐蕃軍大敗主帥論莽熱被生擒。

▲中國歷史地圖集唐代：維州示意圖

在26萬軍隊被殲滅后吐蕃再也無力對外擴張，唐廷也忙于整頓內部。雙方戰火開始停息。而韋皋也而留下了他的“神話”：在劍南21年總共殲吐蕃軍48萬。

總結：南詔在唐、吐蕃之間的作用

南詔之所以這么玩“合縱”、“連橫”的理由其實也很簡單。

因為唐吐戰爭無論輸贏南詔都會不可避免的被牽連進去。從整個過程上來看。南詔倒向哪一方另一方必然會被逼到劣勢。

而事實上唐代的吐蕃、南詔的經濟完全停留在農業、游牧的階段。但南詔農業還優于吐蕃，文化上也早就已經漢化。在加上本為大唐臣屬的南詔其實與唐根本沒有生死攸關的利害沖突，因此沒有與唐廷死磕的必要。

只不過在形勢上與唐為敵則必須“合縱”吐蕃，不“合縱”吐蕃就必須“連橫”唐廷。但在民族問題處理上吐蕃就顯得非常無能。因為對唐王朝來說不管是任命的羈縻州縣還是屬國都會給予很大的自主權，也不會讓其繳納賦稅。

而吐蕃完全是以征服為目的。因為吐蕃從“起源地”開始就缺少農業條件，想要擴大版圖就只有以戰養戰。而且吐蕃與唐可謂是生死之敵，天寶年間的戰爭也讓后來的唐朝君臣明白了：即使“安史之亂”爆發前想要單獨對抗南吐聯軍也都沒有必勝的把握。

因此天寶年間唐軍對南詔的進攻從最終結果來看是個比較大的失誤。試問如果唐軍不進攻南詔也不至于喪師接近30萬，“安史之亂”也不會一開始就陷入被動。好在吐蕃并不知道該如何運用南詔這個盟友。等到唐與南詔重新結盟后戰爭的天平自然就重新倒向了唐軍。

但隨著唐后期雖然與吐蕃的戰爭開始消停，南詔的國力卻開始飆升并逐漸成為了唐在西南的下一個對手。

參考資料：

紀錄片：

央視紀錄片 《南詔的戰爭與和平》

云南衛視紀錄片《云南》

央視紀錄片《國寶·發現》南詔往事

古籍：

《舊唐書》

《新唐書》

《蠻書》

《大唐新語》

現代書籍：

《南詔史》 梁曉強著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南詔王國傳奇》 楊軍編著 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

《南詔大理國軍事史略》 鄧承禮著 云南人民出版社

《吐蕃王朝歷史軍事地理研究》朱悅梅著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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