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定了單位犯罪，直接責任人員還需繳納罰金嗎

作者：王如僧律師，稅務訴訟律師，原則上只辦涉稅案件。

有個開物流公司的朋友涉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被定了單位犯罪，檢察官在量刑協商時，提出既要對他的公司判處罰金，也要對他個人判處罰金，我一聽，不對勁啊。

一、正面規定

刑法第二百零五條第二款規定：“單位犯本條規定之罪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虛開的稅款數額較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虛開的稅款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這從正面說明涉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被定了單位犯罪的：

1.單位罰金+直接責任人員自由刑；

2.直接責任人員僅承擔自由刑的刑事責任，不需要承擔財產刑的刑事責任。

二、反面規定

刑法第二百一十一條單位犯危害稅收征管罪的處罰規定:“單位犯本節第二百零一條、第二百零三條、第二百零四條、第二百零七條、第二百零八條、第二百零九條規定之罪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照各該條的規定處罰。”

大家注意到了沒有：

1.這里沒有說到第二百零五條，即沒有說到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

2.這里僅說到涉嫌逃稅罪（第二百零一條）、逃避追繳欠稅罪（第二百零二條）、騙取出口退稅罪（第二百零四條）、非法購買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第二百零八條）。

這說明什么問題啊？

這說明涉嫌逃稅罪、逃避追繳欠稅罪、騙取出口退稅罪，被定了單位犯罪的，直接責任人員除了需要承擔自由刑的刑事責任之外，還要承擔財產刑的刑事責任，即繳納罰金。

三、第二百一十一條怎么理解

第二百一十一條使用的措辭是“依照各該條的規定處罰”，此處的“各該條的規定”，規定了罰金。

譬如，第二百零四條第一款規定：“以假報出口或者其他欺騙手段，騙取國家出口退稅款，數額較大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騙取稅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騙取稅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騙取稅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為什么刑法第二百一十一條里沒有說到第二百零五條呢？

難道是立法者粗心大意了？

第二百一十一條是與第二百零五條第二款相呼應，相配套的，在同一個問題上，可以粗心大意一次，可以理解；但粗心大意兩次，就匪夷所思了。所以絕對不是粗心大意，而是有意為之。

需要說明的是，第二百一十一條同樣沒有說到第二百零條之一、第二百零七條，這說明虛開發票罪，非法出售增值稅專用發票罪，也跟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一樣，如果定了單位犯罪，直接責任人員不需要繳納罰金。

四、一審判處罰金，被二審糾正的案例

譬如（2020）京02刑抗8號刑事判決書中，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審理認為：本案系單位犯罪，原審被告人侯某某系北京A電子有限公司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的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不應對侯某某并處罰金。原審判決對侯某某并處罰金，屬于認定事實及適用法律錯誤，應予改判。

譬如案號：（2018）川0181刑再2號刑事判決書中，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原審判決適用法律錯誤。單位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的，僅對單位判處罰金，未規定應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責任人員判處罰金。故一審判決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黃某某判處罰金人民幣20000元，屬適用法律錯誤。法院支持了檢察院的抗訴請求，撤銷了黃某某的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