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朱熙君
迷彩背包壓彎門楣
晨霧未散的清晨
老柚子樹在院角低語
葉片上滾動的露珠
晶瑩成母親眼眸里的潮汐
三十年前的鋒鏑聲里
一粒種子扎進土層
父親的軍功章反射著陽光
暗紅的合影褪了色
父親的臂彎永遠停在半途
哥哥的紅花在枝頭綻放
十八歲的迷彩背影
在群山褶皺里漸行漸遠
母親把臉貼向樹干
斑駁的年輪刻下永恒的訣別
我的軍旅從柚子的青澀開始
新兵連的鐵絲網外
傳來家鄉雨季的消息
那些曬干的柚皮
在異鄉的月光下
泡出故鄉的溫度
戈壁灘的風撕扯迷彩服
我學著母親的姿勢
用舊軍毯包裹幼苗
當沙塵暴掠過營區
那些從家鄉帶來的種子
已長成挺拔的列兵
母親在攝像頭里
為樹苗套上防蟲袋
白發在晚風中飄動
像父親肩章上未熄的星火
而我懷里的柚子
正在時光深處
醞釀甘甜的誓言
列車穿越秦嶺的黃昏
金色的夕陽浸染果皮
母親軍屬牌下的站姿
堅挺如松
那些被歲月腌漬的思念
在冷藏的果肉里
不會腐爛
營區的夜間訓練
擦亮鍵盤的藍光
冰冷的代碼排列成
新的勛章
母親縫紉機的噠噠聲
在暗夜回響
晨霧中的離別
母親的身影
縮成柚子樹的剪影
而我懷抱的果實在膨脹
即將在秋天
裂開成
整個家族的勛章
列車沿著鐵軌向西
父親未竟的征程
在掌紋里延續
那些被風沙染黃的年輪
正在營區的土地里
孕育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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